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日如金輪,萬物茂盛。
這第二輪比試中,昊年逸的實力與蒼邦相比,其實差距不大,只要到了最后一輪比試,兩人沒有作為對手的身份遇上,那么代表著金剛寺進入七扇莊的其中兩個人選,便基本可以確定了。
待兩人第二輪比試結(jié)束后,眾人最為期待的便是蕭鏡堂與蒼善那一戰(zhàn)。蕭鏡堂聰慧沉穩(wěn),絕不是惹人厭的性格,只是雜僧身份的原因,平日里也是基本在執(zhí)行些不起眼的任務,這才顯得跟武僧們關系沒那么熟絡。
特別是他閑著沒事,到煉竹山修煉金剛訣,又湊巧被武僧撞見時,只覺這樣一位精氣全無的雜僧,不好好清掃寺院,反而修煉起精氣來,讓武僧們皆是冷眼相待。慢慢的,一傳十,十傳百,到了人云亦云的地步,自然也被當作異類看待。
此時,眾人齊聚比試臺下,目光朝觀武臺上站立著的蒼肅望去,只見其削瘦的雙手緩緩打開木卷,看了一眼接下來的比試名單后,收起木卷朗聲道:“請蕭鏡堂與蒼善兩位弟子,上臺比試?!?br/>
蕭鏡堂身旁的弟子們皆是用驚訝的目光望向他,只覺他運氣著實不怎么好,先是匹配蒼擎這種暴躁毒辣的對手不說,反而第二輪比試更加倒霉,甚至能不能活著走下比試臺都是一種未知。
蕭鏡堂與蒼擎一戰(zhàn)后,在金剛寺也算是小有名氣,別看金剛寺乃禪修養(yǎng)心的佛道重派,在那段時間里,也有不少見風使舵,頗有心機的小和尚對其有過拉攏之心,但這次的對手畢竟比蒼擎高了一個段位,此時那些小和尚們臉上勃然變色,曾經(jīng)的嘲笑議論聲,又再次傳入他耳中。
“這小子運氣可是真的背啊,還想著跟他交個朋友,盼著他能進入第三輪比試,好沾沾光彩,早知他今日對手是蒼善師兄,那天便不該浪費時間去看望他。”
“噓!小聲點,被蒼善師兄聽到你曾去拉攏他,比試結(jié)束后非生撕了你?!?br/>
昊年逸耳朵一靈,聽到刺耳的議論聲,雙手突然緊握拳頭,正想教訓那人一番,但看見蕭鏡堂此時神情淡然,一副置若罔聞的樣子,自己也就不予理睬,緩緩松開了拳頭。
蕭鏡堂整了整青衣,幾乎與不遠處的蒼善同時御氣飛上比試臺。
綿綿云海之下,蕭鏡堂與蒼善相對而立,風聲呼嘯,衣決輕揚。
臺下弟子議論紛紛,直至如今,在大多數(shù)人眼里,蕭鏡堂雖然贏了蒼擎,但并不算太強,至少比起蒼善來,根本就是雞蛋碰石頭。
除了昊年逸幾人,其余弟子皆在諷刺蕭鏡堂竟有勇氣上臺比試,按照蒼善的實力以及他殺戮之性,和他一戰(zhàn)不是找死還能是什么。
這些話語像刮心的利刃,一字一句傳入蕭鏡堂的心底里。
海水難量,人心難測。
“我一定要進入七扇莊?!笔掔R堂緩緩閉上雙眼,沉思一陣,心情緩緩平靜下來。
陽光灑在他雙肩上,仿佛自己與整個蒼穹大地融為了一體,他告訴自己,這一場比試,是證明給自己看的。
蕭鏡堂緩緩張開雙眼,轉(zhuǎn)頭目光掃向觀武臺上眾人,他忽然發(fā)現(xiàn)洛敏敏的目光一直注視著自己,兩人雙目在這一刻相接,片刻之后,洛敏敏緩緩向前走了幾步,隨著腳步,屋檐下的陰影在她絕美的臉龐上慢慢消失,暖暖的陽光輕輕染在那粉嫩的臉頰,如沐光女神,驚艷無比。
蕭鏡堂看到如此絕美的女子正與自己目光相對,忽然臉脖通紅,吞了吞口水,連忙低頭收回目光。
這一舉,讓臺上的洛敏敏暗自心樂,笑靨如花。
“你看他臉紅的像只大猴子!”臺下有個小和尚大笑道。
“臉都嚇紅了,哈哈...”一群小和尚跟著起哄,頓時臺下一陣大笑。
此刻臺上知曉真相的洛敏敏,也忍不住用玉手輕捂雙唇偷笑起來。
過了半晌,笑聲才逐漸靜了下來,蒼善向前緩緩走了幾步,譏笑道:“臉都嚇紅了?你這小娘子,一會可別嚇出尿啊...哈哈...”
