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旭在送阮秋蓮去火車站之前，安排竇勝、楊建國領(lǐng)著小楊柳帶著被褥去桑家。

    竇勝算是這家人的老朋友了。

    小步剛出世那會兒，他就擱這個家里待了一段時間。

    楊建國和小楊柳也不算是陌生人，但這兄妹倆給竇勝比起來，跟這家人認(rèn)識的時間不算長。

    興許是楊建國的名字跟桑家的老大哥有些相像，他很快融入這個家庭。小楊柳也跟青子、云妮兒打成一片。

    之前因?yàn)殍€匙的事，楊建國擺過青子一道。

    從那以后，青子記住他了。

    “你！就是你！”青子一見到楊建國，就想起那天擱賓館發(fā)生的事。要不是楊建國從中作梗，那天他說不定就達(dá)成目的見到那個女人了?！澳翘煲皇悄愫拔蚁聛?，我就爬上去嘞！”

    “你咋還想著爬高嘞。爬那么高，也不怕摔下去?！睏罱▏环眯?，不過也為此付出的小小的代價。

    那天他為了拖延時間，把鑰匙串給青子之前，抹掉了鑰匙上的編號。后來，為了確認(rèn)每把鑰匙是哪個房門上的，他可是一把一把的試，費(fèi)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重新給每把鑰匙上又編了號。

    青子左右張望，發(fā)現(xiàn)其他人沒注意到這里，于是湊到楊建國跟前去。

    “你們都過來嘞，那擱賓館住的那個女的咋弄？”

    青子的身世，楊建國和竇勝已經(jīng)聽常旭說過了。

    所以他們都知道擱賓館住的那個叫阮秋蓮的女人是青子和云妮兒的親娘，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這母子三人之間的恩恩怨怨。

    楊建國快速眨眼，擱青子跟前裝傻，“你說的哪個女的。聽不懂你說的啥?！?br/>
    “裝，繼續(xù)裝?！鼻嘧舆@雙眼早已看穿了他那拙劣的演技?！拔覌饍夯貋砭透艺f嘞，她那天去見的就是我媽?！?br/>
    實(shí)際上，余笙那天從回來到現(xiàn)在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楊建國卻被青子炸住了。

    他對青子這個年紀(jì)的小孩兒沒有一點(diǎn)點(diǎn)防備，壓根兒沒想過這小子會套路他。

    然后，他就是說了實(shí)話：“走嘞。兩三點(diǎn)那會兒，她就退房嘞。老板送她往火車站去嘞?！?br/>
    青子愣住。

    “大過年的，她走哪兒去??？”

    楊建國比他還茫然，“那我哪知道。要不等老板回來，你問問他吧?！?br/>
    青子哪好意思去找其他人問那個女人的事。

    就這個楊建國看著傻。

    桑平擱后院用磚壘臨時的爐子，準(zhǔn)備把今兒從衛(wèi)東那兒帶來的豬雜碎煮了做狗糧。

    衛(wèi)東家里這一陣宰的豬多，攢了不少沒人要的雜碎，放久了不新鮮，家里也沒人愛吃這些東西，大部分都留著喂順子家的狗了。

    桑平今兒帶回來不少。

    他忙活的時候，余笙抱著小步擱邊上給他打氣。

    桑平見不得余笙老抱兒子，“你抱著他弄啥。你放他擱床上躺著去。”

    “那也不能老躺著啊?！庇囿陷p輕摸著小步的后腦勺，“后腦瓜子躺的平平的，長大以后就不好看了?！?br/>
    在她重生前，兒子就是因?yàn)椴≈爻Ｄ昱P床不起，腦瓜子都有點(diǎn)變形了。

    “我們小步將來要成為帥小伙，那就得從小培養(yǎng)?！庇囿媳е〔接浦?，腳步輕盈的跟跳舞似的。

    桑平停下來笑盈盈的看著母子倆。

    向陽抱了一摞磚過來。

    “這些夠了吧?！?br/>
    臨時搭的爐灶，不用起多高，就煮些東西，又不是要做飯用。

    桑平目測了一下高度，“差不多嘞?！?br/>
    要是圖省事，他們大可以不用另起爐灶，直接擱廚房里煮雜碎就行了?？赡切〇|西煮起來味兒大的很。還沒聞到年味兒，就把家里搞得臭烘烘的。何況家里還來了客。

    向陽添了柴火生了火。

    桑平把不常用的一口大黑鍋抱來架上去，接著開始往鍋里面添水。

    向陽把雜碎提出來。

    看他往井邊去，桑平喊他回來，“不用洗，拿過來直接放進(jìn)去。給狗吃的，又不是給人吃的，不用那么干凈?！?br/>
    向陽把提來的雜碎放鍋里，丟進(jìn)去的時候惋惜道：“這么好的東西喂狗，真的是可惜嘞。咱們那時候當(dāng)兵，想吃這些東西還吃不著嘞?！?br/>
    “這都是放時間長有味兒的?！鄙Ｆ秸f，“有那好的不適擱冰箱里放著呢啊。明兒一塊兒鹵出來?！?br/>
    余笙說：“人家家都開始炸東西了。咱家還沒開始弄?！?br/>
    桑平：“明兒弄，來得及。反正餃子都包好嘞，菜啥的隨便弄一弄就行嘞?！?br/>
    楊建國領(lǐng)著幾個小孩兒跑后院來。

