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爭是殘酷的。每經(jīng)歷一次戰(zhàn)斗,都會給同志們一次痛。痛什么?痛失戰(zhàn)友!
最痛的是那些曾經(jīng)朝夕相處在一起的戰(zhàn)友突然之間離你遠(yuǎn)去,再也回不來了,留下了他平日里音容笑貌和感動人心,刻骨銘心的那些記憶。這些記憶時常會有意、無意間撩撥你的心靈,讓你感到片刻歡愉之后便是長久的悲涼與絕望,這種心靈的感傷是糾纏不休的,一直伴你左右……
失去戰(zhàn)友的痛,在不知不覺中就會冒將出來。
這次老堡之戰(zhàn),雖然殲滅了匪首陳天雷和陳兵,達(dá)到預(yù)期的目標(biāo),出色地完成了上級賦予的任務(wù),但飛虎隊的同志們卻始終高興不起來,好像心里空蕩蕩的,就像掉了什么永遠(yuǎn)都找不回來的東西一般。
那些熟悉的面孔是越來越少了,真不知道哪天一覺醒來的時候,曾經(jīng)睡在你身邊,曾經(jīng)和你一個班,一個分隊,一個隊伍的那些最熟悉的面孔再也看不到了,同志們焦慮和患得患失的心情是顯而易見的。
蘇成像丟了魂似的,沖著香梅喊道:“香梅!你看見我那只鋼筆了沒?”
香梅沒好氣地答道:“我知道你那支鋼筆是姑父挑了一擔(dān)大米換來的,是你的心肝寶貝,可也不能這樣啊,看看你這段時間像丟了魂似的,老是在找筆,那筆不就在你上衣口袋上嗎?”
蘇成一拍上衣口袋,“喔!”了一聲,放下心來。
“真是的,患得患失,你口袋里的筆我老遠(yuǎn)就能瞧見,顯眼得很,能丟到哪里去?沒什么事,我走了?”香梅說著要去辦其他的事情。
“別走!”蘇成拉住香梅。
“怎么啦?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生病了?”香梅關(guān)切地摸了摸蘇成的額頭,“不熱呀,沒事!”
“你別走!陪我坐一會,我最近總感覺心里空蕩蕩的?!?br/>
“我也是,就是覺得很難過,失落落的感覺?!毕忝酚型小?br/>
此時,蘇成和香梅對望一眼,似乎都想到了什么,兩個人緊緊依偎在一起,生怕哪天對方就從自己身邊消失不見了,那種莫名其妙的恐懼讓兩個人靠得緊緊的。
同樣的感覺不只是這兩個年輕人,修蓮和肖武同樣也是這樣。這幾天,修蓮那股大姐大,潑辣,無拘束的性格不見了,倒像個小鳥依人的少女,有空沒空就圍著肖武轉(zhuǎn)悠。肖武也沒了煩她的那股兒勁,兩人似乎很安靜地“和平”相處著,在外人看來,就像一對和睦的夫妻。
晚上,白建生突然感到心煩意亂,內(nèi)心十分的揪痛,為了舒緩這種莫名的壓力,他順手拿起軍用水壺,擰開蓋子“咕嚕咕?!惫嗔藥卓谒?,“不行啊!”白建生四處找了找,沒找到其他替代品,于是提著水壺向炊事班走去……
“老?。∧氵@里有酒沒?”見到炊事班班長老丁,白建生問道。
“隊長,要找酒喝,算你找對人了。其他人我不敢講,我炊事班這里一定有酒喝的。”老丁說著,拿出一瓶酒,遞給白建生,“燒菜用的米酒,拿去喝吧!”
白建生并沒有伸手去接酒瓶,而是把水壺遞了過去:“拿個酒瓶到處晃悠,人家還說隊長是個酒鬼哩,給!把酒倒到水壺里!”
老丁伸出大拇指,笑道:“老百姓都傳,飛虎隊的隊長打仗出了神,沒想到喝個酒也有水平,人家是用杯子或碗來喝的,你倒好用水壺來盛酒,這招高!真是高!”
“少說風(fēng)涼話!走了!”
告別老丁,白建生獨自向營房外走去……
“白建生!你去哪?查哨嗎?咱也去?!币粋€女人的聲音從背后傳來,白建生不用看就知道來人是陳蘭薇。
“是?。∧蔷妥甙??”白建生頭也不回,徑直朝一個小山包走去,陳蘭薇跟在后面,一言不發(fā)。
兩人選了一個視角好的地方坐下。春夏之交,夜色如初,天空就像水洗一般干凈,沒有一絲云彩,淡藍(lán)淡藍(lán)的,煞是好看,給人一種祥和安謐的感覺,這種感覺與白建生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
“如此干凈的夜色,應(yīng)該是情人談情說愛的好時光,咱卻覺得白隊長心神不寧,心事叢叢,有些悶悶不樂???咱這個不入局,不識風(fēng)趣的人,是否也配聽上一聽?”陳蘭薇自嘲道。
白建生聞言,覺得陳蘭薇雖然屬于孤傲,不識趣的那一類,但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屬于同類吧,別人關(guān)心你,還端什么架子?想到這里,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陳蘭薇一眼,用手拍了拍陳蘭薇的肩膀,兩人會意一笑。這是兩人在一起的時間里,難得的一笑了!
“聽說過兩個性格都很強的人最后走到一起的嗎?”陳蘭薇突然冒了一句,說這話時臉紅了。
白建生望著陳蘭薇的臉:“哎!我這還是頭一回看到你臉紅,真好看!”
“是嗎?真紅了?咱也不知道為啥會這樣?讓你見笑了!”陳蘭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樣,挺好,挺好的……”白建生連說了幾個挺好,趕忙把頭扭過去,“這樣顯得更有女人味?!?br/>
“說這話意思是說咱平日里不像女人啦?”
“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就是了唄,咱也沒怪你??磥?,還得好好向李玲同志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女人嘛,該剛的時候要剛,該柔的時候要柔,這樣男人才喜歡,不是嗎?至少沒有人把你當(dāng)怪物?!?br/>
“你說得太對了!剛才你不是說,會不會有兩個性格完全相同的人結(jié)成一對嗎?我想起來了,我們面前就有一對,李玲和王樹聲不就是那么一對嗎?兩人性格也是剛得很,他們兩人為什么能走到一起?”白建生故意摸摸頭,瞄了陳蘭薇一眼。
“你裝糊涂是吧?你和他們同穿一條褲子,你還會不知道原因?裝模作樣的,哼!”陳蘭薇假裝生氣。
“其實嘛,兩個人能不能走到一起,不在于有什么樣的性格,而在于有什么樣的理想與追求。性格相沖又怎樣?李玲、王樹聲不是過得挺好的嗎?兩人都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信念,共同的愛好,共同的追求,為了這些共同的東西,他們可以放下架子,舍棄自我,互諒互愛,不就成了一對名副其實的革命夫妻了嗎?”
“嗯,這話說得有道理,這樣說來,咱們兩個也能試一試的啰……”陳蘭薇指指自己,又指指白建生,“咱們這樣的性格也能走到一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