蕭鏡堂干咳幾聲,通紅的臉色慢慢散去,邪笑著雙手作揖道:“那可得祈禱師兄,一會別被我這小娘子打飛了...”
蒼善冷冷哼了一聲后,緩緩伸出一直負在后背的右手,五指驟然發(fā)力,朝上微曲成爪狀,一股“嘶嘶”作響的凜冽精氣,瞬間在他的手掌中盤旋而起。
蕭鏡堂見蒼善此時并未將自己放在眼中,也無氣憤之意,只是雙手合十,心里默念著三調(diào)之術:“去除雜念,心如冰清,上善如水,自然隨心所欲。”
少頃,蕭鏡堂足下四周緩緩騰起紅色的火焰,忽而猛烈,忽而安定。
“你們可曾聽過風火烤乳豬?”蒼善望著蕭鏡堂那漂浮不定的火焰精氣,看起來似乎還不太會運用,便側(cè)頭朝著臺下眾人面前取笑道。
臺下頓時被引起一片笑聲。
此時默不作聲的蕭鏡堂忽然說道:“蒼善師兄是怎么知道,這團火焰是要用來烤你的呢?”
蕭鏡堂此話有暗諷之意,心想著,誰叫他敢嘲笑自己。
蒼善瞬間心情大怒,瞋目切齒道:“斬!”
只見蒼善手中凜冽的精氣瞬間盤旋騰起,如同一股颶風,幻化成一把巨刀向蕭鏡堂砍去。
蕭鏡堂右手握拳,火焰光芒瞬時更盛,纏繞著沉重的拳風,一同向巨刀飛去。
紅色光芒的火焰與凜冽的颶風瞬間混成一片。
那兩團精氣似有排斥,須臾過后,只聞轟地一聲巨響,在蕭鏡堂眼前突然爆開,強大的彈力將他身子滑至數(shù)丈之遠。
“哼...居然被你擋了下來。”蒼善冷冷道。
蕭鏡堂緩緩站了起來,呼了一口氣,心里不禁腹誹道:“蒼善師兄精氣果然強大,比精氣強弱比不過,比殺傷力也比不過,得想個好辦法?!?br/>
蒼善見蕭鏡堂并沒自己想象中那么弱,怕在眾人面前出丑,便定了定神,眉目一緊之間,雙手連作法印,喃喃念咒道:“天地風掣,千兵百將,威武如神,皆震于此!”
只見蒼善身后一陣颶風三丈之高,須臾颶風稍散,忽現(xiàn)一尊潔白巨人,手握巨劍,嚇得臺下眾人紛紛向后退了幾步。
蒼善修煉的也是金剛訣中的‘劍訣’,與蒼楓同出一轍,只是召喚出來的巨人,并沒有蒼楓那般魁梧雄壯。
此訣的傷害力高居金剛訣榜首,但精氣消耗極大,且有反噬之象,一般的弟子不敢輕易嘗試修煉。
只見蒼善面目猙獰,頭冒青筋,眼球發(fā)紅,氣喘不停,似乎釋放此術耗盡全身精氣一般。
此時坐在臺上的蒼玄嘆道:“蒼善這孩子,還是改不了暴躁的性情啊...”
