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到章延立在那一處,陸靜姝見他此時較月余之前,已大為不同,覺得暫時瞞下他周太后的病情算不得錯。只是,這一次回宮,便怕是再也瞞不住了。
陸靜姝從馬車上下來,準備去與章延行禮。章延沒有再吝嗇,而是伸出手虛扶她一把,道,“皇后如今身子越來越重,不必在意這些虛禮。”他的手上并沒有用力,之后也沒有去牽陸靜姝。
若是到了現(xiàn)在,還感覺不出來章延待她態(tài)度的大變化,陸靜姝怕只能笑自己遲鈍了。她卻沒有過多的去探究,或者應該說下意識的不愿意去探究太多。
章延與陸靜姝一起走到了周太后的身側,這個時候,妃嬪們才齊齊與周太后、陸靜姝行禮道,“妾恭迎太后娘娘回宮!妾恭迎皇后娘娘回宮!”
周太后含笑與眾人免了禮,再由溫尚宮扶著,而章延和陸靜姝陪著送到轎輦旁,她依舊被溫尚宮扶著坐進去轎輦內。
待到周太后坐穩(wěn)當了,宮人再往轎輦內搬了個暖爐進去,又與周太后遞了個手爐。周太后知道這是章延命人準備的,想到自己的身體情況終究濕潤了眼。
跟著,章延、陸靜姝依次坐上了轎輦。陸靜姝的轎輦內亦如周太后的那般,被搬進了暖爐、遞上了手爐,令陸靜姝感覺不到轎輦外邊的冷意。
隨著一聲尖細的“起轎”二字,宮人們將轎輦穩(wěn)穩(wěn)抬起,朝著宮里邊一步一步穩(wěn)當?shù)淖呷ァ?br/>
周太后與陸靜姝回宮的消息自然是早就傳回宮里了,無論是鳳央宮還是永福宮更早就收拾妥當。其實,她們雖不在宮里邊,但是這兩處宮殿,章延都吩咐須得每日清掃,隨時回來住都沒有關系。
周太后與陸靜姝是清早從寒山行宮出發(fā),路上沒有休息,緊趕慢趕,回到宮里已經(jīng)是即將入夜了。
章延與陸靜姝一起先將周太后送回了永福宮,周太后催促著章延送陸靜姝回去休息,他們便沒有在永福宮待上多久。
然后,章延送陸靜姝回了鳳央宮,宮人準備好了熱水,伺候著陸靜姝先梳洗。章延雖沒有立刻離開,但并沒有與陸靜姝說什么話。
即便是宮人布好了晚膳,兩個人圍坐到了桌邊,依然是沉默相對。晚膳準備得十分的清淡,沒有什么葷腥。盡管如此,陸靜姝對著這一桌子的菜與在寒山行宮沒有不同,同樣的沒有什么胃口。
章延垂著眼沉默的吃了半晌,見陸靜姝幾乎沒有動筷子,到底是擱下了筷子,抬眼看向了她。
“這些都不和胃口么?有什么其他想吃的么,朕吩咐廚下立刻去準備?”話語確實是關系的話語,卻再不似從前那般,將關切著急的心思都表現(xiàn)得明白。
陸靜姝也擱下了筷子,對著章延搖頭道,“不用麻煩,臣妾著實沒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br/>
章延輕蹙了眉,說,“什么都不吃對身子總歸不好,你……”差點脫口而出的“現(xiàn)在太瘦了”及時卡在了喉嚨里,沒有說出來,“若是現(xiàn)在沒有胃口,不然讓廚下溫著點吃食等餓了再用?”
“好?!彪m然知道便是溫著自己最后也不會用,但陸靜姝還是應下了章延的話。
章延大約也沒有胃口,與陸靜姝說過幾句話之后便沒有再用多少東西,已擱下了筷子讓宮人將東西都撤了下去。
“蜂蜜水能喝嗎?”章延問了陸靜姝句,待她點頭,才吩咐宮人去準備。他不喜甜的東西,宮人送上來的是一盞熱茶和一盞溫水泡的蜂蜜水。
陸靜姝抱著茶盞細細啜喝著蜂蜜水,章延就坐在她的對面,他偶爾喝一口茶水,仿佛在凝神思考著什么,卻沒有主動找話與陸靜姝說。
他們這么一段時間沒有見,陸靜姝除了感覺到他們之間更加的疏離,和在其他人面前假作無事外,竟莫名覺得這般才該是他們的相處方式。沒有親昵,也沒有不自在,互相尊重而又不過分干涉和強迫……
陸靜姝不知道章延是怎么想通了,但到底認為這樣也好,他便不必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做沒有什么用的事情。
“母后的身體還好么?”
