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律法松了，犯罪代價小了，人的膽子也就變大了許多。據說，光是赫云城，今年考場犯事的人就抓到了三個，這還是主城呢，監(jiān)管向來嚴厲，其他的小城，違紀被抓的人只會更多。

    簌離兄這次前去，看似平靜，一切順利，實則回想起來，陸銘鈺也是為他捏了一把汗，一個弄不好，脫不了身，那可是一輩子都考不了了，虧得應簌離還是如此淡定，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也與人提上一句都沒有。

    “待年前放榜的時候，爹的意思，是想你回府里過年，順便給你張羅張羅慶賀的事，看他那意思，似乎要大辦一場?！?br/>
    酒喝到最后，應子桓冷不丁地吐露出了家里的消息。

    應簌離動了動嘴唇，輕輕抿了一口酒，低沉道，“他倒是看得起我，也不怕到時候請來那么人，結果是看一場笑話。”

    “哥，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爹再怎么眼拙，這件事上卻是有分寸的，你什么樣子，他不比外人知道的少，今年拿了解元，他也算是能借著你的面子威風一次，他這人就是好面子，喜歡顯擺，到時候接你回去，你可莫要拂了他的臉面，再惹出些不快來。”

    “知道了，我會回去的。”

    應簌離沒多說什么，倒是出乎應子桓的意料之外，一口答應了。

    “唷，我還以為照你這倔脾氣，你打死也不會再回家了呢。”

    “今年秋闈他并未阻我，作為回報，給他長點面子也無可厚非，只是，若是他再自作主張，我就不會再給他面子了。”

    雖然心底里不認這個爹，但明面上他是姓應的，有些東西，打斷骨頭連著筋，是割不斷劃不清的。

    就好比他可以一輩子不住在應家，自己在外開門立院就好，可若是在大事前，歸根結底，他還是應家人，就因為他的母親終歸是他的一房姨娘，就因為他應簌離的名字還在族譜里，那就沒法抹去。

    若是成績稍可，就由著他去宣揚，去顯擺，一個地主家的孩子，也不算多顯赫的背景，被人知道了也沒什么，將來就是入了官場，也沒什么特別的，真要是過于低調了，反而惹眼，引來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在孟橘絡的“特意”照料下，溫織月果不其然的醉了，雖然不至于醉成上次那樣，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卻也是眼神迷離，走路打飄了。

    應子桓是個人精，他見勢不妙，提前找了個借口離開了，應簌離也沒攔著，在他看來，送溫織月回家的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應子桓溜與不溜，關系不大。

    “應兄，溫姑娘醉了，你看……”陸銘鈺后半截話還沒說完，就被應簌離打斷了。

    看了一眼正趴在桌子上傻笑的溫織月，應簌離拍了拍陸銘鈺的肩膀，“這里沒有外人，你送我也放心，且將人送回家吧，你嫂嫂今日也吃了不少酒，醉了，我就不送你了。”

    說罷，就將孟橘絡打橫抱起，準備離開，孟橘絡見狀，連忙配合，歪著頭，半瞇著眼睛，做出一副頭痛欲裂的樣子。

    這對夫婦也走了，人都走光了，屋子里只剩下了陸銘鈺和溫織月，至此，陸銘鈺才說出來了他還沒有說完的后半句話。

    “要不要找個人送她回家……算了，想來我就是那個被找的人?！?br/>
    陸銘鈺無奈的笑笑，倒也沒有很介懷，相反，他也是高興的，說明應簌離是真的沒有把他當外人，都能讓他送人了，要知道，從前的應簌離只會親力親為，從不假手他人。

    能幫上一點忙也好，起碼自己總在他身邊，不會是個無用之人。

    陸銘鈺如是想著，便去扶還爬在桌上的溫織月，慣例是用衣袖包住雙手，這樣才能避免觸碰，不會惹人非議。

    溫織月今日喝的不少，這會迷糊的很，不過還是知道認人的，一見是陸銘鈺靠近了自己，酒勁一上來，她也就忘了什么禮數規(guī)矩了，大膽地攀上了對方的肩頸。

    看起來，就好似抱住了陸銘鈺一樣，而實際上，若非陸銘鈺后退拉開了距離，溫織月還真是順勢倒了他的懷里。

    陸銘鈺看上去削弱清瘦，但也是個有力氣的，他把溫織月翻了一面，將她的一只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側著臉看著她，語氣溫和。

    “溫姑娘，你醉了，在下這就送你回家?！?br/>
    ……

    后續(xù)的事情孟橘絡沒去打探，不過若是有了新進展，織月那姑娘肯定會憋不住跑來跟她說的。

    說來也奇怪，她們這些人，平素看著是風光，不管去哪，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可真是遇上了什么心事，卻又無人傾訴。

