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不懂”讓千杰的淚瞬間也沖出眼眶來。雙腿一彎，跪倒在地上。

    杜安一征，也隨著他跪在地上。

    千杰緊緊抱著杜安，哭道：“爹，我不是不懂，只是，只是顧不得。爹，我也不想讓您傷心，我也不想死，我想像別的孩子一樣，讓您隨著我享福……可是，我怕做不到！”

    “千杰！我可憐的孩子，怎么偏偏讓你遇了這樣的事，怎么偏偏讓爹遇了這樣的事?！倍虐惭粤T，仰頭向天，喊一聲：“上天??！您就開開眼，可憐可憐我們吧！”

    “爹——！”千杰抱著杜安大哭。

    杜安也是抱緊著千杰放聲痛哭。

    從出了事，這是第一次，這么絕望的放聲。心里壓了這么久的悲傷，痛苦，無奈……此一刻全部的釋放出來。一個(gè)大男人如此的無力，只有求天相助?？墒翘彀?！你有眼嗎？你肯幫我們嗎？

    天上，真的有眼，不但老君流淚，太白也是紅了眼圈。可即使杜安再求，即使看著千杰在受苦，看著凝月在受苦，他們也不能出手相幫。就這是約定，這就是賭局。一切不靠天，只靠他們自己。

    事情沒有個(gè)結(jié)果的時(shí)候，他們只能看著，替他們心痛卻不能出手相助。這就是天，這就是命。世人多就在這一場(chǎng)命定里沉浮，求天相助，卻沒有天助。明知道天不助，在真的無望的時(shí)候，還是會(huì)對(duì)天喊一聲“開開眼吧！”天有眼，在看著，卻不能幫你，幫你的只有你自己。

    看著跪倒在地抱頭痛哭的兩父子，心燭含淚上前道：“不求天，天不幫我們，我們自己幫自己，我們這就收拾一下去尋師父?？欤炱饋?！”

    伸手將兩父子拉起來，流淚與他們道：“無論師父要不要幫我們了，我們也要去討他個(gè)說法。即使他不幫我們了，我們也不能坐等著天收。命在自己手里，我不信天。即使天明天就收了我去，我也要抗?fàn)幍剿?。?br/>
    兩父子吃驚的看著心燭，他一向大咧咧的一幅模樣，卻沒有想到也有今日的這番話，細(xì)聽起來，頗有些英勇氣概。

    杜安擦了擦眼淚，點(diǎn)頭。“好，那我們立即就動(dòng)身。不能再等下去了！千杰！走，我們?nèi)ナ帐耙幌隆！?br/>
    千杰卻依舊擰眉頭看著爹，未動(dòng)。

    杜安狠抓一把千杰的胳膊，抽一下鼻子道：“即使，即使在路上出了事，也好過在這里死等了?！?br/>
    千杰閉上眼睛，眼淚又流下來。

    “千杰，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事，皆有爹陪著你，不用怕！”杜安不由的眼淚也涌上來，忍下一句：即使黃泉路上，也有爹，爹一直陪著你。

    千杰睜開眼睛，強(qiáng)忍下淚，向爹點(diǎn)頭。

    “走，我們這就收拾了，立即就走！”心燭也喊一聲，也想過，這一去，說是陪了千杰他們，其實(shí)也是給自己尋個(gè)出路。如果師父真的不要自己了，也不想再糾纏他。師父已是傷心人，無力照顧他人。離開他，自己也能活著。

    說去收拾，其實(shí)也沒有什么東西好收拾的，就是帶上銀子，拿幾件衣服，他們?nèi)齻€(gè)皆是空手進(jìn)門的主兒，這里什么也沒有，身無常物，只有幾件替換的衣服隨身，所以說要走，立即就可以走。

    心燭去套上車，將鑰匙交給花匠李師傅，讓他留守，并告訴他?！皫煾溉羰窍肴の覀?，我們就有相見之日。若沒有相尋的心了，我自不會(huì)再來此處，讓師父多保重。與他說，我心燭多謝他許久的照顧，我會(huì)永遠(yuǎn)念著他的恩情的。也讓他莫要以我為念，雖沒有師徒的緣分了，可他永遠(yuǎn)是我心燭的再造恩人?！?br/>
    言罷含淚，也不等李師傅再說什么，轉(zhuǎn)身離開，跳上車，馬鞭一甩，便上路了。

    這一走，也許就不會(huì)再回來。走時(shí)，是下了狠心的，可是走了不多遠(yuǎn)，就由不住再回頭來看。

    落風(fēng)醫(yī)館，這里有自己的重新開始，有師父的恩情，有太多值得記憶的東西?？捎种?，師父被情所傷，心還無法得到修補(bǔ)，哪里有心情，有心力來照顧別人呢！他需要太多的時(shí)間來自我療傷，就不要再給他增加麻煩了。自己的路，在自己的腳下，只能自己去走。

    ‘師父幫過我，可也不能因?yàn)樗娜蚀染蛷?qiáng)拌了他的一生，這叫掠奪。’

    遠(yuǎn)了，終于再回頭時(shí)也再不見了那醫(yī)館。抬袖狠擦淚，強(qiáng)咬了咬牙，心中暗道：‘我心燭，走到哪里都不會(huì)再餓死了，我不拖累師父！’

    車內(nèi)，杜安與千杰不說話，心情沉重的厲害，這一走，真的就不知?dú)w路。也許就在路上便結(jié)束了一生，可這也是無奈的事。

    ‘多想！多想！此一去是回鄉(xiāng)的路。多想！多想！在我的生命最后一刻時(shí)，能再回到我的家鄉(xiāng)，回到冷府，看看冷老爺，冷夫人，看看大小姐。那樣，即使是死了，也會(huì)是含笑的吧！’

    千杰心中念著，轉(zhuǎn)頭看了看一直垂著頭的爹，這些話，不能與他說。

    ‘爹如今不想回鄉(xiāng)，只想救下我的命?？墒堑?，即使是劉館長(zhǎng)也沒有這份能力讓我痊愈。爹，我注定是短命的。爹，我對(duì)不起您！’念著，胸下一痛，忙仰起頭來。

    忙念著：‘停下！停下！不要想了！不要想了！這才剛出門，如今若犯了病，怕就真的難撐下去了。我一死了之，豈不是害了爹的性命。不想了！不想了！停下！停下！’

    念著！念著！又深垂下頭，胸口痛，長(zhǎng)長(zhǎng)的一吸，憋住這口氣，直到無法忍受了，才再吸一口氣，這樣長(zhǎng)長(zhǎng)的呼，慢慢的放。不知是不是因?yàn)槟X中，胸口缺了氧氣的緣故，又是一陣陣的發(fā)起昏迷來。強(qiáng)打著精神保持著清明，有清明就長(zhǎng)吸慢呼，慢慢的，胸口的痛少了許多，慢慢的抬起頭，才看到面前爹與心燭皆是大瞪著眼睛看著自己。

    車什么時(shí)候停下來的，心燭什么時(shí)候進(jìn)的車，爹是什么時(shí)候發(fā)現(xiàn)自己有問題的，爹喚心燭了嗎？這一切，自己皆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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