章延毫無預兆的出聲讓陸靜姝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她抬頭去看章延,卻只看到了他與先前無異的樣子,垂著眉眼低頭看著青瓷茶盞。
陸靜姝稍怔,章延沒有等到答復也抬眼看她,神色分外坦然,眼神里又似含著幾分等她回答的意思。
不過一天的時間便要到年節(jié)了,周太后身體的情況即使要和章延說,陸靜姝也不會挑在這種時候。因為她回過神來,不過回章延一句,“母后的身體挺好,陛下無須擔心?!?br/>
章延“嗯”了一聲當作是與陸靜姝的回答,又是再無其他的話。陸靜姝見章延如此,先前還想問問他身上的傷如何,到底沒有問出頭。
兩個人坐著喝了半晌茶水,章延沒有多留,沒多會便起身準備離開。他不再似往日般留在鳳央宮,而只是讓陸靜姝好好休息,自己則回了宣執(zhí)殿。
又是一個無月之夜,章延坐在轎輦內,從鳳央宮回宣執(zhí)殿。腦中閃過的是陸靜姝瘦削的臉頰,過分纖細的手臂,與往日無異的表情。即便是這么寒冷的冬日,須穿得厚重,她卻半點都不顯臃腫反而越顯得瘦小。
即便這么一個多月的時間日日都沒有斷過陸靜姝的消息,見到真實的她在身邊,終究覺得要安心太多,可他已無法強求。
章延抬手摁了摁自己的眉心,繼而長嘆一氣,嘴角溢出幾絲苦笑。
一個月的時候已經(jīng)令陸靜姝在寒山行宮住習慣了,現(xiàn)在回到宮里她反而沒那么睡得踏實。一夜輾轉,待到夜深才睡著,等到陸靜姝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天光大亮、艷陽高照了。
不過,沒有任何人來打攪過陸靜姝休息,她便勉強可以算得上是安睡。在宮人的服侍下洗漱梳妝好了,趁著宮人布早膳的空檔,陸靜姝惦記著,便詢問了一下盈露和盈霜兩個人的情況。
盈露和盈霜她們兩個人被留在了宮里養(yǎng)傷,并未被陸靜姝帶去行宮。離宮之前,她對她們都做了妥善的安排,只是在行宮里終究不好了解兩個宮女的情況。
陸靜姝雖不過是想知道兩個人傷勢恢復得可好,但宮人卻與陸靜姝說她們兩個侯在殿外等著求見她,鬧得陸靜姝少有在宮人面前沉了臉。
宮人瞧著陸靜姝的臉色頓時戰(zhàn)戰(zhàn)兢兢,這會才知自己辦事辦得不妥當,連忙告著罪退出去請盈露和盈霜進來屋內。
陸靜姝不知道她們兩個被晾在外邊等了多久,只看到她們臉上是一如往昔的恭敬溫順表情,到底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盈露盈霜和阿苗阿禾再次碰面,皆是唏噓感慨,陸靜姝屏退了其他宮人,只留她們幾個,絮絮叨叨著問著她們的情況。
陸靜姝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了身孕后,暫且不去提吐得昏天黑地這一說,便是變得十分老媽子。什么事情都想知道,有點兒什么都總要追究個所以然才肯罷休,關心起人來恨不得將那個人從頭發(fā)絲到腳后跟的情況都摸個透徹。
索性她昨天晚上忍住了沒有問章延的情況,否則必定里里外外都要問得仔細細才肯收手,那便不知要如何的尷尬了。
宮里該準備、該布置的事宜都已經(jīng)布置、準備下去了,陸靜姝回到宮里后,離年節(jié)不過一天的時間,看顧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若是說忙也算不得多么忙,不過她有了身孕,宮人們只敢小心翼翼的伺候著,更不敢讓她累著了半分。
這么半歇半忙的,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了。
原本臨近年節(jié),下至地方縣令府衙,上至帝都皇宮,都已經(jīng)封了印,章延可以休息而并不需要處理朝事。陸靜姝卻只知道章延照例在宣執(zhí)殿召見了大臣議事,沒有給自己放假休息。
這一天,章延并沒有到鳳央宮來尋她。
無星無月的一夜又降臨了,這一次陸靜姝用過晚膳之后,早早的便歇息了,卻不知道是否是白日里畢竟有所操勞的緣故。好在,這一夜到底睡得比前一夜更加舒坦些。
年節(jié)的這一天,大約是前一夜早睡了,陸靜姝起了一個大早。
她在行宮里,沒有太多的事情,兼之有了身孕后嗜睡非常,便從不特地早起,每次醒來的時候便多半已天光大亮了。如這一天天蒙蒙亮就醒了的情況,不能不說是罕見。
無論當下是面臨著什么境況,無論過去的日子是怎么樣,等到年節(jié)的這一天,任是誰臉上都是一團喜氣。
陸靜姝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面自己都覺得瘦得嚇人的臉,輕嘆口氣,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在宮里的第一個年節(jié)就這么到了?!?br/>
阿禾和阿苗正在為陸靜姝梳著一頭青絲,聽到陸靜姝的這么一句話都同樣心生無限感慨。明明她們入宮的時間連一年都還沒有滿,卻總覺得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太多的事情。
“是啊,新的一年到了,小姐往后的日子必定會更加順當?!卑⒚顼@然是想到了別的事情,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慨嘆。阿禾從銅鏡里窺了眼陸靜姝的表情,到底輕推了阿苗一把。
陸靜姝聽她這么說,反而忍不住輕輕笑開,沒有接話。
昨天妃嬪們被吩咐無須請安,依著舊例年節(jié)這一天妃嬪們也無須到鳳央宮來給她請安。陸靜姝到底是皇后,她與太后都在年節(jié)這天一大早要接受外命婦們的朝拜,算不得清閑。
陸靜姝收拾妥當后,便到永福宮去尋周太后,只是她才剛從轎輦出來時,溫尚宮著急從殿內走了出來。
溫尚宮見到從轎輦下來的陸靜姝,滿是急切的臉上現(xiàn)了半分輕松,她腳步匆匆走到陸靜姝的身前,行了個禮道,“皇后娘娘來得正好?!?br/>
“怎么了?”陸靜姝見溫尚宮這般,沒有疑惑而是有些害怕,能夠讓溫尚宮這么必定是太后怎么了。
溫尚宮抿唇走上前兩步,附在陸靜姝的耳邊道,“太后娘娘的病情似乎突然惡化,這會兒燒得十分厲害,怕是瞞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