    “平哥，有啥要干的，盡管使喚我?！?br/>
    桑平看他跟幾個孩子玩的挺好，于是交給他一個任務(wù)，“這兒啥也不用你幫忙，看著他們幾個別闖禍就行嘞?！?br/>
    聞到一股肉腥味兒，青子捏住鼻子嫌棄說：“啥東西，恁臭！”

    桑平摁著他往鍋跟前湊，“你自己看看啥東西?！?br/>
    青子使勁兒叫喚著反抗他。

    叔就是故意讓他聞的！

    眼瞅著天要黑了，常旭跑回來了。

    “送走啦？”桑平問他。

    常旭哆哆嗦嗦的說：“送走嘞。買的去江滬的票?！?br/>
    他送阮秋蓮去火車站那會兒還好，回來的路上就降溫了，凍得他直打哆嗦。他跑回來就圍在后院的爐子邊上烤火。

    青子擱邊上瞅著他，有話想說卻又不敢說。

    其實(shí)他就是想從常旭嘴里聽一些關(guān)于那個女人的消息。

    然而他一過來，桑平和常旭倆都默契的保持沉默了。

    常旭身子暖和了些，轉(zhuǎn)身去抱小步。

    “兒子，來干爸懷里！”這軟乎乎的小家伙一到懷里，常旭心里暖暖的。他不管小步聽不聽得懂，滔滔不絕的對他說，“干爸已經(jīng)把你的壓歲錢準(zhǔn)備好了。你擱家要聽你爹你娘的話知不知道。要不然干爸就不喜歡了。干爸給你買的花，后個晚上干爸給你放花。咱不用去公園，擱家就能看見——”

    余笙給后院的人打了聲招呼，抱了床棉被給彭大娘送去。

    這會兒，彭大娘正擱小木屋里監(jiān)督小段恒寫作業(yè)。

    燈光昏黃。即便小段恒離光源已經(jīng)很近了，要看清本子上的字還是有些吃力。

    余笙進(jìn)屋，猝不及防的被一股撲面而來的寒意襲擊。

    這屋里面居然這么冷。

    木屋里的空間并不寬敞，一張床就占了一大半地方。屋里連張桌子都沒有。

    小段恒就坐在床邊，趴床上寫字。

    余笙心疼不已。

    “大娘，你讓小孩兒趴這兒，那不是把眼睛熬壞了呀。你又不讓小段恒去跟青子他們擱一塊兒寫作業(yè)?？诳诼暵曊f為小孩兒好，我可沒見過你這樣為小孩兒好的。你說段恒以后眼睛近視，戴個眼鏡，那樣好看唄？”

    彭大娘說：“戴眼鏡顯得有文化?！?br/>
    “有文化可不是戴一副眼鏡就能裝出來的?！庇囿峡梢岳斫馀泶竽飳π《魏愕倪@一番苦心，卻不能接受她這種變相體罰的方式教育孩子?！把劬暣魃涎坨R后可就難摘下來了，離了眼鏡啥都看不清。你老說條件好了以后小孩兒就沒心思學(xué)習(xí)了，你看看我們家那幾個，原本成績不好的都天天在進(jìn)步。順子以前都是倒數(shù)的，這學(xué)期還拿了個進(jìn)步獎狀回來。你都不知道他奶奶多高興。段恒這學(xué)期沒能拿獎狀，他平時學(xué)習(xí)又不擱我跟前，我都不知道他問題出在哪兒。我要是知道，我還能教教他?！?br/>
    彭大娘紅了眼。

    余笙又說：“我雖然不是專業(yè)老師，教些簡單的功課，我還是做得到的。我這個現(xiàn)成的家庭教師，你都不知道用。你知道以后要請家教的話，一個小時得付家教多少錢唄？一個小時幾十塊！那些沒工夫管孩子學(xué)習(xí)的家長，為了小孩兒的成績能上去，一點(diǎn)兒也不可惜花錢請家教。有些好的家教，你就是想請還請不到呢。你這樣天天讓段恒埋頭學(xué)，沒有人擱邊上指導(dǎo)他，你覺得他能學(xué)出來個啥？他要是個能自學(xué)成才的神童，我就不說啥了。你看看小孩兒眼睛熬的紅的！”

    彭大娘默默地垂淚。

    小段恒坐床下邊，埋著頭扣著手不說話。

    余笙把棉被放床上。

    “彭大娘，你好好想想吧。到底啥樣才是為孩子好?！?br/>
    余笙回去。

    察覺到她情緒不對，桑平奇怪，“咋去了彭大娘那兒一趟，回來后拉這個臉啊。不可能是彭大娘惹你生氣了吧！”

