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把視線放回到仍有些驚魂未定的M的身上。()

    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抽動著臉部肌肉,勉強地笑了笑。

    而下一秒,M便軟倒了下去。

    特工被她嚇了一跳,他驚慌失措地拉回了神智,跑到了有些昏昏沉沉的女士身邊,扶住了她。

    M腰側(cè)那個致命的傷口很快暴露在他的視線下——James抬頭看了看金卡德，后者無助地搖了搖頭。

    “看來這回……真的沒有辦法脫身了?！?br/>
    M的氣息逐漸軟弱了下去。

    她臉上的皺紋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尤其蒼老，而眼皮蓋住了大部分的視線——

    更像是在回憶。

    臨死之人將看到錯亂的時序,她所做過的桎梏于內(nèi)心深處的事情會進行走馬燈式的倒轉(zhuǎn)，這是人類的情感最為不堪一擊的時候。

    “你……會后悔嗎,Double0seven？”

    M問道,她竭力露出了一個苦笑,盡管那看起來更像是哭泣。

    “……不會?！?br/>
    特工的雙手在她的身下握成了拳，青筋暴露，他全身劇烈顫抖著，卻仍是極力控制著臉部的表情，

    “我不后悔?！?br/>
    “去你的該死的忠誠——我做了很多壞事?！?br/>
    M的聲音越發(fā)輕忽，她微微地抬起了下巴。

    她在潛意識中仍然是那個驕傲的MI6掌控者，但事實上，她語氣中的茫然更像一個帶壞了孩子的媽媽。

    “……我即是劍，指向女王陛下意志所向之地，我即是盾，捍衛(wèi)女王陛下意愿流失之野，我發(fā)誓誓死效忠MI6，我發(fā)誓拋棄個人情感，我發(fā)誓絕對忠誠，直到死亡的召喚，沒有任何事物能夠阻擋我捍衛(wèi)黑暗的腳步，我是黑暗的紳士，仆從MI6永不停止的腳步……我是Double0seven，我是JamesBond?！?br/>
    James跪在了M的尸體面前。

    “……馬爾斯?！?br/>
    特工先生眼珠發(fā)赤，他沒有落淚——或許哭泣才更不符合他的性格，他就像是找不到家人的迷路的小孩子一般呆呆地站立在了原地，嘴唇發(fā)抖。

    他反復地叫了幾聲他的小軍需官的名字，似乎那個擁有一頭卷發(fā)與冰綠色眼珠的年輕人在下一秒就會抱怨著，然后出現(xiàn)在教堂里面。

    他終于失去了他。

    作為一個特工的宿命。

    在兩次同樣的抉擇之后，而他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愛情與忠誠的區(qū)別。

    忠誠的喪失能夠粉碎他的信仰，使他在前進的道路上迷失方向，而愛情的喪失，粉碎的是他的靈魂，使他變成行尸走肉。

    這是每一任007的悲哀的相同命運。

    他們最后都變成了行尸走肉，他們孑身一人，從開始的如此，到曾經(jīng)擁有被愛的最美好的時光，然后再是親手拋棄，親手碾碎，從云端直接下墜，粉身碎骨。

    連續(xù)五任。

    James發(fā)覺自己是真正的衰老了。

    他手指抖索著，身體不由地傴僂著，而視線開始有些模糊。

    特工拔腿跑出了這個教堂。

    他一頭扎進了那個冰冷殘酷的湖中，從他逃出來的地方。

    湖下面是陰冷的黑暗，幾英尺的下方被水草深深纏繞，大片的曖昧不清的影子遮住了他的視線。

    James終于在這冰湖下失聲痛哭。

    他雙手捂住了臉，水泡從嘴邊一串串地溢出，而像是從靈魂中掙扎出來的嗚咽聲與悲鳴聲從他的指縫間逃逸了出來。

    從來都沒有想過，從來都沒有知道自己還會這樣哭泣，像一個毛頭青年。

    任務(wù)的結(jié)束對他來說意味著另一個假期的開始，另一端愛情的開始，而這次卻是永遠的結(jié)束。

    他也像普通人一樣肖想過他與他的小軍需官未來的生活。

    或者是在葡萄架下，郁郁蔥蔥的葉子擋住了陽光的愛撫，他的小軍需官靠在了他的懷里，有些不大情愿地，卻是眼底帶著笑意，主動湊上來親吻他。

    或者仍是在MI6，他在成功完成一個任務(wù)回來后，看到為他提供了線路提供了各種外援的小軍需官帶著濃濃的黑眼圈，喝著第三杯或者是第四杯加料的咖啡，站在電腦面前等著他回來。