    好比溫織月，她什么朋友沒有，可為何在情愛之事上卻來詢問她，讓她幫著出主意，孟橘絡解釋不清，或許是信任吧，把對應簌離的信任分攤了一部分給她，也或許是寂寞吧，心事無人訴說，她便成了唯一的依靠。

    而她呢，自然也不會辜負這份信任或依靠了。

    借鑒大家的意見，她將賣鉛筆的地點設在了求知堂門前，本來是想直接擺在里面的，但是怕人來的多了，瞧熱鬧的也來了，弄的求知堂跟集市一樣嘈雜，所以還是隔了一點距離，支了一個小攤。

    這小攤很是簡陋，不過一張木桌，兩張椅子，一張椅子是攤主坐，另一張是客人坐。

    開攤的第一日，只試不賣。

    孟橘絡早就找人做好了掛布，高高地豎在攤子旁邊，布上寫了，免費試用，不蘸一滴墨汁便能寫出一手好字。

    在她的授意下，免費兩個字寫得格外大，人嘛，都有這種占小.便宜的心里，不管是什么，不管用不用得上，不管有沒有興趣，只要是免費的，那就想來試試，去看看。

    桌上擺放了一個精致的木盒子，木盒里還鋪了上好的綢布，布上就放著三支完好的鉛筆和一支已經削好了的鉛筆。而盒子旁邊放了一摞宣紙，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邊。除此之外，還有一塊木牌，木牌豎放著，上面寫了鉛筆的售價，五錢銀子每支。

    就這樣簡單的擺設，因為免費二字寫的夠大，也是引來了一大堆人的圍觀。

    孟橘絡畢竟是個姑娘家，當街吆喝叫賣這事做起來不太雅觀，所以她叫了齊白鴿一道過來，他坐著，她站著，他解說，她提醒。

    擺攤前孟橘絡還特地對齊白鴿培訓了一番，這才讓他上崗。還別說，齊白鴿的性格活潑，叫賣起來還挺像那回事。

    “小伙子，你這賣的是什么呀，居然賣五錢銀子一個，看著就是一個木桿子嘛，敢問可是有什么特別?！币粋€挎著籃子的大娘好奇地湊了上來，被那價格嚇了一跳，指著就問。

    齊白鴿揚起一張陽光的笑臉，晃了晃手里那只已經削好的鉛筆。

    “這不是什么木桿子，這叫鉛筆，可是個稀罕玩意，這可是咱們求知堂的掌柜的發(fā)明的，不用一墨汁就能寫出來字?！?br/>
    大娘哦了一聲，然后覺得沒什么興趣，轉身就走了。

    她的位置又被一個大爺迅速補上了。

    “哎，你們這里什么東西免費試用呀，免費教人寫字的？”

    一個半只腳都踏入黃土里的老爺子也夠厲害，硬是探著頭擠了進去，他手里還牽著一個小姑娘，小姑娘梳著羊角辮，看著有個五六歲的樣子，手里還緊緊地握著一個糖葫蘆，生怕被人給擠掉了似的護在身前。

    “哈哈，我說大叔啊，我們這不是教人寫字的，我們這是免費讓您試筆的，您看，這筆叫鉛筆，不蘸一滴墨汁就能寫字呢?！?br/>
    “哦?！崩蠣斪优读艘宦?，齊白鴿以為他也會跟剛剛那大媽一樣轉身離開，誰知那大叔又發(fā)問了，“那能免費送一支給我家妮妮寫著玩嗎？”

    孟橘絡聽著嘴角都抽了抽，幫著齊白鴿說了一聲不行。

    那老爺子一聽不送，嘴里自然而然地罵了一句，就扯著孫女的手離開了。

    后面還有不少人，都是好奇著圍著來看的。

    齊白鴿當眾試了試，看到那叫鉛筆的木桿子，真的寫出來字來，圍觀的人都拍手叫好，但是卻鮮少有人主動去試的。

    都是看一看，問一問，看什么東西都不送就扭頭走了。

    “試用啊，有啥好試的，嘁，虧我剛剛跑那么快?！?br/>
    “就是，又不送我們，一個木桿子還想賣五錢銀子，傻子才會買?！?br/>
    “走吧，該回去燒飯了。”

    “騙人的，什么免費啊，都是唬人的，字都不識幾個，還讓我們寫字?！?br/>
    熱鬧了一陣子，圍觀的人就散了，聚的快，散的也快，一大波的人到最后一個也沒剩。

    而此時宣紙上，除了齊白鴿自己寫的字，其他的什么都沒有。

    看來，是沒有一個人是真的對這筆感興趣的，大家都是看個熱鬧，來的快，走得也快。

    孟橘絡和齊白鴿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奈，兩人雙雙嘆了一口。

    齊白鴿率先開口，“搞了半天，沒有一個識貨的，以我看啊，剛剛那些人都是些普通人，沒有一個是讀過幾日書的，看打扮就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