    “我跟她有啥好生氣的，還不都是為了小孩兒?！庇囿蠠o奈的嘆息，“我就是心疼小段恒。他這個爹也真是冷血無情，過年也不回來看一看?！?br/>
    “你說你，你還想他那個爹弄啥。那就不是個人東西?！闭f起段恒的生身父親，桑平一肚子邪火。“他就是回來，也不會是看老的小的，肯定是為了彭大娘的這塊地！”

    余笙：“那小木屋，夏天住著得勁，冬天哪能住人。屋子里沒有燒火，冷的人直打哆嗦。我進(jìn)去那一會兒，就感覺那屋子漏風(fēng)?！?br/>
    “我去看看?！?br/>
    桑平裹著軍大衣到對面去圍著小木屋轉(zhuǎn)了兩圈。

    這會兒已經(jīng)天黑了。

    他從小木屋木板的縫隙中都能看到從屋里透出的燈光。

    這些透光的地方，八成也就是漏風(fēng)的地方。

    有些地方還修補(bǔ)過。

    不過修補(bǔ)的手藝拙劣的很。

    此刻，桑平眼前就有一塊修補(bǔ)過的地方。

    他盯著那塊與木屋原本的材質(zhì)格格不入的木板，伸手一扒拉竟一下把整塊木板給扯了下來。

    一個木窟窿展現(xiàn)出來。

    原來他手上這塊木板就是堵這窟窿的。

    這下可好，干壞事了！

    彭大娘從這個木窟窿里望出去，抓了桑平一個現(xiàn)形。

    “你弄啥呢??？”

    這木板丟也不是拿也不是，就這么尷尬的被托在桑平手上。

    桑平干巴巴的笑了笑，前言不搭后語的解釋說：

    “那啥，我不小心...我不是...那常旭不是說，要搞啥篝火晚會么，家里缺點(diǎn)柴火，我看你這屋的木材挺好的。要不讓我抽幾根過去當(dāng)柴火？”

    彭大娘的身影從木窟窿里消失了。

    很快，她完完整整的出現(xiàn)在桑平面前，手上還拿了一根掃把。

    “你想拆我的家是吧！”

    看她氣勢洶洶，桑平一點(diǎn)不知道怕的樣子。

    “反正遲早是要拆，對吧。”

    “走！”彭大娘揚(yáng)掃把攆他，“你走！”

    見她真揮掃把打過來，桑平連忙跑走。

    見彭大娘沒追，他又停下來，擱安全的地方?jīng)_她喊：“彭大娘，你說要把地賣給我的事，你要是后悔，那就算了啊?！?br/>
    彭大娘愣住。

    她放下掃把，兩眼放光，“你下定決心要買啦？”

    桑平說：“買肯定是要買的。我就是怕以后你說我占你便宜。你要是真賣給我，那你就不能帶著段恒擱這兒住嘞。我整塊地要翻新，還要打基地蓋別的東西。年前我不是量過地嗎，就是想按比例畫圖紙上?？纯匆院髷R這兒蓋啥樣式的好。不過現(xiàn)在大過年的，誰有閑工夫搞這些?！?br/>
    “說的是?！迸泶竽餅檫@事可操心了。

    她想著早點(diǎn)把地賣出去，以后她那沒有血親的不孝子以后也不會再拿這個事老來煩她了。

    早點(diǎn)脫手早消停。

    她也是看桑平人可靠，才想著留給他的。

    桑平說：“你這個事，說好辦也簡單，說不好辦也難辦。我是想著把地從你手上買回來直接完事。我媳婦兒不同意。她說我不能欺負(fù)你們孤老倆?！?br/>
    “做買賣的，一個愿意買一個愿意賣，誰能欺負(fù)到誰啊?！迸泶竽镏糁鴴甙颜f。

    “這不一樣。你不是做生意的，你不懂?！鄙Ｆ阶呓f，“地皮年年不一個價，以后會越來越之前。你要是把地賣給我，那你跟小段恒你倆將來就真沒有地方住了。等段恒長大以后懂了這些事，知道這塊地是我從你手上便宜買走的，他不得怨恨我們啊?！?br/>
    “那你們想咋弄？”彭大娘問了之后笑了一下。她擺手說，“算嘞，你們想咋弄咋弄吧，我不問這個事。我只要知道你們不會坑我就行嘞?！?br/>
    桑平：“等過了年吧。年后，我媳婦兒叫律師準(zhǔn)備一份合同，你只要擱合同上簽名就行嘞。以后我要是真靠這塊地發(fā)了財，肯定少不了你跟段恒的。”

    彭大娘的要求本來就不高。

    她不求大富大貴，單純的希望小段恒將來能成才。

    不過成才也是要家長擱小孩身上做投資的。

    她認(rèn)真考慮了余笙說的話，發(fā)現(xiàn)自己對孫兒的要求的確是嚴(yán)格了一些。

    “段恒，出來，咱到云妮兒家去?！?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