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騎兵真正發(fā)起進攻,尤其是對于大軍團的進攻,從來不是幾千人,上萬人一股腦地全沖上去,那樣的情景,只存在于想象里。
前排的戰(zhàn)友如果沒有沖垮對手,一旦被迫停下陷入苦戰(zhàn),想一想這個時候,背后的戰(zhàn)友山呼海嘯一般地壓上來,會發(fā)生什么?
到時候,可就會變成人擠人,最前面的騎兵們,可就要重新了解一下,什么叫左右為男或者滿頭大漢了,這是自損戰(zhàn)斗力的事情。
所以,多點,小規(guī)模的沖鋒才是騎兵最高效的打法,但對于眼前這零零散散,根本沒有任何準備的谷地人而言,什么他娘的戰(zhàn)術都是浪費。
沖就完事了!
于是,正準備挑選晚餐的羅伊斯·寇瓦特男爵,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成為了別人的獵物。
幾百名騎兵,打著金戟人魚旗,組成了一個基本的騎兵沖鋒陣型,從山包的高處突然出現(xiàn)。
沒人喊叫,除了奔騰的馬蹄聲,此時男爵的耳邊什么都聽不到。
殘存的理智在不停地報警,要讓他離開這個危險之地。
但他的大腦已經(jīng)完全宕機了,羅伊斯·寇瓦特男爵想不明白,為什么曼德勒家族的騎兵會出現(xiàn)在這里,約恩·羅伊斯大人不是應該將他們打垮了嗎?
這……怎么可能?他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三百人的守備部隊中,有大概五十多人,這個時候還待在馬上,看到五百從高處猛沖下來的騎兵,所有人的第一反應,整齊劃一。
快跑!
騎兵對沖,其實就是看哪邊更不要命,很多種情況下,都是更怯懦的一邊,沒有對沖打白刃戰(zhàn)的勇氣,主動掉頭逃竄。
而如果真要對沖砍殺,那有一點就非常重要,那就是馬速。
戰(zhàn)馬從開始的緩步前行,到慢慢起跑,身體熱起來之后,開始加速,速度逐漸提高達到最大,這個時候,就是騎兵攻擊力最強的。
現(xiàn)在,谷地人被克雷打了一個措手不及,谷地人可能在馬術上更精良,但猝不及防之下,戰(zhàn)馬根本沒有提速的可能。
在這種情況下,要和克雷的騎兵對沖,唯一的結(jié)果,就是被速度遠高于自己的對手,用強大的慣性一劍砍下馬,沒有第二種可能。
都是習慣了馬背上的人,認清楚情況之后,幾十個還在馬背上的谷地騎兵,立刻撥轉(zhuǎn)馬頭,擰身就跑。
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克里森率領著五百精銳,作為攻擊的矛頭,發(fā)現(xiàn)這個情況之后,當機立斷,立刻下令,放過沒上馬的谷地人,先全力絞殺馬上的家伙,不要放過一個!
羅伊斯·寇瓦特男爵親眼看到,自己這邊的騎兵,拼命抽打著跨下的戰(zhàn)馬,想要讓它跑得再快一些,但沒用多久,就被馬速遠高于他的曼德勒騎兵追上,一劍砍落馬下,生死不知。
眼前的景象,對于羅伊斯·寇瓦特男爵而言,就像是……
地獄!
他難以理解,為什么僅僅是短短幾分鐘,局面就天翻地覆。
寇瓦特男爵突然想罵人。
約恩·羅伊斯,你這個蠢貨!
這個時候,男爵的親衛(wèi)終于如夢方醒,他們沖了過來,不顧男爵還在愣神,一把將他扛起,就往他們戰(zhàn)馬的位置跑,這要是被曼德勒給合圍了,他們所有人都得去見諸神了。
……
快,再快!
騎在馬背上,克里森雙腿猛擊馬腹,馬刺將戰(zhàn)馬的雙肋弄得鮮血淋漓,騎兵本不該如此,但這個時候,什么都顧不上了。
跨下的黑色戰(zhàn)馬吃痛,長嘶一聲,陡然加快了步伐,帶著克里森接近了前方的目標。
克里森瞅準必會,舉起長劍,朝著對方鎧甲腰間的薄弱處狠狠地刺去。
只聽一聲慘叫,鮮血隨著抽回的長劍迸濺而出,瞬間染紅了谷地騎士的鎧甲。
這名來自冷水城的騎兵還在咬牙堅持,但克里森看都沒看他,他對于自己的手藝非常有信心,這一劍刺穿了肝臟,是致命傷,救不活的。
克里森調(diào)整了前進的方向,轉(zhuǎn)而追逐下一個目標,而剛剛被他擊傷的騎士,戰(zhàn)馬的速度逐漸降了下來,終于,馬背上的人掉落在地,擴散的瞳孔無聲地望向天空。
死亡已經(jīng)找上了他,細細密密的雪花在他逐漸冰冷的臉龐上融化,然后凍結(jié)。
雪越下越大了,終將騎士的尸體掩埋。
而追殺,仍然在繼續(xù)。
這場突襲,從一開始就走了樣,原本以為是一場硬碰硬的戰(zhàn)斗,結(jié)果,變成了現(xiàn)在的追殺戰(zhàn)。
作為指揮官,克里森沒有絲毫猶豫,命令部隊不必保持陣型,自己選擇目標,自由獵殺,總之一句話,盡可能全殲對手,一個不留!
