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著老頭子往山下走,越來越累,汗水打濕了眉毛,幾乎快要喘不過氣。
“老爺爺,我有點累,我把你放下來歇歇吧?!蔽衣龔澫卵?,說話間就要把背上的老頭放到地上。
然而直到我完全蹲在地上,他也紋絲不動,緊緊抱著我不撒手。
“老爺爺,你松手,讓我歇一會兒吧?!蔽乙詾樗洳缓?,又使勁著喊一遍。
結(jié)果他就“嗯”了一下,并沒有撒手。
“你、松手讓我歇歇?”
他鼻子一哼,回我道:“你是不是要放我下來,你是不是要走?”
“不是,我背不動,太累了?!蔽腋杏X身體都要虛脫了,是真的堅持不住。
“哼,你累了就要走了,我怎么辦?快點背我下去,別磨蹭?!?br/>
我在心里發(fā)起了牢騷,恨不得真把他扔到這荒山上,但也就想想,真要是丟下來,估計得死在這兒。
沒辦法,我蹲著歇了兩分鐘就重新站起身,繼續(xù)往山下走。
背上的老人摟著我的脖子,腿也緊緊夾在了我的腰上,就像是一根繩子把我捆住了,身體格外難受。
“老人家,你松一松,別使那么大勁?!?br/>
然而他根本不聽勸,嘴里反而“咯咯咯”地笑著,像是在故意欺負(fù)我。
“你……”我心里惱火,但從小奶奶就教導(dǎo)我要尊老愛幼,還是忍住了。
可沒想到他之后會越發(fā)過分,那雙手幾乎變成了鐵鉗子,死死掐住我的脖子,這股龐大的力量,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年過古稀的老人。
“??!”我實在是受不了,嘴里痛苦地叫喊著,靠著一個樹干停下了步伐。
“你下來?!蔽覜]那個脾氣等他同意,直接拽著他的腿要把他從我腰上拿開。
結(jié)果那雙腿竟然紋絲不動,并且硬得像是鐵,幾乎在我腰上焊死了,我拽不動。
“你、你不是腳壞了不能走路嗎,怎么、這有這么大的勁……”說著,我心里一陣駭然。
因為我的手伸進(jìn)了老人的褲腳里,正向著那處扭傷的地方摸索,竟然摸到了一片扎手的絨毛!
“啊——”我驚叫著,一瞬間就明白了這是怎么回事,扭過頭去,靠著淡薄稀疏的月光,我隱隱約約看到,我背上的那個“老人”眼里,正散發(fā)著青綠色的微光。
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了幾顆尖銳細(xì)長的牙齒。
我的心臟猛烈跳動,壓根不敢想象,剛剛那個老人到底是怎么變成了一個這樣的怪物。
我驚慌著尖叫,扭動著身體想要把他甩下來,可因為重心不穩(wěn),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臉緊緊貼著泥巴,被地上的石子硌得生疼。那老頭模樣的怪物騎坐在了我的身上,那雙爪子緊緊箍住我的頸脖,想要一口氣把我掐死。
“呃——??!”我呼吸不上來空氣,臉被按在地上憋得漲紅,使出吃奶的勁掙扎,然而在那怪物力大無窮的四肢前,這一切反抗都顯得徒勞無用。
“高高——高高——”
一聲毛骨悚然的凄厲叫聲從身后傳來,我后背直冒冷汗,渾身的雞皮疙瘩暴起,現(xiàn)在沒有任何抵抗的手段,我只能大聲呼救。
“師父……師父,師父——”我大喊著,因為長時間呼吸不到新鮮空氣,臉色變得發(fā)白。心里是滿滿的絕望,后悔吶,我當(dāng)初就不該去背這老頭子,這家伙絕對是山魈搗鬼,難道真的要把我掐死嗎?
“救……命!”
我到最后,嘴里已經(jīng)喊不出話了,支支吾吾的,腦子近乎一片空白。
“師父,救我……”
這是我心里最后的念頭,然后腦袋就重重地撞在了地上,傳來一陣劇痛。
夾雜著“吱啊”的怪叫聲,我聞到了一股惡臭的焦糊味。
“問山!”
我聽到了劉汝香呼喚我的聲音,但沒有力氣睜開眼睛,鼻尖一酸,幾乎要哭了出來。
“你沒事吧?!蔽腋惺艿搅藥煾傅睦w纖玉手按在了我的脖子上,她在探查我還是否活著。
“沒……死……”我動了動嘴唇。
“是師父的不是,我聽孟老二說是熟人,就放心讓你走了,沒想到竟是山魈冒充的,該死!”劉汝香念叨著,然后我就感覺有一種什么冰冰涼的膏藥敷在了我腦門上的傷口處。
我這時心里有些慌亂,強忍著不適睜開了眼睛,看見師父的模樣,便問道:“我破相了?”
“嗯,沒事,抹上師父這膏藥,就不留疤的?!眲⑷晗阃业难凵窭飱A雜著一絲心疼,輕輕用指尖揩去我的眼淚,讓我不要哭了。
說實話,我從小就沒了媽媽,只有奶奶一個人疼我。
自從奶奶去世那天后,我就把我自己看作了一個大人。我告訴自己,我沒有爸爸媽媽,我也沒有奶奶依靠了,以后只能靠我自己,哪怕是后來認(rèn)了劉汝香做師傅,也是一樣的想法。
但現(xiàn)在,我哭了。
在我那時的認(rèn)知里,“哭”是小孩子的行為。我也順勢把自己的身份從“大人”切換成了一個半大孩子,我依偎在劉汝香的身邊啜泣,很是可憐。
與此同時,我心里好像慢慢誕生了一種莫名的情愫,和我曾經(jīng)對奶奶的情感不一樣。這種情感,是我從未擁有過的。
劉汝香隨后施了一手按摩術(shù),特別神奇,仿佛是在我背上搓了搓,揉了揉,身體就不疼了。
不到半刻鐘,我就在劉汝香的攙扶下往山上走去。
“謝謝?!蔽业椭^,臉紅得發(fā)熱。
“嗯?”
“師父,謝謝你。”
劉汝香打趣道:“和蚊子似的。叫大聲點,聽不見?!?br/>
“師父……謝謝你救了我!”
山林里的冷風(fēng)很快就吹涼了我的臉蛋,伴隨著陣陣不知名的鳥叫聲,我們重新來到了山頂上。
劉汝香忽然加快腳步,說不好了。
“怎么回事?”
“你下山不久后我們就發(fā)現(xiàn)了端倪,于是立刻下山來找你。臨走前我告訴孟老二,要不停補充柴火,別讓火滅了,可現(xiàn)在……”
我朝遠(yuǎn)處望去,哪里還有一點火堆的影子,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