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綿綿倚墻站著，兩手環(huán)抱胸前，口中念念有詞。

    “不要逼我殺生，不要逼我殺生……”

    她現(xiàn)在所有的血都沖到了頭頂，如果此時有面鏡子她大概能看到自己的眼睛也變得血紅了，她甄綿綿不是吃齋念佛長大的，沒理由三番兩次遭上這牢獄之災(zāi)還能穩(wěn)穩(wěn)當當?shù)?。管他是誰，楚王、皇后，或者太子，沈又……埋了埋了！

    甄綿綿心里發(fā)著狠，她今天真是氣極。

    甄綿綿發(fā)了一晚上狠沒人理她，莫說個獄卒的人影，就是牢里冤死的鬼影都沒見一個。她想找人下點毒撒撒氣都不行，她瞪著眼睛到天亮，殺死牢里的蜘蛛、老鼠、臭蟲若干只，簡直尸橫遍草席。

    第二天，甄綿綿被提到了皇后面前，哦，旁邊還坐著皇帝，他一直沒有什么存在感，而且甄綿綿此時心頭怒火正旺根本沒正眼看，她只是盯著皇后那鑲金戴玉看起來華麗無比的指甲套。

    “皇上，就是這個宮女毒死了芳兒?！被屎笳f道。

    “哦？”皇上尾音提高了些。

    “我沒……”

    “說，是誰指使你毒殺芳兒的？”皇后轉(zhuǎn)而問甄綿綿。

    可，芳兒是誰？呸呸呸，不管是誰，她甄綿綿還沒害死過人呢，那個找上門來的“叔叔”不算，她根本沒碰他一下，只能算是沒有救死扶傷而已。

    皇后又看了她一眼，那表情甄綿綿形容不來，既像恨，又像憐，又像惱，又像喜……也真難為她一張不大的鵝蛋臉能同時擠下這么多表情。

    “就算你不說也沒關(guān)系，有人能證明。甄綿綿，你太狠毒了，芳兒雖是要做太子妃的，可她從來沒離間你與太子，為何你還下得去手毒殺她？此等心腸如何能服侍太子左右？殺人者償命，本宮念在太子份上給你留條全尸去黃泉路上陪伴芳兒?！被屎笳f道。

    不要逼我殺人。甄綿綿默念。

    “我沒殺人?！闭缇d綿道。

    皇后哼一聲，讓人傳來一個猥瑣太監(jiān)，那太監(jiān)紅嘴白牙張口便說他曾在御花園見甄綿綿擺弄一條毒蛇，而太醫(yī)說太子妃就是下午時分被毒蛇咬了腳后跟而死。

    “你還辯解嗎？”皇后轉(zhuǎn)向皇帝道，“皇上，這樣的女子斷不能留在皇兒身邊服侍，若她對皇兒起了歹心害了皇兒，臣妾就不活了?！?br/>
    皇帝不語，抬起頭看甄綿綿，很仔細的樣子，甄綿綿被他看得汗毛倒豎，她還沒忘了說：“我真的沒殺人?！?br/>
    “她很像你年輕的時候。”皇帝說了句不知打哪里說起的話。

    像不像的，此時您這明察秋毫的皇帝陛下不是應(yīng)該立斷嗎？怎么也該允許我申辯？

    “皇上說笑，她哪里像臣妾！”皇后道，眼睛瞥向一旁，神情漸不耐煩，手一揮吩咐太監(jiān)，“拖出去，杖斃?！?br/>
    太監(jiān)來拖甄綿綿。

    莫非天真要亡我？這會兒了都沒個來救我的人。

    甄綿綿打算她那點飛檐走壁的功夫逃跑，跑多遠是多遠，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在太監(jiān)還沒碰到她的時候，甄綿綿忽然起身，腳尖點地朝殿門飄去。

    “哎喲！”

    “砰！”

    甄綿綿恨恨地看向抓住自己手腕的人，花內(nèi)史，他一臉欠揍的笑，他身后站著衣冠楚楚威風凜凜的楚王。好啊，送上門來了，甄綿綿手一抬，藥粉還沒撒出去，胳膊一軟垂了下來，花內(nèi)史笑得更欠揍。

