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信離開后,我總算有機會和慕云淮單獨說會兒話。
詢問之下,我得知果然是小虎那個小鬼將我缺錢的事告訴給了慕云淮。我心里又羞又惱,那種感覺就像是很害怕被慕云淮看扁,害怕他以為我在利用他賺錢。
我低著頭,有些賭氣道:“你沒必要幫我賺這種錢,我爸的病我會自己想辦法,我們現(xiàn)在還是回去吧?!?br/>
“你誤會了,我只是積累陰德,這套四合院中有大批的陰魂被困住了?!蹦皆苹吹匚?。
我聽完臉色更加窘迫,原來是我自作多情,誤以為他是為了幫我賺錢……我的心緒很亂,不知為何憑空生出一種失落感。
我暗自傷感著,和慕云淮在院中的老槐樹下站了一會兒,顧大信就把客房收拾好了。
晚餐顧大信特意招待我們在家吃了火鍋。九點剛過,慕云淮讓他回自己的房間睡覺。顧大信起身感慨道:“希望今后都能睡上好覺,我家的事就拜托兩位了?!?br/>
我和慕云淮一起進入了那間客房,發(fā)現(xiàn)里面的裝修風(fēng)格很童趣。墻面貼著粉紅色的墻紙,書桌上還放著幾個芭比娃娃,看樣子像是一間女孩的兒童房。
房間的床是鋪的日式榻榻米,上面放著一床碎花的棉被。
“難道這是顧大信女兒的房間?”我有些懵,先前的交流中從未聽顧大信提及過他有孩子。而且他也是快要奔五的人了,按理說就算有孩子也該成年了吧?怎么還會喜歡玩玩具?
慕云淮并沒有和我相同的疑惑,只是吩咐我去洗澡。
二十分鐘后,我躺在榻榻米的內(nèi)側(cè),側(cè)著身體看著窗外的老槐樹出神。慕云淮從浴室里出來,上了榻榻米后就摟住了我的腰。
他親了一下我的長發(fā),呼出的冷氣在我耳畔環(huán)繞。我知道他想干什么,無非就是吸我身上的陽氣。我本來應(yīng)該淡定的,他給我陰氣替我保命,我給他陽氣讓他留在人間,這其實是樁很公平的交易??墒遣恢醯?,我的鼻子一酸,想起下午時他對我說過的話,心里說不出難受。
或許從一開始,慕云淮和我結(jié)冥親就是為了利用我。
我悻悻地想:我對于他,可能就是一個移動的陽氣供應(yīng)站。
慕云淮趴在了我的身上,我感受到一陣涼意。他的腦袋突然湊到了我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對我說:“別亂動。”
他今天有些奇怪,說完這句話就在我的臉頰上親吻起來,可是被子里的身體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片刻之后,我仿佛聽見了幾聲猥瑣的笑聲,以及一陣類似于用指甲抓著玻璃發(fā)出的刺耳“滋滋”聲。那聲音離我很近,我推測出應(yīng)該是從榻榻米旁的玻璃窗外傳來的。
幾乎就在同時,慕云淮的大手倏地放開了我。
我猛地睜開眼睛,一下子就看見了窗外的東西——那是一個披頭散發(fā)的男人!他的一張臉蠟黃,五官緊緊貼在玻璃窗外,嘴邊不斷流出惡心的口水,猥瑣地淫笑著。他的一雙手指甲很長,正扒在玻璃上來回劃動,發(fā)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我恍然大悟,想起顧大信和我提過,周芳在浴室洗澡時看見過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偷窺男人。慕云淮剛才和我佯裝親熱,應(yīng)該就是為了引他出來。
我當時無法確定這究竟是鬼魂還是偷窺的色狼。
男人見被我們發(fā)現(xiàn),用舌頭在玻璃上舔了一下后倉皇而逃。
我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竟然是一身古裝劇里才會出現(xiàn)的藏藍色仆役服!我眼睜睜地看見他跑到了那棵老槐樹下,然后消失不見了!
“這棵槐樹果然有問題?!蹦皆苹蠢铱觳絹淼搅嗽褐小?br/>
下一秒,他的手中變出了一只白玉雕成的毛筆,飛身由上而下在樹干上畫了些什么。隨即,老槐樹的枝干抖了抖,竟在一瞬間發(fā)出了綠色的亮光。
這動靜驚動了顧大信,他披了件外套,急匆匆從臥室里趕了出來。
我看得目瞪口呆,伴隨著綠光的亮起,樹干上漸漸多了一些白色的布帶。布帶越來越多,最后像是初春萌發(fā)的枝葉般,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整棵老槐樹。
我心說這難道就是古代上吊用的白綾?
綠光又在剎那間消失。
“啊!樹上的是什么!”身后的顧大信不可置信地指了指樹干。
我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緊接著目睹的一幕,便讓我從心底生出了寒意。
在那約摸能有一百條的白綾上,懸吊者無數(shù)個身穿仆役服的男男女女。他們的脖子都出奇的長,一雙雙眼睛鼓出眼眶,寂靜的夜晚倏地響起“嚶嚶”的啼哭聲。
“這套四合院原先是舊時某位王孫的府邸,這棵老槐樹便是用來處死犯錯的奴役的。”慕云淮的聲音幽幽道,“他們死后無法投胎轉(zhuǎn)世,所以鬼魂才會被禁錮在了宅中百年?!?br/>
啼哭聲響徹天際,聽得我是頭皮發(fā)麻,我問慕云淮:“那他們?yōu)槭裁床荒芡短マD(zhuǎn)世?”
“因為他們的尸體,就埋在這里?!蹦皆苹赐蝗恢噶酥肝覀兊哪_下。
我覺得不可思議,脫口而出道:“怎么可能?這么多的尸體,如果埋在一起,豈不是要挖一個天大的坑!”
慕云淮冷冷地一笑:“完整的尸體當然不可能,不過如果用丹爐熔煉過的尸渣,就很容易被掩埋了。”
慕云淮告訴我,古代的王侯為了追求長生不老,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殘忍的煉丹方子,所以就算用人肉作為藥引子也不足為奇。我聽完只覺得渾身又冷了幾分,無比慶幸自己生在了現(xiàn)代文明社會。
我正想問慕云淮,現(xiàn)在還有什么辦法可以讓這些亡魂解脫嗎?
一句話還沒問完,冷不丁聽見我們剛才住的客房里,發(fā)出了一聲女人的慘叫聲:“??!”
“老婆!”顧大信聞聲,立馬朝著客臥沖了過去。
我心下一驚,顧大信下午不是告訴我們,他的老婆周芳回娘家去了嗎?怎么這個時間點還會出現(xiàn)在客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