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死了？”灰色眼珠，居然從樹干上飛了過來，盤旋在立先生的尸體前，詭眼太婆的聲音再次傳來：“眼兒，回來?！?br/>
灰色眼珠變成一片綠葉，向高空飛去，貓頭鷹看了看，也張開翅膀，飛進(jìn)森林。
山谷中的參天古樹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座木屋，木屋的主人是詭眼太婆，綠葉向上飛去沒多久，就到了木屋，詭眼婆婆站在木屋唯一的窗前，拄著拐杖，伸出一只手，綠葉穩(wěn)穩(wěn)落在她的手心。
“眼兒，你自己去瓶子里好生休養(yǎng)。”木屋的燈亮了，婆婆的右眼，發(fā)出陣陣火藍(lán)色詭異的光，里面一團(tuán)火，燒得正旺，她布滿皺紋的臉，笑得像一只干癟的橘子，她蒼老而尖銳的嗓音，開始講一個故事，講一個男人和一條蛇的故事。
從外面看，黑漆漆的山谷里，卻什么都沒有，一只貓頭鷹靜悄悄地飛來，落在木屋的頂上，收攏翅膀，靜靜看著離自己很近的月亮和星星。
山腳下，蘭城送走了死去女孩的尸體，手機(jī)中的白光再次閃現(xiàn)，他嘆口氣把手機(jī)放進(jìn)口袋里，走出了小院。
村長那個干巴巴的老頭兒，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院子門口，看見蘭城陰沉著臉走出來，連忙迎上去：“蘭先生！這是要去哪里？”
“有些事情要處理?！睂τ谔匮膊块T的人才，常年行走于各大兇案現(xiàn)場，各種離奇案件，詭異事件，還沒有他們不能解決的事情，他胡亂應(yīng)付村子的問話，埋頭往村外走。
“蘭先生，你這是要進(jìn)廟嗎？”村子的白色胡子在夜晚的月光中，居然微微泛著銀光，蘭城不禁停下腳步：“村長，您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當(dāng)然知道?！贝彘L指指豐越口袋里正在閃亮的手機(jī)屏幕，“你要超度亡靈?！?br/>
蘭城盯著村長看了一會兒，忽然眼神一閃：“村長，您的右眼？”
“小娃娃！我的右眼，如你所見，能夠助你一臂之力。”村長說完，掉頭就往山上走。
“喬，速速到村口等我?！碧m城抓住通訊器聯(lián)系助手。
“收到！”
蘭城追上村長，剛要問話，忽然發(fā)現(xiàn)村長的身后多了兩條黑影，不動聲色地走了一程后，他發(fā)現(xiàn)黑影并未有惡意傳出，他覺得是村長的右眼，在作怪。沒有多問，他把手放進(jìn)口袋里，死死抓住還在不停閃光的手機(jī)，剛才收了一個暴力的靈魂，他必須送去廟里，放在佛像下超度。
一陣悲哀由心而來，什么時候他一個前途無量的超級警官，變成了一個行走于邊緣地帶的，集道士和尚跳大神于一體的怪物，哎！能超度那些因?yàn)楸╈宥鵁o法安心上路的亡靈，他也算是功德無量了，想到這兒，心也漸漸安定。
“蘭城！是你嗎？”喬的聲音在村口響起，隨即一個亮光閃了幾下，蘭城知道，那是手機(jī)自帶的電筒。
“是我?！必S越盯著村長看了一眼，一人三影正在認(rèn)真行走，毫不顧忌他的注視。
“越去廟里？”喬抬眼看看天空，干凈透徹的夜空，散落的小星星，很亮，看著很安心。
“你知道的，那個女孩……”蘭城指指口袋，他的手機(jī)自從去年，在西藏的喇嘛廟里掉進(jìn)過廟里的荷花盆，拿出后就多了個功能，對于這個問題，他從不去深究，他覺得世間萬物終有靈性，不糾結(jié)于此，不懼于此，才能無畏前行。
喬沒說話，點(diǎn)點(diǎn)頭跟著他們一起往山上走。
蘭城問喬：“你覺得村長如何？”
喬看了一眼村長不緊不慢的走路的樣子，一臉疑惑地問：“沒什么啊，咋？”
“沒什么?！必S越?jīng)]有繼續(xù)這個話題，他不想在深夜告訴喬，他看見了兩個黑影，一直貼著村長在走，已經(jīng)走了有一段時間。
以村長對自己手機(jī)中亡靈的反應(yīng)來看，村長不可能沒有察覺身后兩條黑影，但是他不說，這黑影也許就是他夜間行走的伴吧？蘭城決定不再糾結(jié)這個問題，推推喬，快點(diǎn)走，不要連村長這個小老頭都追不上。