“一切有因必有果,師兄莫愁,日后或有轉(zhuǎn)機...”蒼肅輕道。
蒼龍見此狀,連忙扭頭望著蒼瑾道:“蒼瑾,記得適時出手?!?br/>
蒼瑾眼眸中倏然生起一絲警惕,回道:“是,師傅。”
“臭小子,就憑你這般修為,也配與我一戰(zhàn)?”蒼善強忍著全身爆裂般的疼痛,伸出顫抖著的右手,指向蕭鏡堂。
蕭鏡堂呆呆望著那尊巨人,竟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半晌,方才回過神來,笑道:“師兄這話可是有點坐井觀天了,蒼穹高遠,大地無垠,處處都有奇跡發(fā)生,我為何不能憑點小機緣,戰(zhàn)勝于你?!?br/>
蒼善滿臉沉默,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么,猶豫片刻后,便不再遲疑,嘴中突然念道:“風魔斬?!?br/>
語音方落,那尊颶風幻化成的巨人頓時身子一動,手持巨劍揚在半空,旋即朝蕭鏡堂胸前揮去。
蕭鏡堂來不及思考,失魂之余使出一式右手臂擋,這一柄巨劍的威力似獸牙般撩過他的手臂,頓時整個人向后離地飛出,狠狠地撞在圓柱上。
“嗚!”蕭鏡堂左手撐地,吐了一口鮮血,右臂被巨劍砍出一道深長的傷口,不斷向外流出鮮血。
此時蒼善頭部的青筋越發(fā)凸顯,眼球微微滲血,整個人似著魔一般,仿佛難以承受此術帶來的巨大消耗。
“還不肯認輸嗎?!鄙n善此時步伐踉蹌,有些喘氣道。
“小...小傷罷了,師兄不會就只有這一招吧?”蕭鏡堂忍著右臂劇痛,淡淡道。
蒼善見蕭鏡堂毫無認輸之意,便伸出右手,五指合并,舉過頭頂,頓時渾身一震,怒喊道:“三合斬!”
颶風幻化的巨人隨著他的手勢,也舉起巨劍,朝著蕭鏡堂連揮三劍。
場中所有人,昊年逸和臺下這數(shù)百名弟子,目光都落到了那柄偌大的巨劍劍鋒上。
屏住了呼吸。
劍鋒絕非平凡,瞬速如急箭,蕭鏡堂來不及閃躲,只能繼續(xù)右手臂擋,左手卻緊緊握拳,將拳中散發(fā)出的淡淡紅光,強壓在地板上。
“蒼瑾!”蒼龍怕蕭鏡堂熬不過這三刀,便連忙示意蒼瑾前去阻止。
蒼瑾雙手握拳,看著臺下的蕭鏡堂,正準備飛身前去,突然被腦海中的一陣思索所止步:為何鏡堂重復用右臂擋劍,且不運用體內(nèi)精氣...
巨劍如雷,劈身噬血。
蕭鏡堂單膝落地,竟未用絲毫精氣來格擋減傷,硬是讓自身的右臂連迎三劍,已然染滿了鮮血。
三劍結(jié)束后,只見比試臺狼藉一片,塵霧飛揚。
待塵霧稍散,右臂已是殷紅一片的蕭鏡堂,此時緩緩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細看之下,發(fā)現(xiàn)他的左拳竟將地板壓成一個凹陷的窟窿,那窟窿內(nèi)有一股淳厚的精氣翻騰如火,映著初升朝陽一般的光輝,在底下蠢蠢欲動。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蕭鏡堂只覺喉嚨一熱,吐了一口鮮血,旋即抬頭望向那幾乎縹緲殆盡的巨人,喃喃道:“蒼善師兄修為只不過是臨近天巧段,根本不能輕松駕馭此術,巨人每揮一劍,那威力便越發(fā)虛弱,他應該也快撐不住了。”
蕭鏡堂感覺到了,蒼善為了贏得比試,不顧身體極限,召喚巨人,此時看其神態(tài)虛弱不堪,已然是使出渾身精氣,再也無法施展其他法咒。
左拳下的火焰,炙熱的感覺,緩緩從手臂泛起,在他的身體里游蕩不斷,仿佛在激勵著他。
蒼善此時雙手發(fā)抖不止,眼眶中滲出幾絲血淚,與此同時,只聽見他突然“嗚”地一聲,噴出大口鮮血,臉色瞬間蒼白,雙膝直直落地,跪在了臺上。
其身后的巨人也隨之消散如煙。
臺下頓時鴉雀無聲。
“就是現(xiàn)在?!笔掔R堂驟然起身,左拳在窟窿中驟然拔起,散發(fā)出隱隱金光,下一刻,那陣金光盤旋左臂,似金龍繞柱一般,發(fā)出陣陣嘶吟。
“怎么...怎么可能...”蒼善見蕭鏡堂方才一直用肉體抵擋傷害,原來是為了保留精氣,而如今一鼓作氣,凝聚了全身的精氣一路奔來,自己卻毫無反手之力。
“破竹!”
火焰,鮮血,炙熱,霸氣!
