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大半月后,明軍水手才在瞭望哨面前發(fā)現(xiàn)了其他商船的蹤影。
看樣子倒像是安南一帶的海船,明海船只倒也沒有過多接觸。不過想必距離安南地界不是很遠(yuǎn)了。
又過了六七日,明海船只終于到了陸地。
明海船只發(fā)現(xiàn)陸地后沒有多做停留而是按著海圖所示,借著風(fēng)勢朝沿海一帶航行。
此行明海不去廣南而是前往廣南以南的地界,因此倒也沒有遭遇廣南的水師戰(zhàn)船堵截,附近遭遇的安南船只也不知這支龐大的商船隊(duì)順著海岸線南下是為了什么。
為了掩人耳目,明海船只還專門將甲板上的火炮推到了船艙中。
不遠(yuǎn)處的海面上,一艘二桅桿鳥船朝商船隊(duì)駛來。
在鳥船靠近一艘為首的福船后,船上的明商大喊著:“我等為呂宋華商,特意來安南海貿(mào)?!?br/>
鳥船上的官兵們明顯也聽懂了華商的話。
仰著頭,對船上的商人們大喝道。
“既然是南洋商人,請跟隨我來?!焙芸禅B船搖起櫓槳朝遠(yuǎn)處海岸線駛?cè)ァ?br/>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船隊(duì)便抵達(dá)了一處入海口,河流卷著萬千泥沙氣勢洶洶的沖向大海,幾乎將出海處一大片海水都沖刷成了淡淡的渾濁色,與前方蔚藍(lán)的海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想必這就是美荻的地界了。
楊詠站在一艘鷹船上,抱手注視著不遠(yuǎn)處那八艘福船。
在他身后,大大小小數(shù)十艘戰(zhàn)船匯聚于此,看著這支陌生的來客。
甲板上林栩也是看著這只規(guī)模不小的船隊(duì)。
不過,他那黝黑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輕蔑。
盤踞而來的戰(zhàn)船,看似繁多,但不過都是些鳥船,快船,船上不過攜帶一門小銃炮,有的甚至連銃炮都沒有。
放眼望去,附近海面上數(shù)十艘戰(zhàn)船,能依稀辨認(rèn)身著軍裝者寥寥無幾。
士卒皆手佩刀牌或矛,撈鉤,也可見幾名持火銃的銃手正慌亂的往銃管推入彈丸或是倒入火藥。
看著這些烏合之眾,林栩不禁搖搖頭,雖然數(shù)十艘戰(zhàn)船圍攏過來,但只要將船艙內(nèi)的火炮推出,不過一個時辰就能將這群明人打得七零八落。
甚至八艘福船也不會有多少損傷。
楊詠?zhàn)匀徊恢4系拿鬈妼㈩I(lǐng)在想些什么。
此時的他看著不遠(yuǎn)處海面上停留的八艘福船,臉上竟露出了一絲貪婪的神色。
“將軍,看起來是呂宋明廷派來的商船,估摸著是給我們送銀兩送糧食的?!敝澳撬银B船也已回來報信。
“不錯,快去通知楊彥迪大人。”楊詠看著為首的一艘福船,那艘福船上放下了一艘舢板,大約十多個人擠在船上朝這里劃過來。
“帶他們?nèi)グ渡?。”楊詠也覺得海上多有不便,還是前往陸上詳談。
很快丁哥就坐著舢板上了陸地,與他一道的還有十名明軍水手。
在場的兵卒好奇的打量著這群呂宋來商。
丁哥也只帶來幾名隨從商人,其他商船上的商人自然留守在商船上,那些明軍將士是在林栩的指令下跟隨林栩一道下船到陸上的。
目的自然是保護(hù)這些商人。
作為這一次安南之行明海的船主,林栩自然要護(hù)衛(wèi)他周全。
岸上警戒的兵卒們無比羨慕的看著這些明軍士兵。
肩背一杠杠烏黑的火銃,明亮的札甲還有腰間配著劍銃及一枚枚形狀好似藥杵的怪異玩意。
