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章：恨不得連床都替他扔了！

    旁邊浴室的燈也亮著，里面?zhèn)鱽韲W啦啦的水聲。

    女孩身上搭著浴巾，本來趴在床上玩手機。

    看到忽然推門進(jìn)來的聶慎遠(yuǎn)，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才傻傻地問：“你是誰??？”

    聶慎遠(yuǎn)深吸口氣，迅速別開視線，說：“馬上把衣服穿好。”

    “怎么了這是——”樓下老太太聽見動靜也跟著上來，等看到這一幕氣得臉都綠了。

    直接問蘇恩：“她就是你表弟的同學(xué)？怎么回事，你跟我解釋清楚！”

    蘇恩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現(xiàn)在的心情，老太太一句話，已經(jīng)堵得她說不出話來。

    都怪她粗心，今天早上小宇說要帶同學(xué)回來，她就應(yīng)該問清楚的。

    誰知道小宇竟然把女朋友帶到她家里，還睡在她和聶慎遠(yuǎn)的床上？

    蘇恩硬著頭皮上前，兩下三下?lián)炱鸬厣仙⒙湟坏氐囊路?，丟到床上呆若木雞的女孩面前：“快穿！出去！”

    女孩是小宇的女朋友，今年才大二，嚇得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灰溜溜跑下了樓。

    蘇恩去敲浴室的門：“孟宇！馬上穿好衣服出來！”

    里面?zhèn)鱽頍崴饔幸?guī)律的“嗡嗡”聲和嘩嘩的水聲，洗澡的小宇在里面笑道：“寶貝，又想要了？不要急嘛！”

    蘇恩氣得肺都要炸了：“我是你表姐！馬上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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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被剛才的事氣得血壓都高了，劉姨找了降壓藥給她服用。

    對面沙發(fā)上，小宇垂頭喪氣的，表姐，表姐夫，我錯了。琳琳是我女朋友，我最近天天實習(xí)都沒機會見她。

    今天本來以為你和表姐夫要去杭州玩不會回來，今晚家里沒人，我才叫她過來……”

    蘇恩氣得不打一處來，糾結(jié)等會兒該怎么跟聶慎遠(yuǎn)和老太太交待。

    老太太年輕時是留過洋，接受過新派教育的千金小姐。生平最討厭這種不講規(guī)矩沒禮貌的事情。這會兒不理會小宇的話，只掃了眼旁邊怯生生的女孩，“還不馬上走，等著我趕你？”

    女孩擔(dān)心地望了小宇一眼，沒敢多說話，一把抓起包包走了。

    小宇接著說：“我是想著你們房間的床夠大，反正你們又不在，明天琳琳走了，我給你們收拾干凈就行……表姐，這事你不要告訴我爸媽行不行？我……”

    蘇恩拼命忍著氣，氣她這表弟簡直沒心沒肺。那頭親爸還在醫(yī)院住院，他自己實習(xí)期間去留未定，居然還有心思在表姐家臥室搞這事？

    蘇恩替表弟道歉：“奶奶，今天的事是小宇不懂事，我和姑姑本來是想著他公司宿舍熱水器壞了，才叫他過來這邊住上一個星期，等熱水器修好了再回去，誰知道他竟然做出這種丟臉的事，實在是叫我不知道該怎么跟您說了?！?br/>
    老太太正在氣頭上，這會兒只看了眼小宇：“小宇啊，我們兩家是因為老頭子和你外公的戰(zhàn)友關(guān)系，這么多年一直才有走動，所以我也算是你半個奶奶輩的長輩。今天，我這個做長輩的還是得教導(dǎo)你一點道理。人活在世上，就得講規(guī)矩，講禮貌，不管你爸媽平時有多寵你，在你們家之外的地盤，你也不能自己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你說今晚這事你做得像個什么樣子？不說小蘇是你表姐，就是自己自己親姐姐家也不能這么做的?！?br/>
    一句客客氣氣的話，說的是小宇，蘇恩的臉也跟著白了。

    聶慎遠(yuǎn)這時開口：“好了，小宇，你成年了，談戀愛的事，我不方便管你。你現(xiàn)在回你的房間去休息，有事明天再說?！?br/>
    蘇恩沒法忍受現(xiàn)在死寂一樣的尷尬，忽然站起來：“小宇，去把你的東西收拾好，我給你叫了車了，車馬上就到，你今晚就搬回你公司宿舍?！?br/>
    小宇不敢吭聲，灰溜溜站起來跟著進(jìn)了客房收拾東西。

    *

    蘇恩送小宇下樓。

    叫的車已經(jīng)過來等著了，小宇上車前猶猶豫豫問她：“表姐，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表姐夫的奶奶會不會罵你？”

