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悅想了很多安慰陸泠的話。
比如,陸泠是她見過演技最好的人,比如,她全是在陸泠的指導下,才有那么一丁點演技,比如,她是個替身,用的是陸泠的身子陸泠的臉,比如,既然她們交換回來過,這一天總會到來……
她想了這么多,自以為堅實有力,卻被陸泠一個擁抱打得破碎。
符悅有點尷尬,自我感覺的那種——呃……費什么神呢,原來陸泠想要一個安慰的擁抱,不想聽別人逼逼啊。
懊悔之下,她更為珍視這次擁抱,但是,她越在乎越覺得別扭,動也不敢動,每一處接觸,都好像隔著衣服發(fā)燙,要燒到似的,每一下呼吸,似乎隨著懷里的陸泠慢慢急促起來。
然而,陸泠的呼吸很快平復了,她卻時而屏息時而大喘氣,讓夜里微涼的風都灌入鼻腔,感覺癢癢……
“阿嚏!”
符悅縮縮身子,打了噴嚏,也就順勢把陸泠抱得更緊。
她們之間,還是有身高差這種東西的,六公分,這么一來……符悅牢牢箍住了陸泠,自上而下壓了壓,分明感到耳邊有一聲難抑的低呼。
“對不起!”符悅趕緊松手,退開一步道歉。
風太大,她聽不見陸泠的回答,夜太黑,她看不清陸泠的表情,只知道那個朦朧的人影緩緩走近,拍了拍她的肩膀,“別緊張,沒事的?!?br/>
用符悅身體熟悉甜美的聲音安撫人,對于符悅來說,有一種心理暗示的微妙感,吸鼻子點了點頭,“嗯!”
“回去吧?!标戙瞿眠^她手里裝了空易拉罐的垃圾袋,“你會感冒?!?br/>
符悅反應過來:等等,之前不是她在想辦法安慰陸泠嗎?
眼見著陸泠要繼續(xù)借涼茶消愁,不讓自己陪了,符悅堅定道,“我不回去!我陪你!”
她的聲音挺激動,在天臺隱隱蕩起回音,大有舍己為人英雄取義的氣勢。
符悅覺著自己挺帥,心想陸泠指不定也那么認為時……
“可是我要回去?!?br/>
“……”
符悅灰溜溜地改口,“那……我也一起回去吧?!?br/>
她們倆一前一后往回走,到了相鄰的房門前,陸泠開了自己的,符悅屁顛屁顛跟在后頭,正忐忑女神會不會趕人,陸泠竟然主動站在門邊,做了個“請”的動作。
那敢情好。
符悅樂呵呵進門,比起她房間一個行李箱大咧咧擺中間,衣服亂扔,被子不疊的狼藉,陸泠這里很整潔干凈,連床邊的拖鞋都擺的正正的。
“坐?!标戙鋈拥衾?,拿起了熱水壺泡茶。
符悅看那色澤濃郁的茶湯,怕苦,剛想說不要這么濃,見到陸泠往其中一杯加蜂蜜,還多拿了一包糖放在側邊,這才遞給她。
“謝謝?!彼禌龊攘艘豢?,恰好的甜度和茶香,相當舒心,頗為感激地看向陸泠。
女神果然好細心,這些都能注意到……
陸泠沒事人一樣繼續(xù)捧著自己的濃茶喝,驀然間抬頭,對上她的星星眼,撇了撇嘴角,又垂眸瞧著茶水里翻滾的茶葉,“適應自己的臉了?”
“……”
符悅默默把星星崇拜眼收回來:都怪女神泡茶喝茶的姿勢太優(yōu)雅漂亮,恍惚間,她忘了看臉,透過現(xiàn)象看到了本質(zhì)。
“你呢?”符悅想到剛才天臺的傾訴,特別想了解陸泠的想法,“好像你沒有不適應過?!?br/>
陸泠呷一口茶,淡淡道,“嗯,你的表情和我的太不一樣了?!?br/>
……特別死蠢嗎?
符悅差點問出口,話到嘴邊,仍是沒自取其辱的勇氣,也安靜喝起茶來。
房間里只有彼此吞咽和呼吸的細小聲響。
“那個……”符悅總覺得這樣的沉默太壓抑,沒話找話說,“其實我們倆也算是連在一塊了,這么久以來,我算是守信,沒有爆你料,積極合作,你有什么話可以跟我說,不用憋著?!?br/>
說完,她琢磨了一下,好像有點太自戀太自來熟,補充一句,“前提是你愿意哈。”
然而,陸泠仍是在喝著濃茶,不言不語,她這番話如同石沉大?!?br/>
符悅有點失望,悶悶往嘴里灌下杯子里剩下的一大口茶。
“嗯,好?!标戙鐾蝗淮饝?。
“噗!咳咳咳……”
把別人弄得兵荒馬亂,陸泠依舊淡定,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又把幾張按在濺了茶水的地毯上。
柔軟潔白的紙巾被茶水濡濕的一塊痕跡漸漸蔓延,剩下的水澤也沁入了地板,撿起來一丟,了無痕跡,似乎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符悅也跟著平靜下來,意識到陸泠答應了什么,由衷地高興,“那就這么說定了,你有什么想說的?”
