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魃答應(yīng)我可以用一條命換取力量的時候,我心里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我的命,我以為她要殺了我,然后讓我成為她那樣的厲害角色。
女魃揚手在我腦門上狠狠戳了一下,怒道:“老娘的命還在你這脆弱的身體里,我要是現(xiàn)在殺了你,跟自殺有什么區(qū)別,你腦子讓豬踢了嗎?”
然后當(dāng)晚午夜,女魃把我從家里拉出來,直奔青城山東邊的一塊亂葬崗。我這才知道,她口中所說的那條命是什么。
我驚訝道:“買命?這地方連個活人都沒有哪里來的命可以買?”
女魃根本不想搭理我,在一片亂七八糟的墳包前掐指一點,綠油油的鬼火像是一串路燈,明明滅滅亮了起來,竟然剛好在這亂葬崗中開出一條羊腸小路。
女魃道:“我說的命不是普通的生人之命,在陽間當(dāng)然買不成,所以我們現(xiàn)在要去的地方,普通活人可是進(jìn)不去的,楊戮,等下進(jìn)去的時候身體先交給我,不管看到什么你都不要驚訝,即便已經(jīng)亂作一團(tuán),你也千萬不能強行控制身體行動,今天連個月牙都沒有,我的力量大不如前,你的意念如果太過強大的話,很容易就可以把身體搶走,到時候被人發(fā)現(xiàn)你身上的陽氣,我們可就出不來了。”
我點點頭,示意她知道了。眼睛一直緊緊盯著那仿佛螢火蟲一樣的鬼火。
天黑風(fēng)高,亂葬崗在兩座大山中間的山坳里,風(fēng)大時卷過樹尖兒,整個山谷都跟著凄厲的嚎叫,像是有莫大的怨氣沒解,正等著有人過來填補內(nèi)里的煩躁。
而在我們面前開出路來的一串綠油油的鬼火還會在風(fēng)中搖晃幾下,照出里外高高低低的墳包,大大小小、歪歪斜斜的墓碑。這畫面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恐怖片,好像每座墳頭上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隨時都會有小鬼爬出來撲到我臉上,跟我來個面對面。
這感覺說不上多好,我為了不讓自己再亂想,強行把視線落在了那些歪七扭八的墓碑上。這些墓碑看起來有點年頭了,很多還是木頭砍出來的,上面的字都已近看不出來了,估計也不會有人過來祭拜。
我記得在青城山的縣志上看過關(guān)于這里的記載,好像說這里曾經(jīng)是個戰(zhàn)場埋尸地,后來埋的多了,饑荒時候死的人也一起丟進(jìn)來埋,天長日久,這里已經(jīng)成了一塊禁地,據(jù)說凡是在夜晚靠近這里的人,最后沒有一個活著出來的。
再聯(lián)系女魃剛剛對我的警告,那些沒有活著出來的人,可能都被吞了也說不定。
女魃就在這些墳包和鬼火中深一腳淺一腳走進(jìn)了亂葬崗最里面——一座看似闊綽的“大墓”門面前。這墓前立了一塊半人高的墓碑,上書兩行大字,但都是用古書寫的,我一個字都不認(rèn)識,只看到了上面有個類似“貝”的部首,應(yīng)該跟交易有關(guān)。
女魃蹲下身,敲門時的在墓碑前輕輕扣了三下,瘆得我身體不由自主的開始冒白毛汗。
女魃自然也感覺到我的緊張了,在心里怒道:“怕什么怕,以后要見的地方比這可怕多了,你難不成還能在門口就回頭不去!忍著點,開門了!”
