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荒沒有夜晚時分的那般寧靜,沒有日暮時分的那樣美麗,但卻比任何時候都充滿生機。
每到早上,朝陽初升之時,有著絢麗羽毛的飛鳥就開始了一天的旅程,清亮的鳴叫回蕩在天空,幾支五彩斑斕的鳥羽不時從空中落下,落在枝頭,落在樹梢,或是落在地上。總是那么富有活力的天荒妖獸也蘇醒了過來,咆哮聲、嘶吼聲、或是求偶的歌聲此起彼伏,讓清晨的天荒變得生機勃勃。
林間空地上,兩名少年各自坐在一塊石頭上,對著面前的一只烤乳豬垂涎欲滴。
旺盛的火光照亮了兩人的臉,溫暖的氣息彌漫開來,讓著四周都溫熱了起來。
“啟揚,這……還沒好嗎?”戴航看著架在火堆上,不斷滴著油水的乳豬,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兩只眼睛微微泛綠,看上去就如同見到了血腥的惡狼。不過戴航表示,餓了三天的自己絕對比一只野狼要兇猛的多,特別是對待自己的食物的時候。
“快了快了,我的手藝還是你教的呢,我就不信你看不出這只豬什么時候熟。”啟揚無奈地對身邊的小胖子翻了個白眼,拿著一根木棍就在烤豬身上戳了兩下。
對于自小生活在天荒的啟揚來說,烹飪本身就是一個難題,你難不成想讓那些化形之前還在茹毛飲血的天荒守護者教他怎么做料理嗎?于是在碧寒把戴航抓回來之后,啟揚終于能夠吃得上正常的飯菜了,而不是之前那些夾生帶血的烤肉還有野果。
所以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啟揚在讓戴航成為自己的專職廚師的同時,也從后者那里偷師了一番,其中烤肉便是啟揚最為擅長的,甚至烤制出來的東西比戴航這個“師傅”還要好得多。
“好了,應該可以了?!眴P輕輕地用木棍在烤豬身上戳出來了幾個小洞,看著洞壁上那些被烤的油光四溢的豬肉,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我可不客氣了?!贝骱铰勓运查g從石頭上彈了起來,從懷里掏出一把小刀就直接在烤豬上切下來了一大塊肉,也不顧燙就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嗚嗚,好吃?!贝骱郊拥乜炜蘖?,你無法相信一個被餓了三天的人,還是一個胖子,在突然吃到美味的烤肉之后是怎樣的開心,戴航甚至覺得自己面前出現(xiàn)了一道金光,指引著自己前往極樂。
“真是的?!眴P看著大塊朵穎,毫不顧及吃相的戴航,嘆著氣搖了搖頭。
吼。
似乎是被烤豬的香味引誘了過來,好幾只形態(tài)各異的妖獸慢慢聚攏在了啟揚兩人的身旁,只是所有妖獸都顧忌著啟揚的身份而不敢過于接近,只好圍在一旁的叢林里,偷偷瞄著那一只金黃脆香的烤乳豬,發(fā)出一聲聲期許的低吼。
戴航看著四周那至少有十幾只的強大妖獸,下意思地往啟揚的身邊靠去,手里還是抓著一大塊烤肉,拼命吞咽著。
“來吧?!眴P也拿出自己的小刀,一刀劈下去,竟然輕易的就把烤豬的一只后腿給砍了下來,看著戴航一驚一乍,手中的烤肉都差點掉了。
“乖乖滴,啟揚的力氣什么時候到了這種程度?”戴航心里疑惑不斷,他看了眼面前的烤豬,這可是山原野豬啊,在被殺死之前就有堪比元魄境后期的實力,一身皮毛筋骨更是以堅韌著稱,雖然現(xiàn)在被烤熟了,外皮變得焦脆,很輕松就能撕開,但它的骨頭可不會被一把火烤軟啊,這種野豬的骨頭就連自己這個命痕四層的修煉者都要使不小的力氣才能砍斷,啟揚的身體素質(zhì)雖然強大,但也沒到一刀劈斷野豬骨頭這樣的境界吧?
呼啦。
啟揚伸手一揮,那一只至少有數(shù)十斤重的烤豬腿就被拋了出去,在空氣中劃過一個漂亮的拋物線,落下好幾滴油漬,就準準地掉在了那些妖獸的中間。
吼!嗚!嗷!
于是下一刻,所有妖獸都瘋了一樣拼命地撕扯著那只巨大的豬腿,一只只都發(fā)出了沉悶的吼聲,威脅的那些與自己爭食的同類。
“那個……啟揚,你是不是修為又精進了。”啟揚兩人可沒有再去管那些爭斗中的妖獸了,幾十斤豬肉足夠它們爭上一陣的了。這時戴航看向啟揚,眼中命元流轉(zhuǎn),卻怎么也查看不出啟揚的修為,所以他立刻問道。
“是啊,我確實突破了幾個境界?!眴P隨口回答道,他手上也拿著一小塊豬肉慢悠悠的吃著,雖然在天陰寒潭里面憑借著采氣之術保持著自己的生機,但畢竟沒有吃過東西,雖然不餓,但還是饞得慌。
“哦,原來如此,”聽見啟揚回答的戴航應了一聲,跟自己想的一樣,啟揚確實有所突破,難怪力道大了不少,想必啟揚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命痕境吧。不過突然想起啟揚話中的兩個字后,戴航又立馬看過去,差點沒被嘴里的肉噎住,問道:“幾個境界?你難道不只突破了一個境界?”