三人到達(dá)小廟，打過招呼，蘭城取出手機(jī)放在佛像下面，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從那一天開始，忽然就會這一套流程，嘴巴里念叨的什么？他也不知道，只要雙手合十，那些話就像平時說話一樣，脫口而來。
村長警惕地在佛像周圍慢慢踱步，每走兩步就回頭看看，并點(diǎn)燃三根香，背在身后，走兩步，晃兩下，直到蘭城的手機(jī)屏幕再次亮起。
村長將三根香置于胸前，死死盯著手機(jī)，只見白光屏幕以超過平時幾十倍的亮度，持續(xù)亮起三分鐘后，一道白光從屏幕中飛了出來，直直飛入了佛像下面用來接納亡靈的稻草人身上，稻草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滅了。
村長將三炷香請到稻草人前，放入香爐后，雙手合十拜了三拜后，眉心忽然滲出細(xì)密的血珠，村長大喊一聲：“不好！這丫頭臨時變卦?！?br/>
“喬！”蘭城來不及細(xì)想，大喊一聲，摸出手機(jī)對著稻草人就撲了過去。
沒等喬和蘭城飛到稻草人身邊，村長已經(jīng)瞪圓雙目跪在原地，只有出氣沒有進(jìn)氣了，蘭城看了一眼稻草人，抓起三炷香，對準(zhǔn)村長的眉心扎去，三炷沒有燃盡的香居然離奇地插入了村長的眉心。
“臥槽！”喬大喝一聲，搶過蘭城手中的手機(jī)，抓起稻草人，倒轉(zhuǎn)頭部，對準(zhǔn)村長眉心中間的三炷香，三點(diǎn)火光直接刺入了稻草人的頭頂，一陣香氣從稻草人頭頂傳來，緊接著白色煙霧從稻草人頭頂裊裊飄出，不等蘭城發(fā)出指令，喬手中的手機(jī)屏幕已經(jīng)蓋上了稻草人的頭頂。
“啊！”一聲尖叫，一道白光從稻草人的頭頂，再次鉆進(jìn)蘭城的手機(jī)。
喬把手機(jī)還給蘭城，順手拔出稻草人頭頂?shù)娜南?，拔出的瞬間，喬大吃一驚：“我的天！香居然還未燃盡?！?br/>
望著村長眉心直直站立的三炷香，蘭城上前拔除香，說來也怪，這香一旦拔除，村長立刻回過神來，長出一口氣，幽幽地說：“小蘭先生，這丫頭身上怨氣太重，我們渡不了她，只能先收著，等另一個陰陽眼之人前來，我們合三人之力一起超度，方能成行?！?br/>
“聽村長的?！碧m城上前扶起村長，村長眉心的血珠已經(jīng)完全消失，他搖搖頭笑著說：“我住廟村七十年，送走了多少亡靈，今日這小丫頭的怨氣很重，不能渡她，那就解鈴還須系鈴人了?！贝彘L往深山處拜拜。
“村長，您說的陰陽眼，是不是那個詭眼婆婆？”蘭城覺得村長說的那個人，就是失蹤的陰陽眼老婆婆，他也看向村長拜的方向，漆黑一片，偶有貓頭鷹的夜啼之聲傳來，一片死寂的山林，難道老婆婆會躲在里面？這些天她是如何生存的？聽說她可是一百多歲高齡的駝背老太太，事情越發(fā)有意思了，他想。
“這老妖婆年輕時候就能見鬼，因此她嚇壞了周圍的所有相鄰，她也樂得自在，當(dāng)然也沒有男人愿意娶她，一直到四十歲那年，有個男人得了重病，家人被他折磨幾年早已苦不堪言，最后男人離家出走，在山里遇見了正在采藥的老婆婆?！?br/>
“男人落寞的神態(tài)，老太婆見了心生悲憫，收留了他，后來她問他，愿意娶她嗎？娶她，可以無病無痛活三年，不娶她，痛不欲生活三年，她算過，他只有三年的陽壽可用?！?br/>
村長看著遠(yuǎn)處幽深的山谷嘆息道：“男人當(dāng)即答應(yīng)，他倆就在山里住了三年。”
“然后呢？”喬忍不住問道。
“三年一到，男人一覺就睡了過去，無病無災(zāi)無痛苦，老太婆答應(yīng)的事情做到了，她帶著兒子回到山下，住進(jìn)了她父母留下的老屋，那一片就是她的天地，因?yàn)橄噜弬冊缫寻犭x她家很遠(yuǎn)，兒子結(jié)婚沒多久，帶著媳婦出去旅游，離奇失蹤了，最后被發(fā)現(xiàn)，雙雙死于那個景點(diǎn)里的一個山洞里?！?br/>
“老太婆知道后，開啟了陰陽眼，幫助那些被鬼纏身痛苦不已的人，擺脫鬼魂的糾纏，不出三年，她就聲名大噪，不但把孫子帶大，還解救了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大家漸漸的也就不再害怕她。”
“哦！”蘭城點(diǎn)頭，忽然他又問，“村長，您老人家是不是不久于人世了？”
蘭城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村長，村長回看他足足一分鐘，才嘆口氣大笑起來：“哈哈哈……你這個小娃娃，哪有這樣問老人家的？不過，你說得對！老朽我，已經(jīng)收到催命符了?！?br/>
