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緊張,看到也沒關(guān)系,只不過喂個藥罷了?！彼D了頓又道，“不過這件事你還是不要往外說比較好，省得有人誤會再傳出些什么?！?br/>
    “奴婢不會的?！?br/>
    “嗯。若是陛下問起來，你就……算了她應(yīng)該不會問。萬一真那么湊巧……你就告訴她、就實話實說吧……但也別什么都說。明白了沒？”

    侍女其實什么都沒聽懂,但還是極給面子地點頭如小雞啄米，“明白明白,奴婢明白。”

    安正則又把目光往她身上放了一放,點點頭示意自己收到了，這才邁開步子到書房去了。

    。*。*。

    說是要回書房處理些公務(wù),然而事實上安正則心里清楚，他現(xiàn)在這狀況怕是靜不下心來做別的了。

    在屋里踱來踱去,直到第五個來回他才停下腳步，在桌案前坐下了。

    桌案上整整齊齊摞了三堆書，安正則將第二摞上面的幾本一一拿開，一直到只剩一本時才停了手。

    他從最下面那本書中抽出了一封書信，又將上面所列的名單細細研讀了一番。

    其實自從這份名單被張御史家的公子送過來，安正則就已經(jīng)不知道看了幾遍。

    因為段蘊今天突然出事，明日的早朝需要由他來代為主持，因而有些不必要勞煩段蘊插手的事情他也就可以順道解決了。

    就比如調(diào)查這名單上的某些人。

    他知道這書信上的東西并不十分可信，然而其中多次提及了一件事情——半年多前發(fā)生在新牧郊區(qū)的漕運事故。

    新牧是位居于大理國東北部的一個小城，從新牧再往北，騎馬走上五六個時辰，便能到達大華的地界。

    大理國境內(nèi)最大的一條河流——金水河，發(fā)源于大華境內(nèi)，也是從新牧附近經(jīng)過，順流而下一路流到西南部再奔入南海。

    金水河的水量大，流程長，支流多，流域又廣，長久以來便被用作是漕運的重要通道。

    它雖不流經(jīng)明安城內(nèi)，卻有一條支流曲折地繞過城外，成為京師天然的護城河。

    早在九十多年前，大理國剛剛在明安建都的時候，段氏高祖便十分有遠見地預(yù)料到了這條支流日后會發(fā)揮的強大交通作用，下令將金水河及支流人工再行開鑿，直至變?yōu)殇钸\的優(yōu)質(zhì)水道。

    既處于國界附近，又依著金水河這條要道，新牧也就一年年發(fā)展了起來。

    大理國居南，有些物資不能夠自產(chǎn)，便需要從北邊物產(chǎn)富饒的大華王朝買進。例如碰上糧食收成不好的時候，甚至要靠與大華的糧食交易來養(yǎng)活整個大理十之二三的人口。

    大半年前的那次漕運事故也和與大華的交易有關(guān)。

    當時從大華駛進大理的那批船隊共有一二十只大船，均是裝滿了貨物，其中還不乏綾羅綢緞，漆器金銀，寶石玉器，刺繡竹刻等一系列貴重物品。

    俗話說“陰溝里翻船”，可在金水河這樣的大河里行駛，也不是都一帆風(fēng)順的。

    據(jù)說出問題的是領(lǐng)頭那艘船。那船是新造的，造得規(guī)格頗大，而且還挺華麗，不然也不會在船隊中行在最前列。

    船底的做工不夠嚴密，這問題是有，然而影響卻不大，檢查的官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放它過去了。

    這并不是致命所在，主要是造船的木材用了多雨森林區(qū)的一種樹木。這種樹木因為生長環(huán)境的濕熱，陽光又充足，往往生長得高大筆挺，三五年便可以成材。空有一副好樣貌，其實是不可以用來造船的。

    這種木頭的年輪都異常稀疏，木質(zhì)脆弱，水分還極大，一般都只是曬干之后用作薪柴。船一下水，從明安附近的造船廠一路行駛到大華，承載了滿倉的貨物之后回到大理，剛一到新牧境內(nèi)便再也支撐不住，船底漏水釀成一場災(zāi)禍。

    究竟為什么這樣的材料會被陰差陽錯用來造了船，卻是始終調(diào)查不清。

    這事情如果深入調(diào)查起來，牽連是很廣的。從木材采購，船只制造，質(zhì)量監(jiān)督，到最后試航……似乎在這種層層把關(guān)的情況下要出事是很難的。

    最后能出這么大紕漏，要么相關(guān)人員一律重重處置，要么殺一儆百過去就過去了。

    相關(guān)人員那么多，一一量刑處罰是很困難的事情。各部門的責(zé)任也不好說誰更大些，總之此路不通。

    最終的處理方法是將造船廠各部門管事的都換了個遍，又流放了一批，收監(jiān)了幾位，之后也就沒什么了。

    安正則也有將這件事情細細想過，肯定是不能就這么算了，但僅憑他一人之力卻是做不到調(diào)查透徹的。他那時給自己的做出的解釋，是覺得小皇帝剛登基不久，底下的官員沒太把朝廷放在眼里，做事情馬馬虎虎，可能還夾雜了不少貪/污腐/敗收受賄/賂之事，或者和那些看不慣段蘊登基的人有關(guān)。