一招破竹直直地擊在蒼善的胸腔上,強大的力量讓其整個身子瞬間離地,他突然感到害怕,下意識想騰起身體,卻有心無力,只得任由自己朝著臺下飛去。
臺下眾人的目光頓時驚訝無比。
“沒想到,這小子還挺賊的...哈哈...”臺上的司徒段倚不禁笑道。
“這是策略,不是賊,我們金剛寺怎會出賊!”蒼龍不由地開始袒護起蕭鏡堂,沖口便對著司徒段倚怒聲道。
蒼善身體懸在空中,心里默想:我怎么會輸...輪精氣我比他強...輪經(jīng)驗,我也不會輸...我不服..
“上天竟如此不公,對我的家人,對我自己...”
劇烈的憤怒,猝然沖上心頭,他全身顫抖,卻又陰笑不斷,詭異至極。
就在眾人鼓掌歡呼的同時,一陣雷鳴破天而降,打破了眾人的歡呼聲,整個金剛寺的天空突然隨著那陣雷聲,變的烏黑一片。
金剛寺如陷夜晚,陰風嚎叫,天無微光,讓人惶惶不安。
在眾人眼中,那片無窮無盡的烏云,竟不斷地壓向地面,讓人喘氣困難,喉中惡心,不敢再抬頭直視,而那斷續(xù)的雷聲也是震耳欲聾,使人直出冷汗。
仿佛,如臨地獄。
此時蒼瑾雙耳的銀色圓環(huán)在這幽幽景象中,微微搖晃。
“不好,有鬼魄之氣?!鄙n瑾皺眉道。
瞬間,漆黑的天空一陣暗雷,黑色的煞氣如箭流般竄入蒼善的體內(nèi)。
蒼善雙目驟然張開,漆黑的眼瞳瞬間變成血紅色,眼光如電,赤眉飄焰,黑色的煞氣在其體內(nèi)陸續(xù)散發(fā)出來。
蒼善嘴角微微邪笑,一個仰身,虛立在半空之中,整個人如獲重生一般,雙眼冷冷盯著蕭鏡堂大笑道:“即便是我輸了,那么你,也別想活著?!?br/>
語罷,蒼善那漆黑的身子似鬼魅般飛向蕭鏡堂面前,右手五指突然長出鋒利的鬼爪,那鬼爪一伸一曲之間,刺穿了他的腹部,鮮血在那暴露的傷口中,簌簌而下。
蕭鏡堂頓時像失去意識一般,倒在地上,深紅色的鮮血在其身旁蔓延開來,本已漆黑瘆骨的景象變得更加惶恐不安。
“這,便是鬼嗎...”蕭鏡堂倒在血泊之中,聲音嘶啞。
“不好!”洛敏敏見蕭鏡堂倒在地上,渾身染血,頓時緊張道。
司徒段倚吐掉嘴中的美酒,左手驟然一引,太上無極劍傲然出鞘,散發(fā)著洶涌銀光,祭在他面前,“雙目染紅,散發(fā)黑光,此人定是吸入煞氣,已入鬼道,蒼玄住持,趕緊叫弟子們離開試煉殿,恐怕早有鬼徒埋伏在附近?!?br/>
“所有弟子瞬速離開試煉殿!”蒼玄一聲喝道。
一群小和尚恐懼萬分,爭先恐后,驚叫連連地四處流竄。
此時已入鬼道的蒼善再次伸起利爪,正對著蕭鏡堂的頭部,準備給他致命的一擊。
昊年逸見狀,不再遲疑,立馬雙足御氣,飛奔到蕭鏡堂身前,右掌瞬間結(jié)印,一記奔雷擋住了那只兇猛的鬼爪。
蒼瑾也二話不說,從臺上縱身一躍,朝比試臺飛去,口念兵訣:“赤霄龍淵,速來!”
頓時,一股龍騰之氣在蒼瑾右掌中朝兩邊急速蔓延,如同碧海翻騰,瞬間幻化成上古神兵“赤霄龍淵棒”附在其手中。
“鎮(zhèn)!”
赤霄龍淵直直撞在地上,一陣冰雪之氣,寒凍無比,瞬間將蒼善整個人冰封鎮(zhèn)住,無法動彈。
此時,洛敏敏幾人皆足御精氣,一同飛向比試臺。
各門派高手們用目光一掃四周,依然是漆黑一片,鬼魄之氣猶然未散。
“還有其他鬼徒,大家小心?!鄙n龍緊緊握起胸前佛珠,嚴肅道。
眾人忽然聽見那片黑云之上,陣陣鬼嚎之聲越發(fā)清晰,凄厲滲人,頓時也不敢松懈,雙手連連結(jié)印,緩緩祭起兵器,瑞氣騰騰,準備迎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