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會讓人徹查,只是你如今身在相府,一切小心為上。宋培臣是個疑心極重且極其小心謹慎之人,若被他瞧出半絲蹊蹺,你的處境便會變得危險。輕塵,我寧愿你什么都不知,這樣我也可放心些?!焙啱k收起絹帕,握著玉輕塵的手,低頭看著平放在自己手心中的那一雙纖纖玉手,看似柔若無骨卻又蘊藏著無法估量的力道與堅毅的意志力,簡玨深知這樣的玉輕塵絕對不會迷迷糊糊的過日子,也深深地明白,如今這樣的局面,已經(jīng)容不得他們有半點閃失與疏忽。
簡玨短暫的沉默,讓玉輕塵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相疊在一起的四只手,那雙長滿薄繭的修長大手剛勁有力,輕輕地托著她的手,如此小心翼翼如此捧在手心中的視若珍寶,讓玉輕塵心頭一暖,嘴邊漸漸蕩起一抹淺淺的笑容,卻忽而反手緊緊握住簡玨的雙手,抬眸看向近在眼前的他,堅定地開口,“放心,我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中?!?br/>
有個人如此珍惜自己,她又怎會讓自己輕易陷入危險中,讓他人將她當作威脅他的武器?
望著眼前這張芙蓉嬌顏上蕩漾出絕色淺笑,簡玨黑眸微閃,微微閃神,隨即勾唇一笑,薄唇輕動,“好?!?br/>
“天色晚了,我先回府了?!蓖饷婀饩€漸漸黯淡了下來,玉輕塵有些不舍地起身。
簡玨笑著點了點頭,將紗帽重新戴在玉輕塵頭上,將她送到‘驚起閣’門口后便停了腳步。
玉輕塵對他點了點頭,這才轉(zhuǎn)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王二回來了嗎?”玉輕塵領(lǐng)著水綠步下臺階,同時低聲詢問。
“回來了,正等著小姐。”水綠小心護在玉輕塵身后,不讓酒樓內(nèi)來來往往的食客碰撞到自家小姐。
玉輕塵輕點頭,正要開口,卻見一名身材修長、衣著華麗的男子迎面走上臺階。
玉輕塵隔著面紗看向男子,男子肌膚勝雪、劍眉微挑、一雙丹鳳眼流光溢彩極具風情,尤其那盈盈一握的纖腰與微微不平的胸口更是引人遐想。
玉輕塵紅唇微揚,看來這個假男人,真女子。
思及此,玉輕塵往一旁微微推了一步,本有意避讓開迎面而來的女子,卻不想女子竟大步朝著她步步逼近。
水綠見來者似乎不善,忙走上前擋在玉輕塵身前,怒目瞪視著沖撞過來之人。
那男子卻不管不顧水綠的阻攔,徑自往玉輕塵身上貼去,同時朝著玉輕塵的紗帽伸出雙手。
玉輕塵看出對方的意圖,一手壓住帽檐、一手拉住水綠手腕將人帶到自己身后,同時帶著水綠往后退了幾個臺階,瞬間與男子隔開了距離,一雙冷目隔著面紗打量著臺階下的男子。
男子卻在玉輕塵避開之時,眼底閃過一絲冷笑,又見玉輕塵極快速地隔開了雙方之間的距離后立于臺階上冷目打量著自己,男子大方地任由玉輕塵觀察,腳下的步子卻并未停下,依舊一步步走上臺階,一步步逼近玉輕塵。
一名不愿露出面貌的千金小姐被一名神情風流的男子攔住了去路,一時間原本踏入香雪樓用晚膳的食客們紛紛被眼前的一幕所吸引,紛紛停下交談用餐抬頭注視著臺階上的境況。
‘噠噠噠’一陣快速跑下臺階的腳步聲傳來,眾人順著聲音往上看去,只見香雪樓的少東家錢俊領(lǐng)著兩名店小二從樓上快步跑了下來。
“天色已晚,錢某送小姐離開。”錢俊快步來到玉輕塵的面前,并未點明玉輕塵的身份,只是卻隔開了男子與玉輕塵,為玉輕塵開道,領(lǐng)著玉輕塵走下臺階。
玉輕塵對錢俊微點頭,遂抬步跟著他步下臺階,卻在與男子擦肩而過時側(cè)目近看了男子一眼,雖隔著面紗卻依舊能夠看清這名喬裝男子之人精致冷艷的容貌。
而那男子亦是趁機打量著玉輕塵,目光平和并未攜帶攻擊,只僅限于欣賞與觀察。
玉輕塵微挑眉,印象中,京城閨秀中并未見過這樣的容顏,但此人身上卻不自覺地流露出一股尊貴,又這般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想來定是有所圖。
“小姐慢走?!卞X俊將玉輕塵安全送到了馬車上,這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若玉小姐有任何閃失,只怕自己定會被嚴懲。
“讓他查一查那人底細。”玉輕塵登上馬車之前,極小聲地在錢俊耳旁說道。