話音剛落,那半人高的墓碑竟然真的像是一扇門,發(fā)出一陣石頭挪動的聲音,從里面打開了。
女魃一矮身,走了進(jìn)去,而進(jìn)了那門里之后,我心里恐懼迅速被驚奇取代了。
這里面寬敞的程度竟然像是個城市,沿街有許多小販擺了攤位叫賣,女魃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還特意往身后,我們來的地方看了一眼,原來在外面看只是一座墓碑的地方,在這里面看,竟然是一座寬敞的城門,門邊有一塊像是界碑的石墩,以楷書寫著“天光墟”三個大字。
這個地方我在書里曾經(jīng)見過,但說的是天亮之前交易冥器的地方,跟眼前這個天光墟相去甚遠(yuǎn)啊。
女魃感覺到了我的疑惑,道:“陽間的天光墟,只是不過是早年間有人偶然得以窺探這里之后照貓畫虎,照這個樣子擺出來的市場,借著天色暗淡看不清真相,讓人撞大運,可實際的天光墟卻是個陰間之物交換的場所?!?br/>
她一邊說一邊繼續(xù)往里面走,人群從身邊走過,我也得以近距離觀看這些買賣之人,果然沒有一個活人,而他們擺出來賣的商品,也都是些眼珠、陽壽、厲鬼符咒等在陽間不會出現(xiàn),但都面向陽間使用的東西。
女魃進(jìn)了一處裁縫鋪子,寬大的店面墻上掛滿了各色布料,臨墻放置的架子上也擺著各種款式各種花紋的布匹綢緞。而在那大大小小的桌子中間,一個小伙計趴在布面上正打盹,有人進(jìn)來,也沒聽到。
女魃在他腦門上狠狠彈了一下,“起來干活!”
小伙計嚇了一跳,鼻涕泡一下吹破了,瞇著眼睛發(fā)起火來,“誰,誰彈我!”
女魃哼笑了一聲,道:“你小子不好好干活還在這里偷懶,還有臉大吼大叫,真是給了你個好差事啊?!?br/>
伙計剛看到女魃,應(yīng)該說剛看我那張臉時應(yīng)該還是想發(fā)火的,可一聽這說話的語氣又覺得耳熟,目光變了變,我忽然有一種被人看穿了的感覺,整個人都有點發(fā)虛。
那小伙計沒過一會兒,麻溜擠出了個笑臉,道:“哎呀,我當(dāng)是誰,原來是姐姐,你可有個幾百年沒來我這玩了,我還以為你都把我給忘了?!?br/>
女魃在伙計湊上來之前突然下手拎住了他的耳朵,道:“少給而我來這套,你們掌柜呢,叫他出來,我有事找他?!?br/>
小伙計疼得吱哇亂叫,“疼疼疼,掌柜在屋里給人縫衣服,您進(jìn)去就是,先松手先松手?!?br/>
雖然這一下沒有捏在我的耳朵上,但是看那小伙計掙扎的表情,應(yīng)該是不輕。
而且聽小伙計跟女魃的對話,他們應(yīng)該很早以前就十分熟悉了……
女魃放了伙計的耳朵,順著旁門進(jìn)了后院,果然在后院的大槐樹下看到了兩個人影,其中一個正面對著我們的人是個看起來十分慈祥的老者,須發(fā)皆白,眉眼低垂,正在說著什么。
而背對我們的人看起來則是個年輕人,大概三十歲左右,衣著體面,身形清瘦。
老者遠(yuǎn)遠(yuǎn)看見女魃進(jìn)來朝年輕人打了個手勢,然后招手示意進(jìn)來,女魃也不客氣,在那年輕人身邊落座,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我這才看到了年輕人的正面,又是微微震驚,對女魃道:“活人?”
女魃嗯了一聲,道:“應(yīng)該跟你差不多。”
我更是震驚,“你的意思是,他的身體也有東西?!?br/>
女魃道:“是,而且身份高貴,不會在我之下,”頓了頓,解釋道,“這天光墟有三個接客守則,第一,不曾無辜?xì)⑷?;第二;要有足夠威望;第三,身份要尊貴;想要進(jìn)來,必須要滿足以上三點,就算是有一點差錯,也是找不到這扇門的,可見你眼前這小白臉體內(nèi)的東西,道行也是頗高?!彼f完了,對方也正好看過來,兩人對了個眼,都擺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女魃還在這間隙對我哼了一聲,道:“青山溝那些凡人若真是我殺的,我今天根本進(jìn)不來天光墟?!?br/>
我:“……”
那人這時問了老板一句,“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老板掐著胡子,一臉高深,道:“倒也不全是死局?!?br/>
那人立刻遞上一張五十萬的支票,“請賜教?!?br/>
老板笑了,收起支票,道:“遠(yuǎn)在天邊近在眼前?!?br/>
女魃正喝茶,萬沒想到會突然扯上自己,這么一愣神的功夫,老板的賜教結(jié)束了,年輕人若有所思地看了這邊一眼,轉(zhuǎn)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