    蘇恩搖頭，“早點回去吧，我自己會處理的?！?br/>
    送走小宇，蘇恩拿出手機，看到微信幾十條消息，全都是朋友圈別人給她點的贊。

    下午出發(fā)前，她還臭美發(fā)了條微信，愉快地憧憬著這次的杭州之行。

    誰知幾小時后，變成了這種糟糕的局面。

    蘇恩猶豫著，等下上去是不是要給老太太一個解釋。

    想了想，算了，無論今晚她解釋什么，好像都會火上澆油。

    姑姑來家里這些日子，她天真的認(rèn)為覺得除了一些生活習(xí)慣上的差距，其他時候聶慎遠(yuǎn)和姑姑、表弟看起來相處得挺好。

    她以為只要“你好我好大家好”就ok了，她的心情也就有點飄飄然起來，直接導(dǎo)致她腦子也變得有點不夠用，想法也變得簡單。

    今晚的事情仿佛，讓她再一次認(rèn)識到她和聶慎遠(yuǎn)，兩個家庭之間方方面面的距離和差距。

    好像一直以來她都是有點想當(dāng)然，不止是想當(dāng)然，還理所當(dāng)然。

    她怎么會那么傻？以為結(jié)了婚就萬事大吉，有些矛盾和差距就可以徹底被淡化，然后消失？

    *

    蘇恩硬著頭皮上樓。

    進(jìn)門就看到樓下地板上堆著一堆東西：姑姑給她和聶慎遠(yuǎn)房間換的窗簾，姑姑從外面買回來的送子觀音，還有她和聶慎遠(yuǎn)房間的床單、枕頭、被套……

    劉姨問老太太：“是不是都扔垃圾桶？”

    老太太說：“我家小六子有多愛干凈你不知道？別人用過的東西他哪兒會碰？要不是今天晚了，我恨不得連床都替他扔了！”

    蘇恩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整理好心情進(jìn)去。

    老太太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看到她進(jìn)來，沒有搭理。

    劉姨在旁邊不敢說話。

    蘇恩硬著頭皮招呼了一聲奶奶，才上樓。

    樓上已經(jīng)被收拾干凈。

    房間里，床單、被套、枕頭已經(jīng)被全部換成了嶄新的。

    聶慎遠(yuǎn)在洗手間里接電話。

    蘇恩她姑姑打來的。

    姑姑剛才湊巧打電話給小宇，聽到兒子被蘇恩連夜送回公司蘇恩的事。

    姑姑是個暴脾氣，以為兒子受委屈了，直接就打到聶慎遠(yuǎn)這兒來質(zhì)問：“侄女婿，怎么回事？小宇在你們家住一個星期你們就受不了？趁著我今晚不在，還連夜讓他搬走？有你們這么當(dāng)表姐表姐夫的嗎？”

    “姑姑，現(xiàn)在很晚了，小宇的事等你明天回來我再跟您解釋，可以么？”聶慎遠(yuǎn)盡量心平氣和，聲音還算平靜，只是再平靜的聲音也掩飾不了，現(xiàn)在他心里的煩躁。

    他一向不喜歡處理這些家長里短的東西，偏偏這一晚上過得跟打仗一樣。

    小宇的事情才鬧完，剛被老太太質(zhì)問完，現(xiàn)在又是蘇恩姑姑。

    姑姑一聽他這么說，在電話里冷笑一聲：“也是，老話說得對，門當(dāng)戶對，門不當(dāng)戶不對的，大家住在一起別扭得很。我們是客嘛，恩恩高攀了你們家，哪怕我是奶大她的姑姑，來她家住幾天，做什么都要看別人臉色了。”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聶慎遠(yuǎn)聽著手機里機械性的忙音，一手抵在洗臉池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抬頭，看到面前洗手池鏡子里映出的自己的臉，在燈光下陌生得像另一個人。

    *

    五分鐘后，他從洗手間出來。

    蘇恩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站在外面，愣愣看著他。

    “聶老師，我姑姑是不是打給你了？”蘇恩抿抿唇，問道。

    “抱歉，我剛剛語氣不太好，明天我去跟她和姑父道歉?！甭櫳鬟h(yuǎn)臉上有顯而易見的疲倦，似乎不想多說。

    蘇恩喉間一滯，剛要說什么，她的手機又響了。

    她姑姑現(xiàn)在又打到她這里來了。

    蘇恩走去外面陽臺，才把電話接聽。

    姑姑在那邊質(zhì)問：“恩恩，你真是嫁了個鼻孔朝天的好老公！小宇是做錯什么了？至于你們夫妻倆連夜把他從你們家趕出來？”

    蘇恩本來心情就不好，聽她姑姑陰陽怪氣的，也沒了耐性：“姑姑，今晚的事我顧忌大家的臉面才沒說破，小宇自己做了什么，你去問他?！?br/>
    姑姑覺得這個侄女小時候那么聽她的話，現(xiàn)在結(jié)婚以后就變了，臭毛病也多！

    一氣之下拔高了音量：“我不管小宇做了，反正現(xiàn)在是你做表姐的，把他連夜從你家趕出來！你現(xiàn)在嫁進(jìn)豪門，規(guī)矩多了，喜歡端架子講排場了，是不是就瞧不上我們老家的土鱉暴發(fā)戶親戚了？”

    蘇恩覺得頭都快要炸了，“那小宇拿我家當(dāng)酒店，帶女朋友來睡算怎么回事？而且還睡到我和聶老師的床上！”

