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囚車在一個大院里停了下來,我們幾個人被戴著手銬趕下了車。
經(jīng)過一番交接后,押送我們的警察開著車走了。
接手我們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警察,他往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說:“這里是分局看守所,從今天開始,你們的身份就是在押人員,就要在這里待著了,直到你們各自的案子有了結果為止。來到這里,就要遵守這里的規(guī)章制度,服從管家干部的管理。等會兒會有人來對你們講解監(jiān)規(guī),你們要注意聽,要嚴格遵守,否則,一切后果自負。”
監(jiān)規(guī)?那就是監(jiān)獄的規(guī)定了?我又沒犯法,蹲什么監(jiān)獄!
我心里一直認為我是無罪的,我不需要蹲監(jiān)獄的。我想,我的問題肯定是個誤會,肯定能搞清楚的,肯定不需要蹲監(jiān)獄的!
因為有了這樣的想法,有警察來宣讀講解監(jiān)規(guī)時,我壓根就沒好好聽。
接下來,我們被帶著進倉了。
后來才知道,所謂的進倉,就是給新來的在押人員分配倉房。進倉前,所有人員都必須全部脫光衣服,一絲不掛地接受管教員的檢查,據(jù)說是為了倉房的安全,防止有任何危險品帶入。
檢查完畢后,我被告知我的編號是46號,然后就被管教員帶進了一個走道。
走道的兩旁都是倉房(后來才知道他們把倉房也叫監(jiān)舍)。
到了3號倉房,按照管教的指導,先是雙手抱頭蹲地,說:“報告管教,我要進去?!比缓蠊芙叹桶盐曳胚M去,再然后就鎖上鐵閘門離開。
進倉后,我一眼看見這里的地上全都鋪著各種破爛被褥,大約三十多米的倉房,估計住著四十多人。
初來乍到,我什么也不懂,但我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于是就極盡友好地跟里邊的人打招呼。
一個看樣子二十來歲滿臉兇相的人靠著身后的墻和被子歪坐著,惡狠狠地盯著我說:“爬過來,蹲著!”
因為進來的時候,鞋子已經(jīng)被扔了,倉房里滿地鋪的都是破爛被褥,也沒有落腳的地方。我只好爬過去蹲著。
他問:“什么罪?”
我說:“沒罪?!?br/>
他飛起一腳把我踢倒,說:“沒罪?沒罪還能進來?”
我從被褥上爬起來繼續(xù)蹲著,說:“有罪,但我自己不知道是什么罪。”
他又是一腳把我踢倒,說:“進到這里了,還敢嘴硬!我是這里的倉頭,你敢對我撒謊?”
我又一次爬起來蹲著說:“對不起,我真的沒撒謊,真的不知道什么罪,我……”
他再次一腳踢倒了我。
這時,靠著門口墻角躺在被窩里的一個人說話了:“你他媽是倉頭就了不起?信不信老子馬上撤換了你?”
滿臉兇相的倉頭馬上陪著笑臉說:“連長,對不起,我這是在教訓這個新來的小子,他……”
那個被稱呼為連長的人說:“你他媽的過分了吧?人家是新來的,你總得讓人家把話說完吧,裝逼樣!新來的,過來,就睡在我旁邊。”
這監(jiān)獄里怎么還有連長?我不明白怎么回事,老老實實地爬了過去。
連長仍然躺著,只是翻了一個身,慢慢地坐起來看了我一眼,說:“就睡在我旁邊,以后就是我的人了?!?br/>
倉頭馬上說:“連長說了算,我絕對服從!”然后對著那些看熱鬧的人叫喊道:“你們他媽的看什么看?都給老子滾一邊去!”
那些在一旁看熱鬧的人都低下了頭,或者干脆就躺下了。
就這么大點空間,他們往哪里滾呀!
我是搞不明白,這個睡在門口的連長身材看樣子很瘦小,跟滿臉兇相的倉頭相比,簡直就不是一個級別的??蓚}頭怎么就害怕他呢?
既然倉頭都叫他連長,那我也只能這么叫了。
我說:“連長,謝謝您了!”
連長說:“謝個啥呀,不謝!躺下睡覺?!闭f著,他自己也躺下了。
旁邊的小伙子馬上把自己的身體往過移動了一下,很友好地對我說:“你睡。以后就叫我37號?!?br/>
我剛躺下,那個倉頭又喊叫了:“新來的新兵,你媽的個把子,去把廁所的衛(wèi)生再搞一遍!”
我以為是叫我,馬上又準備起身。
連長一把按住我說:“躺下睡覺!”然后一骨碌坐起來,對著倉頭說:“你他媽的不想活了??!”聲音不高,但卻極具威嚴。很顯然,連長也誤以為倉頭是在叫我。
倉頭馬上說:“哎呀連長,我不是叫他,我是叫昨天晚上新來的那個新兵,45號。45號,去廁所搞衛(wèi)生!”
連長不說話了,又一次躺下來,問我:“吃過飯了沒?”
連長不說話了,又一次躺下來,問我:“吃過飯了沒?”
我說:“沒。”
連長說:“估計最少有兩天沒吃飯了吧,真不巧,這里也剛剛過了開飯的時間,你得熬到下午五點鐘?!?br/>
我說:“沒事的,連長?!?br/>
連長提高了聲音說:“拿一包方便面過來!”
倉頭馬上說:“好的,連長,我馬上!”
我這才知道連長這話是說給倉頭聽的。
倉頭馬上說:“好的,連長,我馬上!”
我這才知道連長這話是說給倉頭聽的。
我看見,倉頭馬上站起來,從高處的存物架子上窸窸窣窣地翻了一陣,拿出了一包方便面過來,說:“連長,存貨不多了,就剩幾包了?!?br/>
連長說:“你他媽操什么心?。坷献雍芸炀徒腥怂蛢纱笙渥舆^來!”
倉頭滿臉堆笑說:“這我知道,連長的能耐誰會不知道呀!來,連長,你吃?!?br/>
連長說:“你他媽的眼瞎呀?給我干啥?給他!”
倉頭馬上把方便面遞給我,說:“條件有限,沒有泡面用的開水,將就點,就這么干吃吧?!?br/>
連長說:“滾!滾回你的鋪上去挺尸!”
倉頭嘻嘻哈哈地笑著說:“好好好,連長,我回去挺尸?!?br/>
連長躺著不動,背對著我說:“吃呀?!?br/>
我還是昨天中午在報社里吃的外賣快餐盒飯,晚飯在TH大酒店的飯局根本就沒顧上吃幾口,就是多喝了幾杯酒而已,到現(xiàn)在,確實是很餓了。但想到自己被送到這里,如果沒有這個連長的照顧,那還真的不知道會怎么遭罪呢。想到這里,我心頭一熱,哽咽著吃不下去了。
連長說:“聽聲音就知道你沒吃。別考慮太多了,不管你在外面的時候是什么條件,到了這里就由不得你了,有一口吃的就不錯了?!?br/>
我說:“謝謝連長!”然后把頭埋進被窩里“咔嚓咔嚓”地吃了起來。
吃著吃著,我居然忍不住抽泣起來。
連長顯然是聽到了我的抽泣聲,但他并沒有勸我,什么話也沒說,只是伸過手在我的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
盡管這樣,我還是感覺到了這個連長對我的關照和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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