    他們可以共享一個住所，共用一張大床，他們能夠十指相扣在某個海灘上漫步著，然后熱烈親吻。

    他沖出了水面，在深深吸了一口氣后，又扎了下去。

    向那更為黑暗，更為隱蔽的地方。

    這是一個噩夢。

    James絕望地想著。

    他寧可是被小軍需官抓奸在床，寧可是在M的辦公桌上與其他的美艷女性亂搞然后被撞到——怎樣都好，他愛他的一切，包括冷冷的鄙棄的眼神——這都勝過一具冰冷的尸體。

    但是這一切都不會回來了。

    他與他的愛情被James親手拋棄了。

    51、

    一個禮拜之后。

    所有的事情都被拉上了帷幕。

    正如末日高樓敲響的鐘聲。

    它一聲又一聲地回蕩在了James的耳邊，仿佛曾經(jīng)在哪里聆聽過。

    那種震蕩靈魂的，氣勢磅礴的信仰之聲。

    而他已經(jīng)失去了靈魂，如同他失去了Q一樣。

    上帝憫人愛世，而苦惱自有釀成。

    一切的因緣皆是一切的惡果，他親手犯下的罪孽，等到日后，終會等到應有的報應。

    James微微瞇了眼。

    他現(xiàn)在站在了白廳能源與氣候變化大樓的樓頂。

    從這里望過去，國防部主樓、老戰(zhàn)爭辦公室的拱形屋頂和飄揚的米字旗，以及倫敦的標志威斯敏斯特宮和大本鐘全部盡收眼底——與英國情報機關(guān)密切相連的地方，它們都是在歷史的風塵中老去的英雄，旁無所落，孑身一人。

    JamesBond在從莊園回來后就幾乎是徹底封閉了感情，他接受了人們對Q的悼念，接受了他們的安慰，卻是再也不會流露出更多的情感。

    他的眼淚與他的靈魂一同死在了那個冰湖中，沉在了湖底，與Q那未被找到的尸體一起。

    他現(xiàn)在剩下了這副軀殼，繼續(xù)為MI6賣命的軀殼。

    JamesBond可以在回來后的第三天就出入酒吧，勾搭女性，他繼續(xù)揮霍著MI6可憐的資金，駕駛著新的阿斯頓馬丁，與美艷的女性喝上一杯馬丁尼。

    一切都是逢場作戲，他挑著眉毛對擁在懷里的女性或是男性露出了致命魅力的微笑。

    他的內(nèi)心開始逐漸腐爛。

    逐漸發(fā)冷。

    他開始熱衷于褐色頭發(fā)或是冰綠色眼睛的獵物，他在與他們做/愛時會反復舔舐他們的眼珠，或是將手插/入他們的頭發(fā)內(nèi)，當他進入他們的時候。

    他瘋狂地尋找著Q的影子。

    那些被打包的Q的遺物全部在一天晚上被James扔到了MI6的大廳里，他用跑車碾碎了他們。

    他才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沒有人能夠與他分享Q，他也不需要憑借對方的物品來傷懷。

    最后，只有那個馬克杯逃脫了車輪——它滾到了一邊站著的伊芙的腳下。

    007畢竟還不能直接開著跑車軋向工作人員。

    最后那個馬克杯在幾個小時后輾轉(zhuǎn)到了007的手中，他親吻了那個Q字母，然后捧在了懷里——當所有人以為那個杯子能夠作為Q曾經(jīng)存在過的唯一痕跡留下來時，007毫不猶豫地掏出了槍。

    一共六發(fā)子彈，全部給了那個字母Q。

    就此毀滅吧，心與靈魂，讓什么都不在剩下，唯一殘余的軀殼，蹣跚于死亡樹杈的搖籃下，甜美長眠。

    作者有話要說：于是這是二更……，今天被喂得撐死了啊啊啊……

    于是果然這種東西需要氣氛……一旦氣氛來了，悲情的場面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