錢俊點頭,直到相府馬車離開,這才面色嚴肅地轉(zhuǎn)身踏入香雪樓,待他抬頭往樓梯看去時,才發(fā)現(xiàn)方才那名女子喬裝的男子早已不見了蹤影。
“小姐,方才那人太放肆了?!彼G微皺眉,近日風波是非不斷,水綠更加擔心自己不能保護玉輕塵。
玉輕塵心中同樣存著疑惑,自己踏入京城,京中之人如許嫣兒、杜明雪等人,皆是表現(xiàn)出對自己的敵意;又有如唐悠然對自己表現(xiàn)出善意。倒是方才那名喬裝打扮的女子的態(tài)度讓人琢磨不定,那雙冷艷的美眸中散發(fā)出的打量是毋庸置疑的,但卻只僅限于打量觀察,并未露出一絲一毫的敵意或善意,尤其那名女子身上無形中流露出的貴氣更是一個謎團,讓玉輕塵不禁對她產(chǎn)生了一絲好奇。
“她既然出現(xiàn)了,想必我們還會相遇?!庇褫p塵一手掀起車簾往外看去,一面對水綠開口,只是,當馬車漸漸駛到相府時,玉輕塵原本平靜的面色微微一沉。
“小姐,出了什么事?”水綠察覺到玉輕塵面色的變化,順著掀開的車簾往相府門口望去,卻見相府門外挺著一輛華麗的馬車,馬車車身上刺繡的那一個‘湛’字如此清晰明了,無法讓人忽視。水綠見之,同樣皺了下眉頭,自家小姐的心思如何,水綠自是知曉。自家小姐是堯郡王師妹一事,水綠亦是明白。小姐不愿見到堯郡王,偏偏湛王府馬車此刻卻停在相府門外,難怪引得小姐皺眉不悅。
“大小姐回來了?!焙蛟陂T房的宋管家見王二將玉輕塵接了回來,立即步下臺階迎向玉輕塵。
玉輕塵搭著水綠的手走下馬車,目光并未看向一旁的湛王府馬車,對宋管家微微點了下頭便目不斜視地走上臺階跨入相府大門。
“大小姐,相爺吩咐,若您回來請去前廳?!彼喂芗乙娪褫p塵面色平靜不露半點思緒,更沒有詢問湛王府馬車一事,只能立即跟上將宋培臣的吩咐說與玉輕塵。
聞言,玉輕塵腳步微停側(cè)目看向宋管家,見他神色冷靜又擋住了回宋園的道路,便知今日湛然是非要見到自己不可了,玉輕塵微皺眉,卻是轉(zhuǎn)身朝著前廳而去。
方走近前廳,里面便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玉輕塵面色微正,卻停下了腳步,對身旁的宋管家點了下頭,示意他前去稟報。
宋管家見玉輕塵面色無波無瀾,忙點了點頭快步踏入前廳,不一會宋培臣的聲音變從里面?zhèn)髁顺鰜恚拜p塵回來了?快進來吧?!?br/>
聞言,玉輕塵領(lǐng)著水綠踏入前廳,果真見湛然坐在客座上,而宋培臣則端坐首座,二人目光同時看向門外,注視著她走入前廳。
“女兒見過父親,玉輕塵見過堯郡王。”玉輕塵朝二人微微福身行禮,半斂著眉目立于廳內(nèi),并未多話,安靜地讓人捉摸不透她此時內(nèi)心所想。
“坐吧?!彼闻喑家娪褫p塵低眉斂目十分乖巧的模樣,精明的視線一掃坐在下首的湛然,瞧他自玉輕塵踏入廳內(nèi)那一刻起,全副精神便放在玉輕塵的身上,宋培臣眼底笑意深了幾分,面對玉輕塵時的神情更加柔和了些許。
“謝父親?!泵鎸λ闻喑嫉拿睿褫p塵聽話地聽從,始終低著頭的她始終沒有抬頭看湛然一眼,標準的大家閨秀,即便在父母面前亦是避免與外男接觸。
宋培臣留心注意著玉輕塵與湛然之間的互動,待玉輕塵坐定,這才笑著開口,“你這丫頭,回來這么長的時間,竟沒有提過與堯郡王的關(guān)系。若非前些日子你在太傅府上險些被毒蛇咬傷,堯郡王今日親自上門探望,為父還不知你與堯郡王竟是同門師兄妹。”
聞言,玉輕塵半斂的目光中稍縱即逝地閃過一抹冷意,湛然今日親自登門拜訪,就是為了挑明自己與他的這層關(guān)系嗎?簡玨曾提過,皇甫少司與湛然私交甚好,皇甫少司豈會不知自己與湛然的關(guān)系?皇甫少司知曉,定不會瞞著平治帝。宋培臣乃平治帝心腹,對此事又豈會不知?
“輕塵素來話少,還請宋相多擔待。”見玉輕塵始終抿嘴不語,湛然微笑著開口,言語間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前廳內(nèi)略顯尷尬的氣氛。
“堯郡王這話可不對,輕塵乃本相的女兒,本相自會疼愛若寶,又何來擔待一說?”見湛然始終溫文有禮,面對玉輕塵的沉默更是極近包容,宋培臣目色微閃,卻是不動聲色地笑言回道。
湛然聽之,只含笑以對,目光始終落在玉輕塵身上不曾移開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