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和鄭以晨是臨班高中同學(xué),并不相識,只知道大家都是學(xué)舞蹈的。到了大學(xué),意外發(fā)現(xiàn)兩人分到同一個班,而且是寢室鄰鋪。
兩人像是見著了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一頭扎進友誼的大海里。
黎笙很早就有男朋友了,在他們高中的時候就鬧得沸沸揚揚,兩人從初中開始談的,分分合合很多年。到了大學(xué),黎笙總是丟下鄭以晨去跟袁碩見面,鄭以晨也不惱,笑著罵她一句“重色輕友”,就一個人去吃飯練舞。
后來,鄭以晨少女心態(tài)喜歡上了佟越,誰也沒告訴。但眼里閃著的光,卻被黎笙所知曉。
黎笙的“大俠”心態(tài),促使她在鄭以晨跟著佟越做了好久的小尾巴以后,忍不住去找佟越的麻煩。
“我們童童跟著你那么久,怎么你個大男人,一點都不懂她的心思呀?”
那時的佟越,看著嬌俏可愛,微微皺著眉指控他的黎笙,像忽然被觸到了某根弦,只抿著嘴看她笑:“你都說了,因為我是大男人啊。”
黎笙啞口無言,“哼”了一聲便轉(zhuǎn)身走了。
直到后來,袁碩再次跟別的女生曖昧不明被黎笙抓住,大鬧一番后,給了她一巴掌。
黎笙捂著臉,大哭著跑了,在操場上狂奔。
佟越那時正在夜跑,從他身邊跑過的黎笙并未看到他。于是他就站定下來,微微喘著氣,看黎笙痛苦地邊跑邊哭。黑夜里的佟越眼睛微微發(fā)亮,他說不清自己的心情,只是到一邊的小賣部買了幾包紙巾和礦泉水,站在跑道一邊等著。
黎笙再從他身邊跑過的時候,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拽她到自己面前。
也就是那一刻,他親眼見到黎笙的眼里,從驚喜剎那晦暗,她崩潰地哭著,說話都說不完整:“怎、怎么……是、你……”
佟越把手里的紙巾遞給她:“擦擦眼淚,不要做無用功?!?br/>
佟越的一句話觸到了黎笙的痛點,她再次嚎啕大哭:“佟越……佟越……袁碩他、他竟然打我……”
佟越這才借著路燈,看到黎笙微微紅腫的左臉。他擰開手中的礦泉水,倒在手上讓自己的手變涼一些,放在黎笙臉上。
黎笙梨花帶雨,一雙不停落淚的眼盯著佟越。
佟越心臟砰砰跳著,卻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第二天的黎笙和袁碩就和好如初,佟越也像是并未發(fā)生過一樣,依舊過著自我的日子。
可有些事情就在冥冥中變了,比如佟越的心態(tài),比如黎笙的心態(tài)。
比如,黎笙只要被袁碩給傷到了,就一定會給佟越打電話。
“佟越……”
“佟越……”
“佟越……”
佟越每次都面無表情出現(xiàn)在她面前,遞上幾包紙巾,沉默不語地聽她訴說著自己的遭遇。
他從不開口安慰她,他怕自己說錯話。
……
鄭以晨聽到黎笙的驚呼后嚇得一驚,后背的汗都出來了。她知道,可能是剛剛佟越太著急幫她擋住火光,離火源太近,手被燙紅了。
她沖了出去,捉住佟越的手放在感應(yīng)水龍頭下。涼水嘩嘩地流在佟越手背上,和鄭以晨的手一起,沖刷著。
三人靜默無聲,各自思考。
“佟越,我去給你買點兒燙傷藥,我是知道的,燙傷真的非常疼,火辣辣的疼?!崩梵习咽终七f到佟越的眼前,給他看著手心里微不可見的傷痕。
鄭以晨并不抬眼看她,唇角勾著笑,笑著黎笙的可笑。
“不用,沒事。”佟越依舊是聽不出調(diào)子的聲音。
他轉(zhuǎn)過身來,聲音變得微微柔和,問鄭以晨:“吃飽了嗎?待會兒去買點兒你喜歡的零食,免得待會兒看節(jié)目的時候肚子餓。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吃上宵夜?!?br/>
鄭以晨沒接他的話,只道:“一燙到就應(yīng)該過來用涼水沖一下,會好很多。待會兒擦點藥,別碰太熱的水了。沒多大事兒?!?br/>
“恩,好?!?br/>
佟越乖巧地點點頭。
黎笙倒也不惱,就站在一邊看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家吃完后,一起去看校慶表演。這次大多是一些13、14級的學(xué)生在表演,鄭以晨在后來的那么多年里,很少再看什么舞臺表演。
他們學(xué)校最有名的就是藝術(shù)學(xué)院,作為一個師資力量強大、生源充足的學(xué)校,他們的禮堂非常之大,可以容納3000多人,今日的禮堂不僅坐滿了,連過道上都是滿滿的人。
鄭以晨他們來得早,有地方可坐,她就坐在佟越的身邊。他們離舞臺很遙遠,可她總想伸手。她想伸手去摸一摸那個舞臺,她也曾在那樣的地方,給很多人表演過。
