村民們對道士驚為天人,排著隊,依次來到道士旁邊的供桌,紛紛恭敬地將票子放進功德箱。道士笑瞇瞇說道,各位隨緣樂助,多多益善。
我也頗為好奇,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胡坤冷笑道,這有何難。取生雞蛋一個,剔白留黃,放入蓮子攪拌后封存,再放入火雞籠內(nèi)哺二十日。取出后,用茶洗凈,用時只需要用開水燙過,種入泥中,頃刻開花。你也能做到,只是這種方術(shù)罕見,山野村夫不識貨當做神技罷了。
我大概懂了,這個紅鼻子道士趁著牛頭山發(fā)生怪事,人心惶惶,趁機欺詐錢財。
坤叔越說越氣,“不行,我得拆破他的把戲?!?br/>
師父阻止道,“阿坤,人家也是混口飯吃罷了,何必結(jié)下冤仇?我們沒有必要節(jié)外生枝?!?br/>
坤叔認真道:“他要是走江湖賣藝討幾個賞錢也就罷了,但是用在作奸犯科上我就不答應。我也是吃這碗飯的,這一行當已經(jīng)日薄西山,我實在不愿意看到有人敗壞它。何兄,設身處地,如果你看到有人利用刺符作惡,你會不會阻止?”
師父沉默了小會兒,松開了抓住坤叔的手。
坤叔走出人群,朗聲道:“各位鄉(xiāng)民,這個道士是個神棍,剛才表演的蓮子開花不過是方術(shù)罷了,你們不要被他迷惑了,快快取回你們的辛苦錢吧?!?br/>
紅鼻子一愣,很快就淡定回答,“禳福講求心誠,心誠則靈。各位若是不信貧道,取回票子就是。只是祈福不成,牛頭山不會太平,各位各安天命就是了。”
他這招以退為進用得妙啊,村民們聽完紛紛圍攻起坤叔。
“我們好不容易請回大師作法辟邪,你卻含血噴人,是什么居心?想我們牛頭山雞犬不寧嗎?”
“就是,我們愿意捐錢給大師禳福,幾時輪到你個外鄉(xiāng)人來管?”
“也不知道哪來的瘋狗,滾吧,這里不歡迎你們?!?br/>
坤叔被這幫村民氣炸了,“豈有此理,一幫愚民村夫,不識真法,拿著垃圾當寶。老子讓你們開開眼界!”又對紅鼻子道士說,“我看你多半是江湖術(shù)士,并不是什么道士,老子給你露一手絕活,若你能勝我一籌,我無話可說,任憑你處置。倘不,麻煩你立馬消失,把錢款還給鄉(xiāng)民!”
這無異于向紅鼻子發(fā)出挑戰(zhàn)。所謂騎虎難下,這下紅鼻子也不能以言語打發(fā),只得翹手笑道:“那就請吧,讓鄉(xiāng)親們看看你所謂的絕活。
胡坤要表演的自然是他的絕活續(xù)頭術(shù),但這個活兒不是一個人能來的,需要一個助手。鄉(xiāng)民們對我們大為反感,自然不愿意充當志愿者,楊冬主動請纓。
嚴格來說,胡坤這個活兒屬于幻術(shù)。上次威嚇鄭龍,我已經(jīng)親眼見過,當真匪夷所思。這次他也如法炮制,先向村民要來一把砍刀,將供桌上一個蘋果砍成兩半以示刀之鋒利。
事前他已讓楊冬服下一道靈符,只見他念咒禱告一番,手起刀落,楊冬的‘頭’霍然落地。這可把鄉(xiāng)民都嚇壞了,有眼尖的發(fā)現(xiàn)楊冬傷口處沒有血這才安下心來。胡坤朗聲道:“砍頭不難,能接回去才是本事?!?br/>
胡坤扯下供桌上的步,將楊冬身首蓋住,一番燒符念咒之后,掀開了桌布。
然而,這一次的續(xù)頭術(shù)卻和上次不大一樣,只見楊冬身子和頭連上了,可怎么叫怎么折騰都醒不來,就跟真的死了一樣。
難道坤叔有新花樣?
