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封閉的辦公室，卻有一股寒風(fēng)從林陌的背后襲來，整個身體為之顫抖，不寒而栗。

    “是呀，張彬是在抓捕毒販的時候，身中三槍，重傷不治，開追悼會的時候我還去了……那，那接我電話的，是誰呀？”

    局長侯杰看著眼前慌亂的刑警，忍不住嘆了口氣：

    “林陌，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現(xiàn)幻覺了？”

    “不可能！我才跟他打的電話，通話記錄還在……”

    林陌這才發(fā)現(xiàn)，剛才和張彬的通話記錄，號碼變成了一串根本打不通的數(shù)字。

    “我真的出現(xiàn)幻覺了？不對，剛才肯定是打通了，要不然這個報告我在哪找到的，局長……”

    “林陌！”

    局長一聲怒喝驚得林陌愣在原地，但見著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站起身來，圍著林陌踱步：

    “我還記得你剛來警隊(duì)的時候，意氣風(fēng)發(fā)，每次執(zhí)行任務(wù)都沖在最前面，你師父徐開來當(dāng)時就跟我說，這小子早晚能接他的班?！?br/>
    林陌輕嘆一聲：

    “可惜我?guī)煾覆辉诹?，我也接不了班了?！?br/>
    “再看看你現(xiàn)在！蓬頭垢面，心不在焉，上班期間睡覺，下了班就喝酒，嘴里一句實(shí)話都沒有，你還記得你是個警察嗎？”

    “局長，我…”

    林陌剛準(zhǔn)備解釋幾句，局長卻抬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嚴(yán)厲的口氣中又帶了幾分語重心長：

    “行了，我知道，你最近過得不順，借酒消愁胡思亂想都是可以理解的，但你也要時刻記住，你是一名馬來國警察，一名刑警！哪怕不在一線，你也要承擔(dān)起一名警察該盡的義務(wù)！這樣吧，明天春花節(jié)（馬來國假日）了，我批你三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br/>
    “局長，我……”

    “別說了，春花節(jié)之后再來上班，給我拿出工作該有的態(tài)度來，出去吧！”

    直到他走出局長辦公室，那句憋了很久的話才說出口：

    “我是真的接到張彬的電話了……”

    垂頭喪氣地回到辦公室，一直發(fā)呆到了中午，王有德敲著飯盒走進(jìn)來：

    “老林，我媽給我做的冬陰功湯，嘗嘗？”

    王有德光棍一個，快三十歲的人了還跟他媽住在一塊，十足的媽寶男。見林陌沒說話，悄悄溜了進(jìn)來：

    “怎么著，我聽說你接到彬子電話了？他你說什么了？”

    張彬是跟王有德同年進(jìn)的刑警大隊(duì)，好幾次一起出生入死，追悼會上哭的最慘的就是他，一聽他愿意相信自己的離奇經(jīng)歷，林陌頓時醒了過來：

    “王有德，你真的相信我接到了彬子的電話？”

    王有德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信，我當(dāng)然信，對了，我認(rèn)識一個大夫，是臨城有名的精神科專家，你……”

    “你也覺得我是神經(jīng)??！我沒??！我剛才的的確確和張彬打了電話！那聲音，那語氣，不會錯的！”

    林陌的聲音接近吶喊，引得不少同事在門口圍觀，王有德急忙給大家使眼色，眾人才退出去。

    “老林，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和彬子打個電話，可人死不能復(fù)生……”

    王有德說話間眼神黯然：

    “這孫子，一個夢也沒托給我，要是你還能跟他打電話，幫我罵他兩句……那個醫(yī)生的電話，我發(fā)你手機(jī)里了?！?br/>
    “我沒病！我不是神經(jīng)病！我的身體好得很！”

    說話間王有德已經(jīng)離開了檔案室，門口還有好幾個同事在聽二人對話：

    “老王老王，林陌他……”

    王有德煞有介事：

    “我看，病的不輕，這個在心理學(xué)上，叫妄想癥。”