    姑姑瞬間就啞了。

    “還有，您別老說聶老師！這段時間他對您也夠尊重的了，你說要幫小宇找實習(xí)單位，他二話不說幫忙了，可你知道小宇在公司接二連三闖禍，差點被開除的事嗎？他夾在中間兩面為難，顧忌著我的面子才沒讓你知道?！?br/>
    姑姑聽見侄女又氣又委屈地抱怨了這么一通，才后知后覺，知道兒子竟然還做了這么些事情。

    于是聲音也軟掉了：“恩恩啊，對不起，剛才是姑姑太生氣說話沒輕沒重了，那你跟侄女婿好好解釋，讓他別跟小宇計較啊，都是小宇太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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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上姑姑的電話，蘇恩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心里亂得很。

    夜色深沉，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個被遺棄的，無家可歸的小孩。

    聶慎遠(yuǎn)從臥室出來，走過來摸摸她的頭，無聲地安慰。

    “聶老師，今晚的事……對不起……”蘇恩故作輕快，卻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忽然間不知該說什么。

    聶慎遠(yuǎn)看著她沮喪的表情，覺得自己必須要說點什么，沖淡今晚不愉快的氣氛，“別怕，我在?！?br/>
    蘇恩眼睛眼睛亮晶晶的，只搖搖頭，“奶奶一定很生氣，姑姑現(xiàn)在也很尷尬，都怪我，我沒處理好……”

    聶慎遠(yuǎn)說：“明天我去跟奶奶說，奶奶只是在氣頭上，不會跟你計較。”

    蘇恩失落地背過身，根本不信他的安慰。

    聶慎遠(yuǎn)黑眸沉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這一整晚人仰馬翻，他的心情不算很好。

    煩躁地摸出一根煙，他剛放到嘴邊，想了想，還是收了回去。

    遠(yuǎn)處車水馬龍，車燈、霓虹匯集成一條燈海，再遠(yuǎn)處，外灘燈光璀璨，仿佛流光溢彩一般。

    陽臺上十分安靜，那縈繞兩人的隔閡感卻再也揮之不去。

    蘇恩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忽然問他：“聶老師，在你們家的人心里，是不是一直都從骨子里看不上我的家人？”

    聶慎遠(yuǎn)皺眉，“你這是什么想法？”

    蘇恩靜靜埋下頭：“我知道，當(dāng)初你是不情愿娶我的，那個時候如果不是你爺爺病危，你根本答應(yīng)和我結(jié)婚。我那會兒是真天真，把很多復(fù)雜的問題都想得太簡單了。在結(jié)婚之前，我爸也很嚴(yán)肅地問過我，是不是真的想要嫁給你。他說他不希望我跟你的感情是建立在爺爺那一輩的關(guān)系上，那感覺好像他是在……賣女求榮？可是當(dāng)時我說我愿意，我愿意嫁給你……”

    她有點激動，仰起頭眨眨眼，把眼底的淚意逼回去，“我嫁給你，是因為我喜歡你，結(jié)婚后你為我做每一件事，我都覺得甜蜜，幸?！?br/>
    蘇恩說不下去了，捂住嘴，咬了咬唇，轉(zhuǎn)身進(jìn)臥室，一把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錢包。

    “你要去哪？”聶慎遠(yuǎn)擰了眉。

    蘇恩背對著他抹了下眼淚：“我最近轉(zhuǎn)科到婦產(chǎn)科了，科里排了不少夜班，估計每天再回來也不方便。我先住幾天學(xué)校宿舍，忙完這陣再搬回來?！?br/>
    聶慎遠(yuǎn)盯著她。

    此刻她臉上的表情平靜，又堅決，和他印象中會撒嬌愛發(fā)小脾氣的蘇恩，陌生得不像一個人。

    和蘇恩結(jié)婚這兩年，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太像蘇恩的丈夫。

    很多時候更像她的父親，兄長。

    他是見過蘇大富怎么寵她的，如果她想要上天的星星，蘇大富絕對會立馬去搭梯子給她摘興許。

    她也并沒有被父親的嬌寵寵壞，大多數(shù)時候都聽話乖巧。

    偶爾跟他撒撒嬌，發(fā)發(fā)小脾氣。

    一直沒讓他費過心思，她識大體，知道怎么做會讓他高興，處處熨貼他的心。

    好象他就是她人生圍繞的全部。

    他也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蘇恩，單純乖巧，有點小任性。

    從沒想過，其實，她也可以像現(xiàn)在這樣，拿得起、放得下。

    “蘇恩，不要孩子氣?！甭櫳鬟h(yuǎn)走過去，拉住她的手，胸膛起伏得厲害。

    蘇恩回過身，很認(rèn)真地道：“聶老師，就因為我不是孩子，今晚這樣的情況，兩個家庭都鬧得不開心，我才必須暫時離開一下。奶奶現(xiàn)在還在氣頭上，我再留下來面對她，我都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fā)生什么讓尷尬的事情。你早點睡吧，我走了，明天醫(yī)院見?！?br/>
    她說完，掙開他的手，走出去，拉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