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伯約參觀冰糕車間時，重點觀察冰糕的食用水源。

    看來看去沒有發(fā)現(xiàn)有污水，清洗冰糕鐵模具用的都是清水。

    冰袋機有一個過濾器，冰糕機有兩個過濾器，一個粗濾，一個細濾。

    “這兩個過濾器不便宜吧?！苯s指著過濾器說。

    “粗濾不到九百元，細濾一千二百元，每隔一段時間要更換濾芯。”李順說道。

    濾芯是過濾紙，也是消耗品，就像汽車上的空氣濾芯。

    “濾芯兒多少錢？多長時間更換？”姜伯約問。

    “如果天天開機生產(chǎn)，一個月?lián)Q一次，一個濾芯二十元?！崩铐樆卮稹?br/>
    這時李豐田和錢豐抬著塑料盆進來，把盆放在地上，盆里的紅豆粥熱氣騰騰。

    李豐田用水瓢舀起紅豆湯，均勻地倒進冰糕模具，工人把模具放進冰糕機里。

    “你這里一個月大概用多少噸水？”姜伯約笑著說。

    “我也不太清楚，姜哥稍等?！崩铐樧叩介T口，大聲說:

    “瑩瑩，把上個月的水費單拿過來?！?br/>
    兩分鐘后，韓瑩拿來三四張票據(jù)，交到姜伯約手里。

    從開業(yè)到現(xiàn)在的水費單據(jù)，姜伯約嚇一跳，月月都用八九十噸自來水。

    看完后露出了笑臉，許盼的舉報應(yīng)該是誣告，水費就是證據(jù)。

    雪露冷飲可能存在其他衛(wèi)生問題，但食用水這方面問題不大。

    “姜哥，是不是有人搞我？”李順半開玩笑。

    “哦？為什么問這個？”姜伯約故作驚詫，真是個聰明絕頂?shù)男』镒印?br/>
    “姜哥，我就是隨口一問。”李順陪著笑說。

    至此，李順確定以及肯定，有人舉報雪露冷飲，并且這個舉報跟水源有關(guān)。

    舉報人應(yīng)該不是皮匠，皮匠也不是二傻子，不會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

    冰袋、冰棒、冰棍兒都是幾分錢利潤的小生意，處于商業(yè)鄙視鏈的最低端。

    被鄙視到什么程度呢？

    上級主管部門懶得過來查，防疫站從不查冷飲的食品衛(wèi)生。沒有油水兒，裹不住檢查。

    這種情況是皮匠和李順都想要的，所以不是皮匠舉報。

    李順想到吳公道和李方，百分之八十是這兩個貨搞的鬼。

    百分之十可能是附近鄰居，機器的轟鳴聲有點噪音污染。

    最后的百分之十可能是批發(fā)街上那些，跟雪露沒有合作的商鋪。

    譬如賣襪子的，賣作業(yè)本的，舉報的原因是羨慕嫉妒，冷飲廠生意好，他們恨得慌。

    “順子，該走啦。”姜伯約拍拍李順的肩膀。

    李順點點頭，該去接盧建設(shè)了，晚上還得喝酒呢。

    兩人走出車間，韓瑩拿五張百元大鈔給老公，惹得姜伯約哈哈大笑：

    “兄弟，我出去喝酒，我媳婦搜我全身，最多讓我?guī)畨K錢出門。弟妹竟然給五百，真中！”

    “姜大哥見笑了，窮家富路，出遠門要多帶點錢?！表n瑩說道。

    姜伯約又笑，李順把錢裝進錢包里:

    “今個可能回來得晚，不要給我留門兒。”

    李順坐上姜伯約的面包車，來到縣城北關(guān)衛(wèi)生局，接上盧建設(shè)驅(qū)車去汴京市。

    盧建設(shè)也是個戲迷，三人在車里談戲，談了一路都沒有談膩。

    李順覺著這兩位很搞笑，明明都知道雪露被人舉報，卻絕口不提這壺。

    兩個小時后，面包車停在汴梁飯莊，姜伯約讓李順下車，去三樓桂花廳等著。

    “順子，如果別人問你，你就說是我的秘書。”盧建設(shè)露出和藹的笑臉。

    “好的盧叔，我先去了。”李順推門下車，目送面包車離開。

    轉(zhuǎn)身進酒店，一口氣上三樓，被前臺保安攔住。

    “同志您好，請問你訂了哪個包間？”保安穿著高仿警服，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

    “桂花廳，蘭縣盧局的人?！崩铐樥f道。

    保安從兜里掏出小本本，雙眼仔細看:

    “請問您的姓名，您是盧局的什么人？”

    “我叫李順，木子李，川頁順，是盧局的秘書。”

    “好的李先生，請跟我來?！?br/>
    保安把李順帶到桂花廳，房間很大，桌子也很大，桌子中間放著兩箱杜康。

    “李先生稍等，有什么事可以去找前臺?！北０泊蜷_空調(diào)，轉(zhuǎn)身離開包間。

    角落里有個書架，架子上放滿了書，李順準備用閱讀打發(fā)時間。

    隨便拿一本基督山伯爵，嘴里直呼好家伙，竟然是塑料書本模型。

    坐在沙發(fā)上無所事事，感覺手里缺個智能手機，很想刷個短視頻看看。

    等到夜幕降臨，包間門打開，幾個服務(wù)員開始上菜。

    有梅菜扣肉，東坡肉，道口燒雞等等，看起來很豐盛。

    忽然，三個西裝革履的青年走進包間。手里拿著塑料袋，端起肉盤子往塑料袋里倒。

    梅菜扣肉沒了，東坡肉沒了，道口燒雞也沒了，真光盤行動。

    李順并沒有阻攔，他們應(yīng)該是領(lǐng)導(dǎo)們的司機或者秘書，不然保安不會放他們進來。

    “這么不要臉嗎，你們這樣會顯得我很呆！”

    李順呵呵一笑，起身走出包間，去前臺要兩個打包袋。

    把孜然羊肉倒進一個袋子，紅燒肘子倒進另一個袋子里。

    走到書架旁邊，抽出幾本塑料書，把兩袋肉塞進書架里，再用塑料書擋住。

    本來是八葷八素十六道菜，現(xiàn)在是八素加上八個空盤子。

    坐在沙發(fā)上繼續(xù)發(fā)呆，十幾分鐘后，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西裝男進門。

    他看了看空盤子，露出一絲苦笑:

    “這位同志，盤子里的菜呢？”

    李順攤開雙手，露出了無辜的嘴臉:

    “剛才闖進來三個人，把那八道菜打包走了，我攔不住?！?br/>
    眼睛男再次苦笑，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包間，片刻后帶著服務(wù)員進來。

    空盤子被撤走，半個小時之內(nèi)，道口燒雞、東坡肉等等都回來了。

    眼鏡男名叫李晶，市衛(wèi)生局老一的秘書。

    哥倆五百年前是一家，也都是健談的人，話題越聊越開。

    沒多大功夫，領(lǐng)導(dǎo)們陸續(xù)來到，李順坐在盧建設(shè)和姜伯約旁邊。

    酒席正式開始，領(lǐng)導(dǎo)們推杯換盞，氣氛越來越熱烈。

    這種場合要謹言慎行，萬一那句話說錯了，就會得罪誰誰誰。

    李順多吃多喝不說，領(lǐng)導(dǎo)喝酒我喝酒，領(lǐng)導(dǎo)吃菜我吃菜。

    書架上的空酒瓶越來越多，空氣中的酒香迷人心眼，人在這種情況下容易丟失言。

    姜伯約多說一句話，酒桌上瞬間鴉雀無聲，老姜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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