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容貌俏麗的墨硯遲疑著要不要推門進(jìn)去，她是皇后從徐府帶進(jìn)宮的親近人，不忿于自家小姐被送入宮中，但也眼見陛下看似粗豪，實(shí)則體貼。

    若不為帝后，必為恩愛夫妻。

    正要推門，突然有異響傳來，墨硯豎著耳朵聽著里面的動(dòng)靜，聽了片刻后，俏臉微紅，輕手輕腳的往外走了幾步。

    如墨硯這種年齡和小姐差不多的貼身丫鬟，基本上是從六七歲時(shí)就挑出來了，此后一直隨侍……換句話說，小姐出嫁，她也是要跟過去的……

    好吧，說的直接點(diǎn)，就是推屁股的角色，而且事后還得收拾殘局的那種。

    墨硯不由自主的嘴唇微啟，無聲的開始誦經(jīng)……新婚夜將陛下趕出去，長達(dá)一個(gè)月的相見如不見之后，小姐和陛下漸漸多了話，臉上也多了笑容，正要水乳交融的時(shí)候，陛下卻要開始選妃。

    小姐自小離家，脾氣非常犟，向來不知道低頭，白日里墨硯還在著急呢，沒想到今日夜間，陛下大發(fā)神威，手持一柄玉如意徑直打入內(nèi)室。

    墨硯太了解自家小姐了……看那招架的力道招式就知道了，你怎么才打進(jìn)來?。浚?br/>
    細(xì)若蕭管的聲音中，夾雜著呻吟和絲絲哭腔，墨硯誦經(jīng)的節(jié)奏亂得都不能再亂了……正要往外再走幾步，卻聽見里面呼喊了聲。

    遲疑著推開門，紅著臉走到床邊，墨硯偷眼看去，陛下敞著胸膛靠在床頭，下身只有一條不大的絲薄被子虛虛蓋著。

    小姐靠在陛下的臂彎中，身上披著絲被，露出雪白的肩頭，臉頰緋紅，還帶著喘息。

    墨硯正要收拾，李允熥卻吩咐直接將浴桶搬來，再去取熱水來。

    片刻后，李允熥掀開被子起床，彎腰將徐妙錦合身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在浴桶里。

    “陛下……陛下？”

    徐妙錦慵懶的睜開眼，正看見李允熥大大咧咧的跨進(jìn)浴桶，那玩意正在自己面前晃蕩，趕緊閉上眼。

    “有點(diǎn)小啊?！崩钤薀奏止镜溃骸盎仡^交代一聲，打一個(gè)大一些的……可惜本朝定都金陵，若是長安就好了。”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徐妙錦哼了聲，“陛下不是不讀史嗎？”

    “這不是四嬸……大姐為我講史嘛?！?br/>
    徐妙錦一身骨頭都軟了，懶得開口……開玩笑，大姐會給你講楊貴妃？

    “墨硯，你解開發(fā)髻，只管洗發(fā)就是?！?br/>
    李允熥交代了句，拿了條毛巾替徐妙錦洗身子，墨硯在浴桶外小心的解開發(fā)髻，打了溫水來洗頭。

    剛開始還挺好，墨硯也漸漸的適應(yīng)了，但沒多久，細(xì)若蕭管的呻吟聲不知何時(shí)響起。

    墨硯愣了下后，手都開始顫抖了……顫抖的不僅僅是她的手，視線之內(nèi)，小姐的身子都在顫抖，脖頸處一片緋紅。

    哎，李允熥那只手……當(dāng)年號稱加騰鷹之手！

    最終徐妙錦被弄得癱倒在浴桶內(nèi)，死死咬著李允熥的肩頭……都哭了！

    好一會兒后，李允熥笑著親了口，抱著徐妙錦跨出浴桶，墨硯和同時(shí)被帶進(jìn)宮的另一個(gè)貼身丫鬟紙筆替這對帝后穿衣。

    要不是李允熥扶著，徐妙錦都站不穩(wěn)了。

    床上已經(jīng)鋪上新被褥，夫妻倆靠在床頭上，李允熥順手摟著小蠻腰，手指有意無意的摩挲，徐妙錦實(shí)在有點(diǎn)撐不住了，又是一口咬過去。

    “好好好，今日饒了你。”李允熥調(diào)笑道：“時(shí)隔五年，終如愿以償了?！?br/>
    徐妙錦哼了聲卻沒說什么。

    “只是委屈你了……”李允熥突然嘆道：“也不知日后如何收場?！?br/>
    沉默了會兒后，徐妙錦小聲說：“民間俗話，嫁雞隨雞嫁狗隨狗?！?br/>
    徐妙錦都二十一歲了，不是那等懵懂無知的小女孩，而且類似的事史上不絕，就是家里，也不是第一次了。

    長姐嫁于前燕王李棣，靖難之役，五年大戰(zhàn)，與長兄反目。

    二姐為谷王妃，建文元年谷王第一個(gè)被先帝削藩，并廢為庶人。

    四妹為安王妃，安王李楹年未過二十，至今尚未就藩。

    即使不計(jì)算家中姐妹，長兄徐輝組和三兄徐增壽已然是勢如水火。

    在古代，女子永遠(yuǎn)只有這樣的遭遇，她們無法成為大樹，只能成為環(huán)繞著大樹的藤蔓。

    大樹向高處攀升，藤蔓能感受到陽光，能一覽眾山小。

    但若大樹轟然倒塌，藤蔓只可能隨之落地，朽于泥土。

    李允熥不自覺的偏頭，將下巴擱在徐妙錦的頭上，輕聲道：“那日欲迎娶，非為保命……洪武三十二年末，你從蘇州回返金陵，我在船上看過你一眼……”

    “真的？”

    “嗯，你戴了頂帷帽，江風(fēng)吹拂……驚鴻一瞥?！?br/>
    徐妙錦嗔怪的隨手掐了吧，“后來三兄……”

    “哎呀，往哪兒掐呢！”李允熥手往下伸，“掐壞了小心你守活寡！”

    “守活寡就守活寡，大姐也不過是在守活寡?！?br/>
    “四嬸啊……”李允熥臉上神色復(fù)雜。

    若是徐妙錦此刻抬頭看一眼，一定會心生狐疑……這神色和一個(gè)時(shí)辰前好像好像啊！

    李允熥的手緊了緊，“阿錦，若有那一日，你別管我?！?br/>
    “都說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毙烀铄\幽幽道：“陛下去哪兒，臣妾就去哪兒。”

    “不許?！崩钤薀装暹^肩頭，“給我生個(gè)孩子吧。”

    “我想過了，如今朝中局勢復(fù)雜難言，最有可能得手的是六哥。”

    “六哥說不上宅心仁厚，但必不會趕盡殺絕，而且又是姻親，你和孩子必有一線生機(jī)?！?br/>
    “老九看似手握兵權(quán)，但實(shí)則不過一介武夫，除非舉兵造反，否則無登基可能……即使造反得手，也必然事敗。”

    “若是燕王一脈勢衰，魏國公當(dāng)會尋回先帝，或扶立衡王、徐王，你亦不會被牽連?！?br/>
    怔怔的看著丈夫，徐妙錦鼻頭一酸，合身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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