胡坤滿頭大汗,低聲道:“糟了,有人破了我的法。”
這幻術(shù)可是有時限的,時辰一過,醒不過人就真的死了,難怪坤叔這么急。到底是誰在搗鬼?我看向紅鼻子道士,只見他正襟危坐,冷艷旁觀,他若有舉動我們必然發(fā)覺,因此不是他。
鄉(xiāng)親們個個翹首看戲,也無特異之處。
任何法術(shù)都講求凝神守一,精神一渙散,術(shù)就不靈了。坤叔現(xiàn)在就是這樣,他越是急著還原,術(shù)就越是不靈,試了幾次楊冬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時,紅鼻子道士站起來拍掌冷笑道:“這等絕活,果然叫人大開眼界啊。鄉(xiāng)親們,你們看到了,到底是誰虛張聲勢。這個外鄉(xiāng)人分明是個神棍,表演野術(shù)不靈,反倒殺了人。大家趕緊把他抓住報警吧?!?br/>
鄉(xiāng)民們聽了道士的蠱惑,紛紛過來,把坤叔綁了,揚言要報警處理。
師父看情況緊急,便想出手,我對他說,師父,我有辦法。
師父看了我一眼,鄭重道:“這事非同小可,不但我們脫不了干系,冬冬還可能一命嗚呼,你確定有把握?”
我手心泌出了汗,重重點頭,“嗯,我有把握!”
師父想了想,“好吧。你試試?!?br/>
我走出人群中間,朝四方作了個揖,朗聲道:“各位,我們初來寶地,只因看不慣神棍作法欺詐財物才憤然出手,不知道得罪了哪路高人。請高人高抬貴手收了法。只要您行行好,情愿擺酒設宴賠禮謝罪,拜托了!”
這番話我說得很誠懇,就是想先禮后兵。只見眾人面面相覷,一臉茫然,還是沒人出來。
這時,有幾個粗壯的大漢上來把我們也圍了,一個留著山羊白胡子的老人,自稱是牛太公,對我們說:“這個神棍殺人了,你們是和他一伙兒的,也脫不了干系。我們牛頭山一帶素來太平,沒想到出了殺人案。你們還是束手就擒吧,免得再受皮肉之苦?!?br/>
我對他說,“老人家,你們這么多人,這兒又是你們的地盤,我們還能飛上去天去不成?請讓我再作一次法,保管那位小姑娘恢復原狀,屆時不成,你們再來綁我送官也不遲???”
牛太公想了想,點了頭。
供桌上還有不少紅鼻子作法留下的道具,正合使用。我取過朱砂,在空白的黃符上書寫了一道移山符,念咒之后服下,再取一粒蓮子,用刀劃開手臂,我強忍著劇痛,將蓮子按入傷口內(nèi)。
手臂內(nèi)的蓮子吸收了血液之后開始發(fā)芽,頃刻之間長出了一朵白蓮。
我咬著牙強忍疼痛,對面前的眾人厲聲道:“我不想傷人,若是高人還不肯放過,那咱們只好一拍兩散了!”