“是啊,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命痕六層了,怎樣?”啟揚看了眼身旁眼中有著驚疑的戴航,不無炫耀的說道。
“命痕……六層……”戴航的聲音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斷斷續(xù)續(xù)的,眼中冒出了難以置信的光彩。
天殺的,命痕六層啊,自己拼死拼活修煉了這么多年才到命痕四層的境界,沒想到啟揚這個比自己還小一歲,修煉時間更是只有五六年的小子竟然比自己還高了兩個小境界,戴航想哭都哭不出來。
人與人之間真的是有差距的啊。戴航心想。
“你這小子打雞血了?明明三天之前你還是元魄境界,連命痕境都沒有到,怎么三天時間就狂飆了六個境界,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也由不得戴航質(zhì)疑,雖然凡塵四大境界都只是最低等的境界,突破的難度遠遠比出塵和超凡入圣的境界要低得多,但哪怕是那些大型宗門世家的天才弟子,想要突破一個小境界至少也要一兩個月的時間,像命痕境前期到中期這種瓶頸的突破少說也要三四個月,這還是在珍稀靈藥的輔助下才能達到的速度。
可現(xiàn)在,三天啊,僅僅三天時間,對于那些強者來說連閉一個關的時間都不夠,啟揚就干脆從元魄境九層到了命痕境六層,這速度簡直駭人聽聞,除非是那些頂級強者愿意舍棄一身修為,為啟揚醍醐灌頂,這才能在三天時間到達如此境界,除此之外戴航再想不到別的方法了。
可戴航不知道,啟揚在天陰寒潭那里,從冷漠身上得到的饋贈又怎能用醍醐灌頂來比喻,冰寒玄竅、天道氣息、穩(wěn)固基礎、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五行力量,這其中任何一樣都比一名強者直接灌輸修為命元要珍貴個百倍千倍,醍醐灌頂?不過是個笑話!
“我只是在天陰寒潭里面有了一些機緣罷了,運氣好而已?!眴P同樣沒有將天陰寒潭里面發(fā)生的事告訴戴航,略微敷衍的說道。
“天陰寒潭?難怪了。”戴航也知道天陰寒潭是什么東西,但他了解不深,只是知道這是一處有著無盡靈氣的秘境罷了,他自然認為啟揚是在那里面吸收了不少靈氣才突破的,倒沒有太過多想,他還是將天陰寒潭想的太神了,不知道啟揚口中的機緣是一名叫做冷漠的逝去強者的傳承。
很快,一只巨大的烤乳豬就被啟揚戴航還有游蕩在四周的諸多妖獸吃得精光,只剩下一具光溜溜的骨架,被扔在了原地。
當吃飽喝足的兩人離開之后,那些虎視眈眈許久的饑餓妖獸瞬間撲了上來,獠牙交錯,連堅硬如鐵的野豬骨架都被啃食了下去。
“喂,戴航,你想離開天荒嗎?”
走在茂密的叢林里,任憑林間的和風吹拂過自己的衣角發(fā)梢,啟揚忽然問了戴航這么一句話。
“啊?什……什么?”戴航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怔了半天,眼睛一眨一眨著。
“我問你想不想離開天荒,想不想回到自己的宗門去?”啟揚搖了搖頭,無奈地再次說道。
“離開天荒?回去宗門?”戴航低下了頭,反反復復地重復著這八個字,眼中冒出了追憶的色彩。
白玉宗,戴航的宗門,對于從小就無父無母的戴航來說甚至是代表著自己的家一樣。五年前當他被碧寒強行抓到天荒來的時候,幾乎每天晚上他都在夢中思念著自己的宗門,自己的家園,一晃五年過去了,戴航對白玉宗的想念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變得更加濃郁,只是不善言語的他將那抹遺憾,那抹思念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我……覺得留在天荒也……也挺好的。”戴航心口不一的說道,頭埋得老底,像只鴕鳥一樣,就要垂到胸口了。
“你的家伙,對我還不說實話,”啟揚假裝生氣的拍了一把戴航的腦袋,把小胖子的頭拍得更低了,“說句不好聽的,你這家伙屁股一翹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就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我?我可還記得兩三年前你每到晚上就在那里說夢話,什么白玉宗、宗主之類的,吵得我睡都睡不著?!?br/>
“對……對不起了?!贝骱竭€沒想到自己原來以前還有這種壞習慣。
“你啊,”啟揚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說道:“我打算等會兒回去,我就和碧叔商量一下,讓他允許我離開天荒?!?br/>
“至于你,”啟揚握緊拳頭,在戴航胸口上輕輕擂了一拳,笑的說道:“反正到時候我也不在了,你自然也不需要留在天荒了,那時候和我一起走算了。’
“可是,碧寒前輩他會同意嗎?”戴航撓了撓自己的后腦勺, 縮著脖子問道。
“別擔心,碧叔之前不讓我離開天荒只是因為我太弱了,”啟揚笑著,露出兩顆白白的門牙,身上忽的冒出一股強大的氣息,“現(xiàn)在我實力強了不少,他也應該讓我走出天荒去外面看一看吧?!?br/>
“哦?!贝骱诫S口應了一聲,心想你在天荒的身份那么特殊,碧寒他們肯定會把你看的嚴嚴地,那會把你放出去。
誒,戴航默默地在心底嘆了口氣,心里想著自己走出天荒的愿望怕是遙遙無期了。
“而且,”啟揚看著北方,那是與冷漠約定的地方,淡淡地道:“我要去那里,履行我的一個約定,還有……去找找我的父母在哪?!?br/>
啟揚的腦海里,慢慢的浮現(xiàn)出了兩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的輪廓是那樣的熟悉,那是自己在進入天陰寒潭之前看到的親切身影,那……是自己最親的人的身影啊。
“父母……”戴航在一旁喃喃著,眼中似有淚水在打轉(zhuǎn)。
寧靜清涼的微風從遠方吹來,帶來夏日的溫暖和天地的遼闊,宛如母親的手,慈祥地撫慰著人間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