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上午十點半，張業(yè)冉去世。”
宋錦在筆記本里打字。
“距離他去世時間四十八小時開始，這個世界開始分離。有關(guān)門閥的歷史記錄全面消失，常哥、董天等人先后心肌梗塞去世，蔣雯雯死于墜樓……與之前記錄相似度非常高。”
“唯一沒有發(fā)生劇烈變化的直接接觸者是宋安……”
“爸，”門忽然被推開了，穿著一身黑色的女子走了進(jìn)來，看了宋錦一眼，“寫什么呢？”
宋錦微微笑了笑：“沒什么，怎么了？”
五十四歲的宋安安，看上去像是三十多歲。從張業(yè)冉死去之后，宋安安就一直穿著黑色的衣服。
“蘭姐來我們家了，他們出國去的平平也回來了，你不出去看看？”
“嗨，行。”宋錦慢吞吞地起身。宋安安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兩張照片，一張是槍支，一張是從未見過的海港。
他攙著宋安安的手，向樓下一步步走去：“你爸都七十二了，攙穩(wěn)點兒行嗎？”
“隔壁陸叔每回過來也沒見人攙的。”宋安安皺了皺鼻子和他貧嘴。
“他怎么又過來了？”宋錦不爽地看了宋安安一眼。
“陸叔為了爸爸一輩子沒找過對象，您能對他好點兒嗎？”
“誰會對要撬你墻角的人好？”宋錦翻了個白眼說。
“爸爸去世了，陸叔在我們家客房里抱著爸爸的遺像看了三天，怎么沒見您哀悼哀悼??？”宋安安不滿地說。
宋錦停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宋安安說：“奶奶跟我說了好多遍了，從前你可花心了，我都是你給花心出來的。你對爸爸到底有沒有感情啊！”
宋錦皺起了眉毛說：“沒大沒小的，說什么呢?！?br/>
宋錦走到一樓了。曾經(jīng)被他抱在懷里的蘭蘭看上去比宋安安大了一輪，身邊牽著個高高的小伙子。那小伙子不肯坐下，就站著，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家里掛在墻壁上那幅巨大的張業(yè)冉的畫像。
宋蘭叫了一聲“叔”就站了起來，拉了拉身邊的小伙子。那個青年轉(zhuǎn)過來的一瞬，宋錦像是被雷擊中一樣，僵立在原地。
宋安安有些擔(dān)憂地拉了拉他，只見到宋平有些膽怯地點了點頭，連話都不敢說。
“一定是平平太像我爸爸了，把我爸給嚇著了。”宋安安緩和氣氛朝宋蘭賠笑。宋蘭也笑了兩下，嘴快說道：“安安要是生，肯定更像……”她一下子止住了，有些尷尬地看著宋安安。
宋安安的表情也沒有什么變化，只是說道：“我沒有蘭姐這么好的福氣嘛?！?br/>
宋錦仿佛被提醒了什么一般，忽然抬起了頭，仔細(xì)打量宋平。宋平不安地往后看了看，接著聽到宋錦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宋安安連忙拍宋錦的背，攙扶著宋錦上樓，還在一邊向宋蘭告罪。宋錦一上樓，就將宋安安又趕了下去，他飛快地翻開筆記本電腦寫道：
“宋安安沒有子嗣。張業(yè)冉的影響力只留到宋安安這一代。宋安安死去之后即是該世界破壞之時……”
宋錦寫到“宋安安死去”時，胸口抽痛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放在桌角上的全家福。宋錦、張業(yè)冉、宋安安。三個人站在一起。那還是張業(yè)冉四十歲時拍的。
“……因此和之前的記錄有所不同。世界未在我離開時分崩離析，破壞速度較慢……”
宋錦再次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四十歲的張業(yè)冉，看上去和宋錦宋安安的長相有一定的差距。他和宋錦最初見到的模樣不太相像。方才在樓下見到宋平，宋錦突然猛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張業(yè)冉越來越和宋家的人不相似。
“……他的容貌逐漸向本體變化，對我有殘存潛意識，表觀表征不明顯……”
“他留下的訊息是‘再見，謝謝你們’，可能已發(fā)現(xiàn)了異狀。不能再打草驚蛇……”
宋錦突然聽到樓下傳來了一陣騷動。
接著他看到窗戶碎裂了。兩側(cè)的桌椅開始震動。宋錦心頭一緊，手指飛快地在電腦上打下幾行字：“我開始被排斥……作為曾經(jīng)傷害張業(yè)冉的人……”
“爸！巴巴！”宋安安的聲音從外面?zhèn)鞒鰜?，她猛地打開門，將宋錦一把拉住，“爸你在樓上干什么呢，整個房子都在響呢！”
宋安安沖進(jìn)來的一瞬間，屋子的一切震動都平息了。宋錦卻感到自己的皮膚正在不斷分裂，加速衰老。他能看到周圍的一切都在以宋安安看不見的方式崩壞。
他彈了彈電腦，接著將手伸向那個全家福。宋安安連忙將全家福放到他懷里，驚慌失措地看著坐在椅子上慢慢倒下去的宋錦。宋安安尖叫著“巴巴”，她將宋錦倒下的上半身抱在懷中，宋錦透過她的肩膀看到背后的墻角正在崩塌。
他能感到心跳正在慢慢衰竭，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他看了一眼電腦。電腦上只打開了兩張圖片。接著他看著宋安安，將她的臉掰向自己。
他輕輕吻了吻宋安安的耳朵，低聲在她耳邊說：“我要去……找你爸爸了……再見……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