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養(yǎng)女？

    收養(yǎng)的非親生女兒。

    氣氛一下子尷尬，連光顧著花癡荀墨臉蛋的林慧，都錯愕地看向說出“養(yǎng)女”二字的沈豐，更別提視沈豐如親生女兒的廖研芳。

    荀墨向幾人點頭問好，臉上是矜持的溫和，即使同伴語出驚人，他也顯得絲毫不失禮，就好像提前預(yù)料到一般。

    “你……”廖研芳不知道該訓(xùn)斥沈豐不應(yīng)該直呼母親的名字，還是該說自己一直把她當(dāng)親生孩子對待。

    她只感到內(nèi)心扎疼得厲害。

    林慧和自家男友無措地面面相覷，他們是后來跟著廖研芳的新人，只知道廖姐拼死拼活是為了找到自己的女兒。然而如今看那位女兒，好似并沒有多當(dāng)回事。這讓他們圍觀的無關(guān)人士尷尬得恨不得不在這兒。

    就在吳雯麗琢磨著自己要不要開口，講幾句緩和緩和氣氛的時候，廖研芳搶先開口“怎么還沒熟呢，以前它熟的可快了，媽媽第一次烤的時候還不小心烤焦了，就是外面焦里面還沒熟那種，要不是太餓我都不樂意下嘴……”

    廖女士絮絮叨叨的說著，胡忙扯開話題的她沒心思思考自己的模樣和平常相差多大，她只想忽略掉之前的話題，當(dāng)一切都沒發(fā)生過。

    面對廖女士拉開話題的舉動，沈豐在最初皺眉后，選擇了一如以往的傾聽，還時不時態(tài)度良好的應(yīng)和。

    如果不看前面那段，吳雯麗真的覺得眼前這兩人是一對感情非常好的母女——強勢絮叨的母親，安靜溫柔的女兒。

    然而還沒等眾人松口氣，沈豐忽然問道“您的壓縮餅干和凈水片，還有多的嗎？”

    廖研芳翻肉的手頓住“豐豐是從姨父那里聽來的嗎，姨父跟你說了這么多關(guān)于媽媽的事呀……”

    “不是?！笔肓仙蜇S盯著逐漸變的金黃的皮肉，漫不經(jīng)心說道，“丁國宏先生沒和您說嗎，那封匿名短信是我發(fā)給您的，我本來相當(dāng)做報答您這四年多來的恩情……您怎么了？木枝掉火力去了?！鄙蜇S疑惑地問向廖研芳，因為她原本用來翻肉的樹枝掉到火堆里了。

    沈豐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漫不經(jīng)心的話猶如驚天巨雷，更像尖利的武器，毫不留情刺穿廖研芳。

    廖研芳蓋住被火星燙著的手，竭力裝作若無其事“原來那封信是豐豐發(fā)給媽媽的，豐豐真是越來越能干了……”她說話越來越小聲，最終無法再自欺欺人。

    沈豐如同看著廖研芳啜泣，依舊掛著她熟悉的微笑“其實我以為您早知道的，畢竟您是那樣聰明的一個人?！敝朗裁茨?？

    知道她沈豐表里不一，知道她千里迢迢單身上路尋找養(yǎng)母的意圖。

    廖研芳“……”

    沈豐就像一個沒有心的魔鬼，溫柔而殘忍喚道“不是嗎，廖女士?！?br/>
    不是媽媽，不是母親，而是一聲禮貌又疏離的廖女士。

    廖研芳慕然停止悲痛，她抬頭認真看著沈豐，像是再看是不是有什么妖魔鬼怪侵占了女兒的身體。她想如以往那般訓(xùn)斥她沒大沒小，然后好好的、耐心的教育，但廖研芳忽然想起來，領(lǐng)養(yǎng)沈豐的這些年來，她一直都是禮貌的、愛笑的、陽光的、乖巧的，即使犯錯，也只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腦生反骨，涼薄冷漠。