晌午炎熱難當,只見眾人頭上冒出縷縷透明的熱氣。我也滿頭大汗,叫了呼喊了幾聲楊冬,可她還是一動不動。
“既然這樣,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我用刀輕輕一削,砍斷了花梗,手臂上的蓮花墜地。跟著高聲呼喊楊冬的名字,這一次,楊冬才悠悠醒轉(zhuǎn),渾然不知發(fā)生何事。
眾人見狀沉寂了一會兒,繼而鼓掌喝彩,比剛才紅鼻子道士表演蓮子開花反應還要激烈。
胡坤臉色不大自然,強作笑容對師父說:“恭喜何兄,收了個好徒弟,居然讓他想到將蓮子開花,續(xù)頭術(shù),移山刺符合而為一,破了那人的法,救回冬冬的性命,也免得我身敗名裂。長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啊,看來我是真的老了?!?br/>
師父瞥了我一眼,“我看這小子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江湖險惡。他剛完全就是賭,萬一對方技高一籌,他這手就廢了。還好給他賭贏了。不然你小子他就要廢了。來,臭小子,我看看你的傷口?!?br/>
師父話中雖然教訓我一頓,但還是細致地給我包扎好傷口。此時,忽見人群一陣騷動,有人在地上發(fā)現(xiàn)了一攤血跡,上面還有一只斷手。
我的小伎倆沒瞞過師父的眼睛,我方才的確賭了一把,也是對方欺人太甚,我再三懇求都不肯罷手,我唯有出此下策。
得知來龍去脈的楊冬這才知道自己昏迷之際在鬼門關(guān)走了趟,多謝了我一番,想看看搗亂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然而對方早就溜得不知去向,剩一只斷手留在原地,只好將這口惡氣向紅鼻子道士撒去:“喂,臭牛鼻子,我們的法術(shù)已經(jīng)表演完了,你有更高明的嗎?給大伙來一個,沒有的話就請你立馬滾蛋!”
紅鼻子氣得渾身發(fā)抖,一甩袍袖,“好男不跟女斗,算你們小人得志,咱們走著瞧!”
說罷連混飯的家伙都不要,氣鼓鼓地朝我們走來,有意無意撞了師父一下,然后在眾人喝倒彩中溜了。
這么一耽擱又費去了兩個多小時,我們正待離去,追查怪事的蹤跡。這時,牛太公上來,笑瞇瞇道:“幾位,請留步?!?br/>
“怎么?我們已經(jīng)自證清白了,你還想抓人嗎?”我沒好氣道。
牛太公笑道:“你誤會了,剛才鄉(xiāng)民們有眼不識泰山,錯把小師父當做壞人,老頭子在這兒替他們給你賠罪。老頭子有個不情之請,請小師父留下,找出制造事端的緣由。無論是人為還是妖物作祟,都請小師父多多擔待,還牛頭山一派太平。”
我搖頭撒手,這么大一頂帽子壓下來,我可受不了。再說我也沒那個本事。
不料師父搶先道,“牛太公放心,這件事就包在我們身上了。你放心,我這個徒弟青出于藍,相信很快就能清除禍端?!?br/>
我下巴半天沒合上,師父向來都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這回怎么古道熱腸起來了。
原來師父也只是‘相互利用’罷了,他想著以幫忙驅(qū)邪為由,能指揮村民,將附近幾條村落的禽畜聚于一處,然后守株待兔。
晚上,我們坐守在牛頭山山腳下的一座廢棄舊屋,院子里都是村民們拉來的牛羊雞鴨,又臭又吵。沒辦法,為了抓尸煞,只能忍著。
我們在大廳生了篝火,輪流守夜。
過了十二點,仍不見有動靜,只聽到后院的禽畜時不時的叫聲。我打了個盹兒,醒來見楊冬靠著我睡著了,就輕輕撥開她。師父在撩擺柴火,眼睛看著火光,呆呆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忍不住過去問師父,一會兒尸煞真來了,咱可怎么應付?坤叔通幻術(shù),楊冬精風水,可都不會治鬼啊。
師父一笑,“這有什么好擔心的,為了萬無一失,我還帶了紫符。”
這段時間研習符篆一書,我知道,符分五行,黑白青黃紫。黑白用于招鬼,借助幽冥之力。黃符用于借助神佛之力,青紫則用于招靈,比如千年古樹之類的。但對自己的靈力要求較高,靈力越高受的反噬越小。借的力量也就越大。靈力有先天后天之分,后天靠修煉,靈符的符色越深借的力量越大,同樣反噬也越大!
師父這次居然動用到紫符,可見也是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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