如今網(wǎng)絡(luò)流行,節(jié)目的形式各種各樣,有令人捧腹的小品,有惟妙惟肖的配音,有慷慨高昂的朗誦,還有……優(yōu)美動人的舞蹈。
鄭以晨不自覺吸了氣,在幼兒園里的氛圍,總是表演給孩子們和家長看的,老師們的實力也良莠不齊??稍诖丝?,臺上的學(xué)生們,大多都是從小開始練的童子功,基本功扎實、動作到位、韻味十足。
鄭以晨以為自己早就心如死海,可看到這樣的表演,像是有魔音入耳一般,就像是在海上,有海女在吹著笛子,引誘著她,一步步帶著她,幾乎觸礁。她的手不自覺握緊了,極力克制住自己心底要溢出的情感。
可還是會注意著,臺上學(xué)生們,哪里跳得非常完美令人感覺驚艷,哪里還可加強有些遺憾。
鄭以晨骨子里,就是一個舞者。
佟越也是在此刻轉(zhuǎn)頭來看鄭以晨的,他對鄭以晨的初印象,大致就是舞臺上放著光的小精靈。
鄭以晨不知道,在舞蹈室她主動搭話以前,佟越就知道她是誰了。
那時佟越正在準備畢業(yè)演出的事情,他們05屆一個“導(dǎo)演”提到過她。由于舞蹈生的特殊原因,有一部分提早出去實習(xí)了,一臺晚會能用上的舞蹈資源不算太多,所以那個學(xué)生導(dǎo)演提出,喊大二的鄭以晨來幫幫忙。
他們拉著佟越偷偷圍觀了鄭以晨一遍遍地在舞蹈室練著同一個動作、同一段舞蹈,又找學(xué)校電教處的老師求來了很多鄭以晨以前表演或者比賽的視頻資料,好多男同學(xué)都跟磕了藥似的,催著導(dǎo)演去找鄭以晨。
可就是那么巧,他們05屆舞蹈系一部分實習(xí)的人回來了,于是再沒有理由去麻煩鄭以晨,那些一窩蜂自稱“鄭以晨學(xué)長”的男生,也嚷嚷著散了。
佟越不知道鄭以晨不再跳舞的原因,也不敢貿(mào)然問出口。此刻他望向鄭以晨,在她眼里看見了無法抑制的光。
他突然就想問她,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佟越還記得鄭以晨那時說對舞蹈移情別戀時的淡然自若,仿佛說著事實一般。
優(yōu)美的舞蹈過后,畫風(fēng)一轉(zhuǎn),是有趣的小品,鄭以晨從心底的糾結(jié)抽離出來,投入到捧腹大笑里??煽粗粗?,就不對勁了。
小品講的是他們播音系的一個男生四處求職的烏龍滑稽事件,到了最后,男主角終于深刻剖析了自己總是找不合適自己的工作的原因。他本是一個電臺主播,有一次在直播途中,由于嗓子連續(xù)的疲勞,出現(xiàn)了失聲的狀態(tài),那便是直播事故了。從此以后,他再也無法拿起話筒,無法自信滿滿地說話了。
小品里的角色說了那樣一句話——你暫時性的失聲根本不是你無法繼續(xù)直播路的原因,真正可怕的,是你對話筒產(chǎn)生了懼怕!
鄭以晨她是天生的舞者沒錯。
可對舞者來說,從此對舞蹈產(chǎn)生懼怕,比她自身的殘缺,更具毀滅性。
……
看過節(jié)目,大家一起往校門口走去取車,時間已是十點多,很久未見的朋友們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吆喝著繼續(xù)狂歡。
鄭以晨不太舒服,提出要走,佟越心里有數(shù),想趁著送她回家的機會和她聊聊,便轉(zhuǎn)過頭對大家說道:“那我們先走?!?br/>
“佟越,以晨不舒服送回去了你再來啊,這么多多年沒見的同學(xué),不聚聚?”
“不了,我打算慢慢送她回去,我還想好好談個……”佟越笑著,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邊的黎笙打斷。
“那我怎么辦呀?我也要回家?!崩梵虾谝估锏难劬ν罪@得更黑了。
佟越瞧著一邊盯著鄭以晨的程遠,道:“程遠,那你送黎笙回去一下。”
“可是……”黎笙低了頭,不情不愿地小聲道:“可是我跟他不熟呀……”
黎笙忽然抬頭,歪了歪腦袋,眼里閃爍著得意的光芒:“那要不程遠送童童回家,你送我呀。反正他們倆挺熟悉的,行嗎?”
程遠忽地就笑了,作為一個局外人,他不知道他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從鄭以晨的態(tài)度來看,他卻異常清醒。
他一如平時地笑,答應(yīng)了:“可以啊,挺好。”
程遠話音未落,就伸手去拉鄭以晨,要帶著她走。
佟越剛要開口打斷,卻見鄭以晨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心底無名火燒的很旺。
他看了一眼在他遲疑間被拉走的鄭以晨,欲言又止,表情晦暗不明。接著,他收回目光,他轉(zhuǎn)身就走,也不去看黎笙,只在路過她的時候,壓低了聲音。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