    廖研芳忽然想起來自己父親曾經(jīng)說過的，為什么不自己生一個小孩？自己生的小孩才是最貼心的，像沈豐這種領(lǐng)養(yǎng)的，還是這么大才領(lǐng)養(yǎng)的，都養(yǎng)不熟，因為她惦記念著好的，只有她自己的親身母親！

    沈豐任由她看著，像個局外人一樣觀賞著廖女士臉上的神色變化。

    吳雯麗看不下去了，她是最早跟著廖研芳的，跟她的關(guān)系在這么多天相處下來也變得情同姐妹。她不滿的對沈豐說“沈豐啊，不是阿姨托大，你怎么能這么和你媽媽說話呢？”想到沈豐特意點出的養(yǎng)女，“就算不是你親媽，可好歹帶了你這么久，不是有句話叫什么生恩不如養(yǎng)恩大嗎？你不知道你媽媽為了找到你多辛苦！”

    和沈豐一路上堪稱慢悠悠的休閑不同，廖研芳等人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前行，腳底的水泡磨出一個又一個，再破掉一個又一個，循環(huán)反復(fù)。

    而沈豐呢，說是要趕路，卻只是漫不經(jīng)心的定了一個目標而已。

    吳雯麗看著沈豐整潔的衣袖和干凈的頭發(fā)，再看看廖研芳油得發(fā)膩的棕發(fā)，有些替自家姐妹不值“這做人吶，可千萬不能做那白眼狼。你媽媽每天擔(dān)心你擔(dān)心得覺都睡不好，你可不要再不懂事任性，盡說些讓你媽扎心的話?！?br/>
    吳雯麗好言好語勸說，就像是每個外人看見叛逆的不孝小孩一樣，苦口婆心。

    沈豐聞言輕笑，看了眼吳雯麗，轉(zhuǎn)而對廖研芳道“吳女士說得很有道理，這一路您辛苦了，那么，之后您有什么打算嗎？”

    廖研芳畢竟不是什么平常的女子，她閉了閉眼睛，收攏記憶中那個愛笑聽話的女孩，也收攏一個母親對孩子的善意寬容，她審視著眼前頗為陌生的女孩。只是對方末世前還撒嬌著不想去姨母家的話還響在耳畔，好似就只是昨天發(fā)生的事。

    為什么一下子就變了呢？

    “……你想要做什么?！绷窝蟹忌詈粑衿綇?fù)翻涌的情緒。

    “回報廖女士您這四年來的付出?！鄙蜇S說完看廖研芳像是有話要講，抬手示意她先。

    “廖姐！”吳雯麗插嘴想說些什么，廖研芳朝她搖搖頭，她知道小吳的好意，可這是她的家事。

    “我當(dāng)初領(lǐng)養(yǎng)你，不是為了讓你以后報答我。”她說，這不是什么老好人的辯解，只是她不想讓沈豐的舉動玷污了她當(dāng)初的善心，“如果你是為了這個過意不去，也沒必要，你不想認我當(dāng)母親就不想罷?！?br/>
    廖研芳頓了頓，到底意有不甘“你不想被領(lǐng)養(yǎng)，當(dāng)初就可以說，為什么要等到現(xiàn)在？”如果當(dāng)初這個孩子拒絕，她大可換一個孩子，也不會在多年后被告知是自己自作多情，領(lǐng)養(yǎng)的孩子從沒把自己當(dāng)過母親看待。

    沈豐反而不理解廖研芳的心情“您在不滿什么？就算真的是您親生的孩子，成年后也會有自己的去處，更何況世界忽然變樣，如果不是我，您未必還能見到熟人。”

    “其實您在當(dāng)初通訊失效后，就應(yīng)該有這輩子都見不到我或者您的妹妹等等這些人的打算了吧？現(xiàn)在我出現(xiàn)在了您面前，并表示可以幫你，對您來說不是平白所得嗎，在我離去后，您大可當(dāng)我死……”

    “啪”

    這是被打了一巴掌的聲音，伴隨的還有打人者痛苦的捂著自己的臉，對被打者的喃喃控訴“你是魔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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