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st:1ToPage:1第104章
坐在妝臺前,紅兒手腳利落地給徐曼青挽了一個朝月髻,隨即問道:“夫人,要用哪副頭面?”
徐曼青掃了一眼目前府里最好的頭飾,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將太后賜的那對綠雪含芳簪取出來罷。”
那御賜的簪子之前被摔壞了一角,那次去宮里覲見太后之后,毀壞御賜之物一事有了定論,那壞了的簪子也一并呈給了宮里的御用工匠,沒過多久就修好送回了。
紅兒一聽,趕緊將桌上的幾幅頭面都收了下去,之后小心翼翼地將放著綠雪含芳簪的錦盒捧了出來。
“我還以為夫人要等到出席宮宴才會動用這御賜的簪子呢!”
徐曼青道:“若將這后宅貴婦的聚會看做是專屬于女人的戰(zhàn)場,那這賞荷宴就是初戰(zhàn)。兵書有云,初戰(zhàn)告捷方能立威于敵前,鼓舞我方士氣。御賜的簪子乃是一柄利劍,怎能不用?”
紅兒聽言忍不住捂嘴笑道:“夫人真風趣。話說夫人可是連宮里的貴人都見過幾回的主兒,還能怕了這些最高不過二品的誥命不成?”
徐曼青斜睨了紅兒一眼笑道:“那可不好說。你當是誰都能像太后她老人家那般高風亮節(jié)心胸寬大的?”
都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那些養(yǎng)在深閨里的女人難免有眼界不夠心眼狹小的,她作為項望山的發(fā)妻,就算不為她自己,也絕不能給那男人丟去半分臉面才是。
將綠雪含芳簪插/入發(fā)髻之中,徐曼青又在一旁配了幾根簡單的紫晶流蘇釵,既裝點了發(fā)髻,又將綠雪含芳簪恰到好處地襯托出來。
至于上妝一事更不用假借他人之手,徐曼青就是行家中的行家。
將珍顏閣最上等的妝品細細涂抹在臉上,描眉打底無一不精。
加之在上妝之時徐曼青用了提亮和陰影的妝法,將五官輪廓描繪得更加立體。描了眼線之后,眼影更是用了漸變層疊的手法,光是用在眼妝上的過渡色就有四種,眼角更是用了珍珠白做點綴,讓整雙眼睛大而有神。
用粉狀胭脂暈上腮紅提亮氣色,最后在唇上點上金花燕支,整個妝面大功告成。
看著眼前盛裝打扮的徐曼青,就連每日在跟前伺候難免有些審美疲勞的紅兒都看呆了去。
只見自家主子膚若凝脂身段俏麗,那張臉蛋更是生得百里挑一的好。那微微上勾的眼線,讓徐曼青平添了幾分這個年齡段的女人所沒有的凌厲氣勢。
如今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哪像是鄉(xiāng)野出身的村婦?自家主子的通身氣派,就是宮里的妃嬪都未必能比得過的。
最后將玉制綴粉晶的耳墜戴上,徐曼青拿起蘇繡團扇,拍了一把還在發(fā)愣的紅兒,笑道:“時辰到了,差不多該出發(fā)了?!?br/>
紅兒作為貼身丫頭這次也會跟著前去,不過連進二門的資格都沒有,估計進了大門就會被尚書府的下人帶到專門給下人備的后院歇息等待去了。
待徐曼青乘著軟轎到了梁府,遞上帖子門房便讓轎子進了門。
在大門處換了肩輿,這才進了二門到得內(nèi)院去。
徐曼青坐在肩輿上嘆了口氣,想著這些豪門貴婦也就是這般被寵壞的,明明就沒有幾步路的距離,為了顯示身份非要承個輦子讓兩個婆子抬著進去。好在自己是個身量輕的,若是來個心寬體胖的夫人豈不是累煞旁人?
待到內(nèi)院之時,徐曼青遠遠地便看見垂花門下立著一個高挑俏麗的小姑娘,看樣子是在等著什么人。
待走近一看,又見這姑娘的長相五官跟聶定遠有幾分神似,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下了肩輿后,徐曼青便趕緊走過去見禮。
“這位想必就是聶家的千金吧?”