    然而今日看來，從這份名單上所列的賬目上一想，似乎當時鬧出那么一樁事，朝中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放在了追究責(zé)任上。

    除了追究責(zé)任外，船隊的那些貨物呢？

    領(lǐng)頭的大船當時底部漏水，船長察覺后緊急往岸邊水淺的地方靠攏。但是已經(jīng)無力回天，船船慢慢沉入了金水河。

    后面的船只一直跟著領(lǐng)隊的走，看到第一艘船往岸邊方向駛?cè)?，也跟著往那邊走?br/>
    可誰知領(lǐng)頭的船走著走著漏水走不了了，就那么停在水中不動。

    恰好那片河段的地勢稍微高出了那么些，后面的大船順著水流飄下去，一時間竟無法躲閃，直直往前面的船只撞了上去。

    接二連三，除了隔的較遠的最后幾艘沒有損壞，前面的船只都受到了各種程度的創(chuàng)傷。諸如前幾艘撞得嚴重的，貨物幾乎都跟著船只殘骸一起祭奠了金水河。

    唯一幸運的是人員沒有大的傷亡，眼見船只失去了控制，船員也不傻，趕忙跳下水往岸邊游，也不再顧船的好歹了。

    那些可都是漕運專用的大船，滿載了貨物之后數(shù)量是相當大的。那些加起來總價值驚人的貨物就那么沉入金水河，對于大理的國庫也是重重一擊。

    安正則的手指停在紙上不動了，若是按照這書信上所列的，當時出事的船上并沒有那么多貨物……也就是說，如果上報的數(shù)據(jù)比實際沉下去的貨物多出了許多，那這比巨款便堂而皇之地可以被人收入囊中。

    他想想覺得脊背有些發(fā)涼，真的只是貪/污那還好些，他怕的是那些倏然便虧空的款項倘若集中到了某一方手中……

    怕當時船上運往西南地區(qū)的那些軍餉，若是成了別人的軍餉……

    安正則沒再繼續(xù)想下去，因為梁聞元蹦蹦跳跳地跑到他書房門前，“咚咚咚”敲了三下，隨后也不去管有沒有人應(yīng)他，直接就推門進來了。

    “安相，陛下這回真醒了！”

    安正則聞言忙起身，“怎么樣？可能說話？可認識人？杜太醫(yī)怎么說？”

    “能能能！”梁聞元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這回終于能說話了，正在向清塵姑娘問自己是怎么暈倒的呢?！?br/>
    “本相這就與你去看。”安正則一顆心似乎忽然著了地，內(nèi)心感覺無比踏實。

    他匆忙將書信收好往那本書里一塞，動作有些急，紙張的一角不小心折了一下。安正則掃了一眼，也顧不上去捋平，將書擺回原位便跟著出去了。

    。*。*。

    他到臥房的時候，段蘊已經(jīng)好端端地坐在床榻上了。清塵正捧著一碗水，手里拿了個小勺，一點點地喂水給她喝。

    看到他進來，段蘊偏頭沖著他微微一笑，“安相，你來了?！?br/>
    她正在喝著水，因而唇邊掛了些亮晶晶的水漬，水光瀲滟的，映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就那么突然一下讓安正則閃了眼睛。

    猛然想起半個時辰前他貼著這雙唇做的那些事，竟有了些許莫名其妙的愧疚。

    安正則定定神，邁開步子朝她走去，輕聲說了句，“陛下可算是醒了。”

    段蘊見他盯著自己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被子里一縮，道，“朕這一覺可也算是醉生夢死了，眼□上還癱軟著使不上力氣，方才端著碗喝水都差點沒拿住……安相可不要責(zé)怪朕了?！?br/>
    她一句話說完，清塵便又適時地喂上去一口清水，段蘊張嘴咽了下去，表情看上去心滿意足，“其實朕也不愿意喝水都讓人伺候，今日委實沒力氣?！?br/>
    安正則覺得好笑，搞不懂她這腦袋里在想什么，居然會擔(dān)心他因為喂水這種事責(zé)怪自己。

    不過也是，往日教導(dǎo)她不可過分嬌貴，吃飯喝水這種事情必定是要自己來的。

    安正則又轉(zhuǎn)念一想，之前喂藥還是他代勞的呢，有時候小孩子嬌慣一些也不怎么打緊。

    清塵又給段蘊喂了幾口，總覺得似乎有道柔柔的目光在看著她動作。

    她讓這目光看得心里直有些發(fā)毛，手一伸碗遞過去，硬著頭皮試探地對安正則一問，“要不……安相您來喂？”

    作者有話要說：昨日姨媽君蒞臨指導(dǎo)，遲到二十余日，卻來勢洶洶不可擋，實可謂血光之災(zāi)，不得已息偃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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