    花內(nèi)史無聲對她說道：放心。

    放個六餅的心，都要拖出去亂棍打死了。

    “皇兄，皇嫂這是為何發(fā)火？”楚王笑吟吟，心情很爽的樣子邁步進殿“閑話家常”。

    皇帝呵呵一笑：“良昭你來了?！?br/>
    皇后臉色一變，甩袖不語。

    甄綿綿仍舊站在那兒，手腕被花內(nèi)史攥著，這個無恥之人正在用手指輕彈她的手腕，因有寬大衣袖遮擋外人看不見。甄綿綿怒目而視，無聲威脅：放開。

    忽然耳邊聽到細細的聲音，似有若無：“你就這樣對待救命恩人？難道不是該以身相許么？”

    甄綿綿知道這種傳音入密的功夫，看似簡單實則需要高強的內(nèi)力?；▋?nèi)史正沖她笑。

    “楚王，多謝你令人抓住那賤婢，來人，拖出去。”皇后道。

    楚王笑了，皇后柳眉幾乎倒豎。

    “良昭，你笑什么？”皇帝問道。

    “臣弟笑，如今，公主成賤婢，豎子居?xùn)|宮?！背跽f道。

    什么跟什么……賤婢，是在說她甄綿綿？千萬不要告訴她她其實是公主這么惡俗的事。

    “蕭良昭，你胡說什么?！被屎笈?。

    “良昭，你這是何意？如何對太子不敬？”皇帝問道。

    天神們，請帶走我，這么笨的皇帝——她寧可要那個長得丑了點但腦子還夠用的老爹好了。

    “皇兄這要問皇嫂，皇嫂可是一清二楚?！背醯?。

    皇帝扭頭看皇后：“皇后？”

    皇后終于怒極，手指著楚王尖厲著聲音道：“蕭良昭，你莫要搬弄是非，皇上英明，怎會被你這低劣的招數(shù)騙到。”

    楚王終于正了顏色，輕蔑一笑說道：“皇嫂要證人，這有何難？傳?！蹦欠N氣勢，仿佛皇帝是空氣。

    有人拖著裙裾進了殿直撲到皇帝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淚說道：“請皇上為妾身做主?；噬?，這賤婢毒死了芳兒，皇上一定要殺了她為芳兒償命?！?br/>
    甄綿綿有點懵，這是什么狀況？楚王找證人來，聽意思是要指摘皇后的，怎么反倒又指正她了？

    “賈夫人！”楚王大概也沒料到，聲音極不悅，語帶威脅。

    賈琦芳的娘哭得更大聲，一邊抓頭發(fā)一邊捶胸，那副樣子簡直讓人不忍目睹。

    “皇上，皇后，可憐妾身早年喪夫，膝下就這么一個女兒，好不容易養(yǎng)大了卻……卻被這個賤婢毒死，這可讓妾身怎么活啊……”賈夫人繼續(xù)又哭又喊。

    甄綿綿無聲對花內(nèi)史說：你們耍我！

    花內(nèi)史皺眉，顯然也有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

    “良昭，你說的證人就是賈夫人？她要指證皇后什么？”皇帝問道。

    楚王臉色極難看，冷冷的“哼”一聲道：“賈夫人，好，這可是你自找的，那就別怪本王了?！?br/>
    甄綿綿看到賈夫人的身體明顯一顫，哭得更加大聲。皇后輕蔑地笑了道：“蕭良昭，你誣蔑本宮，看在皇上面上，本宮不與你計較，你以后好自為之，退下。”

    楚王轉(zhuǎn)身邁步向殿外，花內(nèi)史仍舊攥著甄綿綿的手腕。

    “把那賤婢留下?！被屎蟮?。

    “甄姑娘就算犯了宮規(guī)，她也是本王的人，自有本王處置。”楚王語氣強橫，不再自稱“臣弟”。

    宮里，到處是披堅執(zhí)銳的侍衛(wèi)，肅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出了宮，甄綿綿尋思要不要跟楚王道個謝，楚王卻說：“甄姑娘，哦，不，說來，本王該叫你一聲侄女。”

    作者有話要說：千萬不要告訴她她其實是公主這么惡俗的事。→奏是這么惡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