此時早已是春末,地處東南亞的水真臘一帶已經(jīng)漸漸悶熱起來。
不過對于生活在呂宋的明人明商來說,倒也不是難以忍受。
跟隨著楊詠,十多名明商及兵卒進(jìn)入一條小道間,四周皆是茂密的雨林,期間道路也是泥濘不堪。
幾名華商從事海貿(mào),倒也不是經(jīng)常走入這種雨林山道,在茂密的雨林中穿行顯得力不從心,數(shù)次跌倒,華美的服飾都沾滿了泥垢。
好在一旁的明軍將士攙扶著商人們,這才使得商人們能走下去。
一旁的楊詠看著這十多名兵卒,不免有些驚訝。
他故意挑了一條近道,能節(jié)省半天的路程,本想試探試探這些呂宋明廷的士兵是不是徒有其表,誰曾想跟上來的十名明軍士卒一個沒落下,身上還十分整潔,反倒是自己手下有好幾個兵卒被泥濘的山道滑到斜坡下,渾身是泥土,蚊蟲,凄慘無比。
事實(shí)上這些明軍兵卒在巴丹群島上和穆罕維利手下的海盜玩游擊戰(zhàn),與島上的番人廝殺,在茂密而潮濕的雨林中穿梭,時不時還要提防當(dāng)?shù)胤嘶蚴呛1I的哨箭或毒箭,早已養(yǎng)成了驚人的戰(zhàn)斗素養(yǎng),哪里是這些混吃等死,渾渾噩噩的美荻明人能比的。
在行軍途中,這些明軍將士手從未離開過銃,幾名牌手還一直站在外圍護(hù)著一行人。
楊詠?zhàn)匀灰部吹贸鲞@些呂宋明人在提防自己,他朝丁哥笑道:“再過一里地就到了。”
丁哥聽后點(diǎn)點(diǎn)頭,作為一名常年海上航行生活的海商,這點(diǎn)苦頭還是吃的下的。
事實(shí)上這幾名華商商人雖然身上泥濘不堪,但絲毫未有疲倦之意,官兵的行軍他們竟然也能跟上。
當(dāng)然,這也和明軍士卒一路的攙扶有關(guān)。
大約又過了一刻鐘,在穿過一片廣袤的樹林后,一行人終于看見了平原。
站在田壟上,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片的稻田,旭日的陽光落在田野水間折出和煦的光輝。
他們從未到過真臘,但面前那一片片的水田,洼地還有站在田中的耕民卻讓他們難以忘懷。
一行人并沒有打擾這些耕民的耕作,他們一邊用詫異的眼神看著手持鋤頭的土著民們,一邊朝著村落挺進(jìn)。
“自從廣南阮主允許我等南下定居于水真臘這片沃土后,楊大人廣納流民,建立村莊城寨。”
楊詠指了指這一片水田道:“這些年楊大人殫精竭慮,安撫生番流民,招納漢人耕民,而今附近大小十余個村落漢人,土番雜處,漢人可占十之五,六?!?br/>
丁哥默默看著附近田間耕耘的民夫,樣貌中確實(shí)有不少漢人長相。
城邑距離這些村莊尚有一些距離,一行人最終決定在一座村落中用過午膳后再出發(fā)。
十多名兵卒直接闖入幾家民舍,從一些村民家中搜羅糧食。
此時正好是午間,家家戶戶都在煮飯,這些兵卒倒也搜羅出了不少食物。
一行五十多人征用了幾座居民的竹樓用膳。
東南亞地區(qū)氣候炎熱多雨,民居多竹樓或木樓,屬于南方干欄式建筑的一種。
房屋頂呈“人”字型,雨季期間易于排水,不會造成積水的情況出現(xiàn)。
竹樓底層一般不住人,是飼養(yǎng)家禽,堆放柴草的地方,上層才是居民居住的地方,因此也被稱為高腳屋。
該種房屋通風(fēng)條件極好,非常適宜于炎熱多雨的氣候條件的東南亞。
在呂宋這樣的建筑也是常見,明人也是習(xí)慣了。
只不過當(dāng)看見當(dāng)?shù)鼐用衲樕现共蛔〉目咕堋⑴懦夂?,精明的明商們自然也察覺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