村長取出一根煙，皺皺巴巴的煙，在皺皺巴巴的手指中夾著，蘭城摸出火機(jī)，打著后伸到煙的下面，村長欣慰地把煙屁股放進(jìn)嘴里，吸食幾下后，煙頭冒出了紅光。
“你??！是不是看見什么了？”村長吸了兩口煙，吐出一堆白霧，有些嗆人。
“我看見你身后一直跟著兩條黑影，但是我看不出臉。”蘭城摸摸口袋里的手機(jī)，剛才再次進(jìn)去后，小女孩的亡靈似乎受損，一直沒有動靜。
“可能是你開眼時間不長，道行不夠，過兩年啊，你就能見到催命鬼了?！贝彘L很快把煙吸完，他把煙屁股放在腳底碾滅，然后把煙屁股裝進(jìn)口袋里，笑著說，“山里人，要時刻注意火種。”
蘭城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忽然問人是不是快死了，確實(shí)不禮貌，偏是人家沒生氣，還立刻承認(rèn)了，這就有點(diǎn)不好意思了。
“打你收了那丫頭的亡靈開始，我就注意你，剛好我收到催命符，所以我決定幫村里做最后的一件事，沒想到，沒能如愿啊?！贝彘L的眼中盡是不舍。
蘭城又一個沒忍?。骸按彘L，您剛才說住了七十年，七十歲咋就被催了？閻王爺是不是弄錯了？”
“哈哈哈！人命不由我，閻王錯沒錯我不知道，但是我今天八十有五了，可是真的?！贝彘L忽然大笑起來，一點(diǎn)不像八十五的老人，底氣十足，仙氣飄飄。
“您十五歲才來廟村？”
“對??！我是個流浪兒，十五歲那年，遇見了二十歲的老妖婆，她說我以后會變成一個有用之人，并用一根針穿在我的眉心，七十年了，我果然活得十分逍遙。”
“詭眼婆婆為何要躲起來？她又沒殺人?！碧m城終于將話題撤回到現(xiàn)實(shí)上。
“那老太婆說，最近廟村不安定，山里來了一個怪物，吃人吃鬼還吃動物，她說要去收了他?！?br/>
“怪物？”喬忽然有些忍不住自己的笑，“這是要回到史前文明了嗎？”
“別鬧！”蘭城丟給喬一個大白眼，乖乖地他聽村長繼續(xù)說，他發(fā)現(xiàn)如果再不抓緊問，可能就沒時間知道更多了，因?yàn)榇彘L的身體越來越模糊，總有種感覺能夠看穿他的身體去，因?yàn)樵谒砗蟛贿h(yuǎn)處的一棵樹，剛才無意間的一瞥，他居然看見了樹的完形。
“你們要去就趕緊去，去晚了，詭眼婆子可能就會離開一段時間，我聽說，那個怪物的父親，詭眼婆婆也無法戰(zhàn)勝。”
“那個怪物叫什么？”蘭城問。
“立先生?！贝彘L的身影更弱了，蘭城有些不忍心再看他，但是又想知道這個立先生的事情，只好繼續(xù)提問：“這立先生是人？”
“似人非人，身材中等，面白如紙，脈絡(luò)走向皮下清晰可見，最大愛好是吃活物，夜晚出來覓食，多為山中鳥獸，最近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導(dǎo)致經(jīng)脈逆轉(zhuǎn)，時常到附近村子里偷人吃，許多人離奇失蹤，報案后警方也無能為力，一點(diǎn)線索沒有，警方當(dāng)然無能為力?！?br/>
村長嘆口氣，笑著繼續(xù)說，“去吧！看見你，妖婆一定愿意接受你的幫助，她也一定能夠看出，你是唯一能幫助她渡過難關(guān)的人。”
“村長！”蘭城忍著悲傷喊了最后一聲，村長消失在眼前。
于此同時，村子里發(fā)出一陣悲鳴，村長的院子里，忽然喧鬧起來，哭聲和叫聲，交織在一起，原本寂靜的小山村，變得熱鬧無比，蘭城往密林深處看看，那兒已經(jīng)有了淡淡的紅光，看來天就要亮了。
蘭城摸摸口袋里的手機(jī)，屏幕終于有了反應(yīng)，亮了一下，再次變暗，他忽然感覺這丫頭的存在，或許是一件好事。
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指引他，找到這孩子的尸體，收了她無處安放的靈魂，也許接下來的山野之行，她能幫到自己也說不定。
手機(jī)忽然嗡嗡震動一下，蘭城低頭看看，手機(jī)平靜如初，他的嘴角掛上一圈漣漪，目光中水光閃閃，看著遠(yuǎn)處的山林，打了個響指說：“準(zhǔn)備進(jìn)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