克雷本來對他的要求是擊潰就可以了,畢竟這場擊潰戰(zhàn)的目的,是為了掩護己方的搶馬行動,但現(xiàn)在,克里森作為第一線指揮者做出了自己的判斷,他相信克雷不會因此而責怪他。
三百了從各個方向玩了命地跑,其實要把他們一個個追上,難度是很高的,但都到這個份上了,除了追上他們,干掉他們,克里森這五百人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想法了。
一劍刺穿了右前方谷底騎兵的后心,這家伙慌張到連鎧甲都沒來得及穿戴,克里森搖了搖頭,也不拔卡在對方體內(nèi)的長劍,接過對手拋飛地武器。
就在這個時候,他注意到了一個目標,或者說……一群目標。
在這個混亂的戰(zhàn)場,所有人都是各自為戰(zhàn),谷地人三三兩兩結(jié)成的陣型,早在第一波沖鋒的時候就被他碾為齏粉了。
而現(xiàn)在,自己的眼里居然出現(xiàn)了八名騎兵圍攏在一起,隱隱在保護著什么人。
他們已經(jīng)盡可能低調(diào)了,沒有打出貴族的旗幟,也沒有在穿有代表自己家族的罩袍,但在這個戰(zhàn)場時,他們圍攏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破綻!
沒什么可猶豫的,克里森立刻招呼附近十來個暫時沒有目標的騎兵,滴血的長劍一指那八名騎兵的方向,大喊道:
“看那里,沖上去,纏住他!”
戰(zhàn)場上從來不需要復雜的命令,命令越簡單,則越高效。
聽到喊聲的騎兵們,順著克里森長劍所指的方向,立刻意識到了指揮官的目標,一咬牙,大家一擁而上,咬著八匹馬的屁股就追了過去。
處在親衛(wèi)護衛(wèi)的中央,羅伊斯·寇瓦特男爵此時已經(jīng)徹底清醒過來。
他已經(jīng)沒空當約恩·羅伊斯的爹了,本想著在親衛(wèi)的護送下,低調(diào)離開,反正戰(zhàn)敗的責任根本不在他身上。
克雷·曼德勒憑借手里的兩千人,想要吃掉約恩·羅伊斯的五千人是肯定做不到的。
所以,肯定是這老家伙被年輕人不講武德地給騙了。
羅伊斯·寇瓦特估計,等約恩·羅伊斯回來,也沒臉處置自己。
他作為谷地大貴族,符石城的城主,都被克雷·曼德勒耍的暈頭轉(zhuǎn)向,自己一個小小男爵敗在克雷·曼德勒手里難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但現(xiàn)在,克雷手下的兵這是來要自己的命的啊,羅伊斯·寇瓦特剛剛可是看到了,剛剛自己這邊有人跪在地上投降,都被疾馳而過的騎兵一劍抹了喉嚨。
這是要趕盡殺絕??!
不是,你克雷·曼德勒不是沒在北境軍中嗎?
你帶著一幫河間地人,這是多大仇,多大恨?
羅伊斯·寇瓦特不理解,但他很清楚,自己在不跑,小命就交代在這里了。
眼看后面的騎兵越追越近,羅伊斯·寇瓦特心一橫,掏出匕首直接插在了戰(zhàn)馬的后臀上。
一聲慘烈的馬嘶,羅伊斯·寇瓦特本來想著借此戰(zhàn)馬會跑得更快,但沒想到,他自己的騎術不達標,反而控制不住越來越暴躁的戰(zhàn)馬了。
終于,高速疾馳的戰(zhàn)馬,突然將前蹄高高抬起,而猝不及防的男爵大人,則被應聲拋飛。
完美符合經(jīng)典力學,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拋物線。
優(yōu)雅的男爵大人狠狠地砸在地上,摔了個七葷八素。
眾親衛(wèi)來不及轉(zhuǎn)彎,只能喊叫著“男爵大人”越跑越遠。
而灰頭土臉的羅伊斯·寇瓦特,看著迎向自己,在半空中閃著寒光的劍鋒。
臉色慘白。
像是漫天飄飛的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