她的本意,是讓陸泠把不痛快的事情說出來,好歹不在心里壓著。
但陸泠沒有這個意思,輕輕說,“沒有?!?br/>
“真的?”符悅不甘心地追問兩句,“真的沒有嗎?”
比起以前的皺眉敷衍,陸泠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沒有?!?br/>
符悅心想這不大行,循循善誘,“你剛才說,你演不了《不念往昔》,是什么意思?”
陸泠答得爽快,“沒活力?!?br/>
“怎么沒活力呢?”符悅想不通了,“你才23歲!”
“可能我走錯了路吧?!?br/>
“???”
符悅實在是聽不明白,她認為,陸泠這條演藝之路,起點高,后續(xù)給力,擔著人氣和俱備演技,照理說是同齡人里發(fā)展最好的一個。
這叫走錯了的話,很多小花不得哭暈在廁所?
符悅表情糾結看向陸泠,陸泠也不介意,直勾勾對了回來。她們僵持了一會兒,符悅慢慢看見,陸泠放松了,不這么凌厲,指尖不會緊扣在杯沿,斜著的膝蓋不再對準她的反方向。
這是放松戒備嗎?
符悅適時揚起一個友善的微笑,小心問,“可以告訴我嗎?”
陸泠這才開了口。
“第一部電影獲獎之后,很多人說我本色出演,沒有演技,我挺在意的,后來接的角色跟自身差很多,努力學習,增胖,練方言,刻意扮丑,豁出去挑戰(zhàn)極端形象……”
“終于不會有人說我本色出演,我以為我證明了自己?!?br/>
“今天我看到你,好像看到當初的我,那樣與角色融為一體的優(yōu)勢,并不可笑,我刻意回避這一類角色,把它想得簡單,才是可笑的?!?br/>
陸泠說著說著,眼神移開了,垂眸輕笑,盯著手里的空茶杯發(fā)愣。
“你這是……怕看見我嗎?”符悅腦袋里突然冒出了這個想法,也就那么說出來了。
“嗯?!北徽f中了心事,陸泠反而松了一口氣,“好像和過去的我對峙一樣?!?br/>
符悅不服,“怎么是對峙呢!你成長了,多好的事情,過去的你看見了是高興,是崇拜?!?br/>
陸泠仍然低著頭。
符悅急了,蹲到陸泠面前,把臉湊近爭取四目相對,“你看看,滿滿的崇拜~”
陸泠避無可避,真的看了過來,眉間的輕蹙慢慢舒展開。
“嗯?!?br/>
“嘿嘿?!?br/>
“明天的戲準備好了嗎?”
“?。??”
符悅沒想到陸泠變得那么快,心有點虛,“呃,詞背下來了,但是……”
“但是?”
符悅也實在憋不住了,“跟李歆然演閨蜜,我實在是心煩啊??!”
陸泠暗忖片刻,“你很討厭李歆然嗎?”
“是啊?!狈麗偯C然道,“之前就老發(fā)帖黑她?!?br/>
“……”
陸泠嘆嘆氣,說,“你要想,認真演一條過的話,面對李歆然的時間能夠少一點?!?br/>
有道理!
符悅充滿了干勁,“我馬上回去準備!”
——
第二天,符悅帶著這種“早拍早完”的心理,精神抖擻地出現(xiàn)在了片場。李歆然早早到了,趁著化妝的功夫在看劇本,看到她特別響亮地喊了一聲,“陸泠姐早啊~”
“……早?!狈麗傂睦镉行┰辏宏戙霰饶阈“∥?!
不過,論資排輩,李歆然叫一聲姐實屬正常,大家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眼神都不曾往這邊瞥,各自忙活各自的。
“早上涼,喝點暖暖肚子?!闭妗り戙鲞f來了保溫杯。
又是百合茶。
符悅的不爽被陸泠治愈了,默默調(diào)整心態(tài):“嗯,早點拍完早好?!?br/>
比起昨天在世外拍攝,今天的場景是在大教室,溫暖舒服許多,符悅又做好了準備,有了昨天丁點經(jīng)驗,狀態(tài)很好。
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導演做了個調(diào)整,先拍有沖突的戲,也就是女主角誤會閨蜜與男主角,在下課后爭執(zhí),不歡而散。
“熱熱身?!睂а蓍_玩笑,“看你們一個個沒睡醒?!?br/>
同一個景,符悅無所謂,而且能先罵一罵李歆然,不錯。
“!”
符悅坐在教室側邊位置,默不作聲收東西,努力忽略正在靠近的李歆然。
“等等!”李歆然開了口,“我有話想跟你說?!?br/>
符悅板著臉,“沒什么好說的?!?br/>
說罷,她起身要走,而李歆然不甘,沖上來抓住了她。
“放手!”
“不放,求求你,就一會兒……”
符悅按照先前導演的指示,柔柔拂開,卻感覺到李歆然攥緊的力度。
嗯?
符悅下意識多使了力,李歆然便按照劇本所說,一個踉蹌往旁邊倒,卻不如劇本一樣勉強站定,肚子打在了桌角,重重摔倒發(fā)出了慘叫,“??!”
導演第一時間喊卡,大家全慌了。
“看看人有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