    辦公室里的林陌沉默不語，難不成真的是自己病了？其實(shí)他一直沒有跟同事們說起，自從那次任務(wù)受傷后，他就有間歇性的頭疼，之所以隱瞞，是怕丟了刑警的工作，他離不開刑警隊(duì)，哪怕做個二線。

    “我不信！我肯定沒??！”

    說著，他又打起了張彬的電話，這一次……

    “林陌你煩不煩啊，我執(zhí)行任務(wù)呢，有事沒事，沒事我掛了?！?br/>
    的的確確是張彬的聲音，不會錯。

    “王有德！王有德！”

    林陌大聲呼喊，如同迷路的人在呼喊同伴。

    “怎么了怎么了？”

    王有德不明所以但還是拎著筷子來到檔案室，林陌舉著手機(jī)慌亂跑到他面前：

    “彬子！是彬子！”

    王有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林陌，端起電話：

    “喂……是彬子嗎？”

    林陌一臉期待，這下可以證明自己不是沒病了，卻見王有德無奈地說：

    “你根本就沒打通。”

    “??？”

    林陌拿起手機(jī)一看，果然，根本沒有接通電話，可他耳邊還能響起張彬的聲音：

    “喂？林陌你說話呀，怎么了？”

    有兩種可能，一，只有自己能聽見聽到張彬的聲音。二，自己的確瘋了。

    “王有德……”

    “別說了，明天就放假了，好好調(diào)整，哥幾個等你回來?！?br/>
    空無一人的檔案室，林陌的耳邊還是響著張彬的呼喚聲：

    “林陌？你再不說話我掛了?！?br/>
    他拿起電話，思慮許久，還是開了口：

    “彬子，你現(xiàn)在怎么樣？過得還好嗎？”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笑聲：

    “你小子哪根筋錯了，我好著呢，身體倍棒，吃嘛嘛香?！?br/>
    聽到這里，林陌露出了釋懷的笑容。無論是不是自己的幻覺，能和死去的戰(zhàn)友對話，也能彌補(bǔ)一份遺憾。

    “沒事，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說說話。”

    “最近太忙，都沒去醫(yī)院看你，你的傷怎么樣了?！?br/>
    “傷？”

    林陌突然一愣，自己是去年八月末受的傷，一直養(yǎng)到年初才正式歸隊(duì)，期間張彬來看過自己好幾次，難不成……

    “彬子，你現(xiàn)在干嘛呢？”

    “我？我執(zhí)行任務(wù)呢?！?br/>
    “任務(wù)？什么任務(wù)？”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11.15特大販毒案，要不是你受傷了，這個任務(wù)本來應(yīng)該是你的。”

    “那，今天幾號？”

    “今天？11月23啊，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林陌默默地掛掉了電話，11月23日，張彬犧牲那天，是11月25日，也就是說，電話里的張彬，還活在他死亡的前兩天里。

    “難道說，不是我病了，而是我能和死人通話？”

    為了驗(yàn)證自己的猜想，林陌拿起一本卷宗瘋狂查找，按照檔案上的信息，撥打了幾個號碼。

    “喂，你好，我是陳旺。”

    “喂，你好，我是老范。”

    “喂，你好，我是王偉恒，請問有什么事嗎？”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br/>
    2007年9月20日，臨城市河壩縣南石村，裝修隊(duì)違規(guī)施工導(dǎo)致高壓電線掉入池塘，導(dǎo)致四名漁民當(dāng)場死亡，死者三男一女，其中三名男性的名字分別是，陳旺，范世貴，王偉恒。

    有一個電話打不通，因?yàn)槟敲廊サ呐允谴迕穹妒蕾F的妻子，沒讀過書，不會用電話，檔案里的號碼，是村支書隨手填的，這件事，林陌的師父徐開來跟他說過。

    能接通的電話都有一個相同的特點(diǎn)，那就是死者似乎都活在死前的幾天里，有的多，有的少，他們并不知道自己死了，也不知道關(guān)于死亡的一切信息。

    “我真的能和死人通話！”

    林陌坐在椅子上發(fā)呆了半天，只見他逐漸露出一絲笑容：

    “有些案子之所以破不了，就是受害人生前的信息太少了，如果能打電話直接詢問受害人，還會有我破不了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