因聶定遠認了項望山為義兄,徐曼青的輩分要比聶家小妹大些,且又是已婚,故而只行了半禮。
聶家小妹側(cè)身避過,又回了徐曼青一個全禮,笑面如花的十分活潑。
“見過嫂子。”
兩個女人一見如故,沒聊兩句就覺得氣場相合,隱隱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言語間徐曼青才知道聶家小妹閨名書梅,再過兩個月就要及笄了。
雖做慣了喜娘的徐曼青十分好奇這聶家小妹的婚事,但畢竟開口問一個未出閣的女子這種問題很是不妥,遂未曾主動提及。
聶書梅親熱地拉著徐曼青的手道:“我家大哥整日提著有多羨慕項將軍有個舉案齊眉的如花美眷,我當時還覺得他是不是言過其實,可今日一見,嫂子還真是像天仙下凡一般,讓小妹我都看傻了去。”
徐曼青拍了拍聶書梅的手:“哪有妹妹說得這般好?我看妹妹才是個妙人,也不知哪家公子有這個福分?不過只怕好事還沒定下,可憐的郎君就被你那護妹心切的哥哥先收拾一頓了。”
聶書梅聽言瞪大雙眼道:“嫂子你怎么知道這事……”
見徐曼青一臉揶揄的神色,聶書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擺了一道,隨便一套就被人把話給套出來了,頓時臊得面紅耳赤的,直跟徐曼青撒嬌說Host:1ToPage:2不依。
兩人有說有笑地進了內(nèi)院去,那花廳里早已是衣香鬢影,許多受邀前來的貴婦已在那喝茶聊天,一見聶書梅進來,一些與聶家交好的千金便圍了過來。
聶書梅本就高挑漂亮,是個十分惹眼的存在。但聶書梅畢竟年紀小,眉宇間多了幾分少女特有的青澀稚嫩。而在她身邊的徐曼青則更沉穩(wěn)嫵媚一些,再加上得體的打扮,隱隱地有種艷壓群芳的氣勢,弄得一旁猜不出她身份的人開始用團扇遮著嘴竊竊私語起來。
這時做東的主家梁夫人迎了過來,幾人又是一陣寒暄。
眾人在對話間才恍然大悟,這俏麗的少婦就是炙手可熱的新貴——諸衛(wèi)將軍府的少夫人徐氏。
梁夫人作為主家,早就將出席女眷的出身和家底摸了個透。這寒暄的常用語句除了夸贊長相和打扮之外,多會慰問一下家中的長輩。像聶書梅就經(jīng)常會被問到“聶老太爺安否”、“聶老爺安否”之類的話,可這徐曼青父母雙亡的,這種萬用段子竟用不上了。
梁夫人絞盡了腦汁這才發(fā)現(xiàn)徐曼青發(fā)髻上插著的簪子竟是宮中特有的款式,又想到這徐曼青與太后的淵源,便刻意開聲問道:“這莫不是太后御賜的綠雪含芳簪?”
眾人一聽紛紛將視線集中了過來。
要知道當朝的高太后是個孤高清冷的,二品以上的誥命才有資格去例行問安??伤^的問安也不過只是在安華宮前磕個頭罷了,連進得宮內(nèi)去見上太后一面都是少有的,更別說能直接獲得太后的賞賜了。
在場的許多人并不是都會像梁夫人這般苦做功課的,如今見這徐氏不僅是秦國公力捧的新貴項將軍的夫人,且頭上還有太后御賜的簪子,外加這打扮這氣度,便立刻有不少年歲相當?shù)馁F婦圍過來說話,場中的焦點登時就移轉(zhuǎn)到徐曼青身上去了。
徐曼青面帶微笑地應酬著,雖說她平日里極不喜歡說場面話,可不說不代表缺乏這個能力,而今日這場合也是少不得要說上一通的。
正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徐曼青是個眼尖的,再加上之前好好研究過邸報,對過來示好的夫人們是一通夸贊,小到妝容服裝首飾,大到官聲爵位兒女婚事,說得是沁人心脾頭頭是道,迅速地拉高了好感值,讓在這種場合混了三年的聶書梅都不敢相信這項家嫂子真的是頭一次出席這樣的宴會。
眾人聊得正歡,卻聽到一旁的桌上不咸不淡地傳來一句話,給原本極好的氣氛生生地澆下了一盆冷水。
“哼,不過是靠一身伺候人的功夫換來太后御賜的寶物罷了。在我看來,不是什么鄉(xiāng)野村婦插上御賜的簪子就能搖身一變成了公主的!”
這話音量不大,但卻恰好插在眾人說話空檔之間,音量也掌握得剛剛好,讓徐曼青這整一桌的人都聽到了。
聶書梅是個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聽了那話當即臉色一僵,當下就想站起身來跟那女人嗆聲,誰知卻被徐曼青在桌底暗扯了一下,這才咬了咬下唇忍著沒有吭聲。
恰好這時又有新的客人到來,梁夫人趕緊將話題引開,起身招呼賓客去了。
眾人假裝沒聽到方才的譏諷之語,又若無其事地說笑起來。
徐曼青趁著空檔跟聶書梅嘀咕了一陣,才算是把方才那出言不遜的女人跟她的身份對上了號。
“哼!這張氏不過是個無甚實權(quán)的太中大夫的夫人罷了,竟也敢跟嫂子你嗆聲!”
這太中大夫雖也是從四品的官銜,但卻是文散官,而且還是靠祖蔭求封的,那張氏的夫君到現(xiàn)今都沒有分派到具體的職事。反倒是這張氏之父為從二品的御史大夫,是個絕對的高門,但張氏卻是庶出,能嫁個從四品的太中大夫為正妻已算是十分好的了。
“這張氏平日里就是個鬼見愁,你看她坐的那桌都沒什么人,大家見了都想避開。她家那口子吃喝嫖賭無一不精,家中的丫環(huán)都沾染了個遍,聽說最近又抬了一門妾室進去,也難怪她見到你會心里不平衡?!蓖赖囊Ψ蛉巳滩蛔≡谛炻嗝媲敖郎喔?。
徐曼青想起這太中大夫年歲應該與項望山差不離,故而張氏也應該跟自己差不多大,但她方才看去還以為這張氏至少三十好幾了,看來這遇人不淑也是會加女人衰老的。
張氏原本在張家就是個被正房太太壓得抬不起頭的庶女,好不容易捱到出嫁卻在夫家受盡委屈。如今這草根出身的項望山一封官便領了優(yōu)差不說,又見本應是村姑的徐曼青青春靚麗,不僅沒有萎縮懼怕,反而在一出場就得了大家的喜愛。張氏心里頭難掩氣悶,覺著她這高門貴女竟然被一個出身鄉(xiāng)野的村婦比了下去,當即就忍不住在旁邊冷嘲熱諷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