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7室里彌蕩著一股蛋白質腐爛的味道。

    死者床上，嗡嗡唧唧，蠅蟲亂飛。

    張大勇個子也高，只望床里看了一眼，哇地一聲就吐了。

    好在李沚躲得快，這淡臭味的酸水全都噴到了外墻壁上。

    虎劍皺眉回頭，又看一眼李沚，眼神中略帶一絲驚訝。

    幾個年輕警察想是見得生死不多，嚇得臉色蠟黃，行動有些遲頓。

    就連龍小云都皺起了眉頭，感覺胃里不舒服。

    至于那圖彥陽，他為了保持自己的高人形象，故意裝作泰然，卻在人看不見的地方，使勁兒掐著自己的大腿。

    反倒是李宇宙，虎劍和老洛比較淡定。

    李宇宙早把眾人反應看在眼里，對于李沚的淡然倒是有些驚訝：這些臭小子竟讓一個小保安比下去了……

    “老洛，你先去看看吧?！?br/>
    老洛戴上口罩和手套，沖李沚說道：“小伙子，能不能幫把手？”說著，老洛遞過去一副手套和一面口罩。

    虎劍怕李沚再犯渾，連忙道：“洛大哥，李沚就一小保安，再毛手毛腳地給你添亂就麻煩了，有啥活我來?！?br/>
    老洛卻搖頭。

    李宇宙沒說話，卻開始打量李沚。

    他和老洛搭檔兩三年，是了解這個人的。老洛工作起來什么臭脾氣他很清楚，簡直能用苛刻、挑剔來形容。

    還有虎劍的態(tài)度，也很反?！?br/>
    不管李宇宙心里怎么想，反正此刻的虎劍只祈禱這個關系戶別他么抽風。他甚至來不及后悔怎么就腦袋一熱，請這個祖宗上來了？

    李沚道：“虎科長，還是我來吧?！?br/>
    虎劍聞言，只覺李沚不那么討人厭了。

    李沚和老洛踩著兩把椅子，前胸正好與王芙的床鋪相平。老洛伸手想要去轟王芙身上亂營營的蒼蠅，但效果不佳。

    蠅蟲喜歡腐質，這是天性。

    李沚見狀，也去揮趕，讓老洛騰出手檢查尸體。

    李沚舉動平平無奇，但那些蒼蠅卻有些不敢靠近了，好像他的手成了這屋里同樣沒有蒼蠅靠近的熱燈泡。

    老洛只覺蒼蠅漸少，有些意外地望了李沚一眼，就認真檢查起尸體來。

    王芙的顱骨……耳后……脖子……前胸……小腹……雙手……下體……雙腿……

    當中，老洛叫李沚托起死尸的胳膊，又檢查了腋下……

    七八分鐘后，老洛直起腰桿，對李沚說可以了。二人走下椅子，脫下手套和口罩。

    老洛對李宇宙說道：“李隊，死者的肌肉組織沒有明顯的切痕……”

    “有沒有可能是刀子非常鋒利呢？”李宇宙問道。

    “哪怕是最鋒利的刀，在分離人皮時，都會破壞掉一些肌肉組織，從而留下切痕，而我在死者身上并沒有找到。除非兇手有傳說中能解牛的庖丁的本事。但我奇怪，兇手的著手點在哪里。”老洛說道。

    李宇宙眉頭緊鎖，法令紋陷入更深。這世上去哪找庖丁解牛，又不是拍武打片。

    “李隊，要不就讓圖先生來看看吧。”老洛雖然推薦圖彥陽，目光卻透過眼鏡看向李沚。

    李宇宙還是副隊長的時候，負責一起震驚冰城的下水道碎尸案，當時所有線索全斷了，李宇宙焦頭爛額時，偶然結識圖彥陽，被后者指點幾句，還真就把案子破了。所以李宇宙對圖彥陽的手段很是佩服。

    老街那個怪尸案，龍小云這丫頭燥脾氣上來把圖彥陽打了，說圖彥陽是騙子。李宇宙聽了圖彥陽的解釋后，還是選擇相信他。

    李宇宙這次帶龍小云過來，就是想讓龍小云知道自己錯怪人了。

    虎劍望向圖彥陽，期待這個被李宇宙夸了好幾年的陰陽先生能有手段破案。

    “圖先生，麻煩你了。”李宇宙說道。

    圖彥陽正色道：“李隊長太客氣了，我能為這慘死的女孩找出真兇，就算累些也無妨?！?br/>
    龍小云心里鄙視，呸，裝腔作勢，坐等你露餡。老大也不知道那根弦兒搭錯了，怎么就信一個騙子？

    圖彥陽有意無意斜了龍小云一眼，心里別提多得意，到最后還不是要靠圖某，哼。

    他從皮包里取出一個金色大羅盤，然后平托在手，將十字魚絲線對準無皮死尸的床鋪，另一手掐訣，口中念道：“羅經定位分八卦，二十四山陰陽龍……”

    李沚皺眉，唬人。

    圖彥陽念罷，就見那大羅盤的磁針轉而不止。

    “轉針——”圖彥陽抬頭看向李宇宙，神色嚴肅，“不好啊，李隊，此地有惡陰介入，怨恨之氣徘徊不去啊——”

    此話一出，果然嚇得眾人變色。

    年輕警察緊張地四下亂看。

    張大勇更是朝李沚靠了靠，心想著這小子膽色足。

    李沚暗罵圖彥陽半吊子，令羅盤轉針的原因并非是此地惡陰不散，而是因為龍小云……

    “怪了！”圖彥陽又突然喊道，“又變成順針了——”

    “圖先生，這又何解?。俊崩钣钪姘櫭荚儐?。

    “李隊，你看這磁針忽然靜止，卻不歸中線，此為順針，便是說此處有神壇古剎——這就怪事了……”

    李宇宙見圖彥陽如此，催促道：“圖先生，你可瞧出什么來了，不妨直說?！?br/>
    圖彥陽哪里是看出什么問題來了，他是懵逼了。心說既然瞧不明白了，干脆瞎編吧，只是這謊要編得玄乎點。

    “咳咳，李隊，那我就直說了，這殺人剝皮的，應該是金朝海陵王那個淫邪之徒?！?br/>
    冰城某區(qū)原是金朝國都上京，死的又是女人，這圖彥陽就生拉硬套上去，把屎盆子扣到有色鬼之稱的海陵王頭上。

    李宇宙問道：“圖先生你的意思是，這殺人的真的是惡鬼？”

    “不止是惡鬼，那完顏亮生前也是帝王，可不是一般惡鬼能比啊?！?br/>
    “這……”虎劍與李宇宙對視一眼，心說這靠譜嗎？怎么死一個女大學生，就把金朝一個皇帝扯出來了？

    李宇宙看得懂虎劍的疑惑，其實就是他自己，也同樣不確定。

    龍小云嘀咕道：“死騙子，還真敢瞎叭叭?！?br/>
    李沚忍不住噗呲笑出聲。

    對于這破壞氣氛的一聲淺笑，眾人紛紛一個激靈，再看李沚，神色各異。

    龍小云捂嘴偷笑。

    虎劍心說壞了，這祖宗要犯渾了。

    李宇宙表情不悅。

    老洛推了推眼鏡。

    圖彥陽目光不善：“小保安，你笑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