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陸夫人拉住漠穎的胳膊:“小穎,先出去再說?!?br/>
被扯了一下的漠穎回過神來,她連忙沖尹深解釋道:“你不要怪媽,是我執(zhí)意要進來的。對不起,我馬上出去,你——”
“媽?”尹深挑起眉,一雙漸漸銳利的目光不動聲色的將漠穎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他們口中的那個女人,唐漠穎。”話末一聲輕笑。
他叫她唐漠穎,過去他除了最憤怒的時候,他從未直接的叫過她的全名,他總是喚她漠兒漠兒,他說,這是他專屬的稱呼,可是現(xiàn)在——
陸夫人的臉色煞白:“先出去吧,深兒他還沒有恢復(fù),我們先出去別打擾他休息?!鄙裆艔埗泵?。
漠穎僵直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她瞠著水眸訥訥的望著病床上一臉冷漠望著自己的男人,腦子恍恍然的。
“聽說你是我名義上的女人?”尹深嗤道。
“深兒!”陸夫人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完全繃不住了,一邊沖漠穎解釋道:“小穎,你聽我說——”
“這是……什么意思?你為什么那么說?”漠穎還看著他,雙手掙脫開陸夫人的鉗制,她邁著趔趄的步子向他走去。
尹深漆黑如潭的雙眸微微瞇起,審視著靠近自己的女人。
她的臉又瘦又小,還沒有他手掌大,臉上沒有一點血色,顯得那雙瞠大的眼更是大的可怕,罩在大衣底下的身子一看就沒幾兩肉,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能看的地方。
看到她,尹深大概明白了,他之所以會娶她的理由,絕不是因為她的外貌。
“你是我的女人?”尹深冷冷的反問。
再次聽到這句話,漠穎整個人像是被棒槌敲擊了一般,滿腦發(fā)怔。
他反問的語氣是什么?他是還在怪她嗎?
漠穎又想起他離去之前那怎么也無法原諒她的心痛眼神,心臟狠狠的揪緊。
“對不起,我……那天,對不起,我可以跟你解釋的,我……”她邊說著,淚水蔓延而下。
因為她的眼淚,尹深冰冷的表情一頓,下一秒,他感覺到身體某處隱隱作痛,這使得他原本就煩躁的情緒更加的狂暴。
“出去!”他沉聲說道。受不了那孤莫名在胸腔里翻涌的情緒,那股好像被掏空了什么的心慌,煩亂的感覺,讓他害怕。
他會害怕?他竟然會害怕看到這個女人的眼淚?
這怎么可能!
尹深不肯相信這個事實,低吼著:“滾出去?!?br/>
漠穎早知道他不會這么輕易的原諒自己,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當親耳聽到他用那么果斷的詞匯讓自己離開,還有那張在盛怒之下陰青的臉色,心如刀割,鮮血淋漓。
“尹深,我——”
“小穎,你還是跟媽出去吧,先出去,我再跟你解釋。”陸夫人不由分說的拉著漠穎便往外走。
漠穎滿腦子里都是尹深如野獸般的低吼要她滾,呆呆的便被陸夫人拉著回到了病房。
“瞧你,快擦擦眼淚,別哭了,你忘了靖堂交代過的?你必須穩(wěn)定好你的情緒才行,這樣,哎——快擦擦?!?br/>
陸夫人沉重的嘆氣聲猛的驚醒漠穎,想起陸靖堂千叮嚀萬囑咐過的話,她連忙接過婆婆遞來的紙巾,用力的擦去自己眼眶里的淚水。
她不哭,為了自己,也為了孩子,她不能再哭了。
陸夫人為她倒了杯熱水,漠穎乖乖接過喝下,待到她的情緒穩(wěn)定了之后,陸夫人這才開口說道。
“剛才深兒說的那些,你別放在心上?!?br/>
“……嗯?!蹦f牽扯出一抹笑,只是很難不放在心上。
見她低斂著眼眸,落寞傷感的模樣,陸夫人萬分不忍,想了想,還是決定把事情告訴她。
“有關(guān)于深兒的病,還有件事我沒告訴你?!标懛蛉藝@了口氣,娓娓道來。
“一個星期前,深兒的病情忽然嚴重,經(jīng)過搶救,才終于穩(wěn)定。兩天前,他終于醒了過來,靖堂給他檢查了,說是一切正常,只是……”
漠穎緊張的問道:“只是什么?”蒼白的小臉面如死灰,她不知道在她修養(yǎng)的時候,他竟然命懸一線,一想到,她的心便疼痛得厲害。
“你別急啊,一定要鎮(zhèn)定?!钡玫搅四f的連連點頭允諾之后,陸夫人才又說道:“深兒一切都好,只是……他不記得自己昏迷前發(fā)生的事?!?br/>
不記得昏迷前發(fā)生的事?
意思是——
“他失憶了嗎?”漠穎哽咽著問道,語氣顫抖。她記得,車禍的時候他撞傷了頭,也因此縫了十幾針,該不會真像電視里演的那樣。
“不,也不算。”陸夫人咬著唇,秀氣的五官糾結(jié)在一塊兒,無法正視漠穎,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向她解釋。
漠穎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媽,求你告訴我,尹深他到底怎么了?”
眼見她急得紅了眼眶,陸夫人在深深地吸了口氣之后,說道:“深兒沒有失憶,他只是……不記得你了?!边€有關(guān)于她的那些事,他統(tǒng)統(tǒng)都不記得了。
語落,漠穎的背脊一下子僵直住,她睜大雙眼,目光恍惚,良久沒有一點的反應(yīng)。
他不記得她了……
“這是……什么意思?”漠穎訥訥的問道,失去焦距的瞳孔空洞得沒有一點光亮。
她這才明白了,為何剛才他看自己的眼神會那么冷,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原來,他忘了她,她對他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一個只跟陸少風有關(guān)的女人……陸夫人伸手握住她垂落的雙手,才發(fā)現(xiàn)她的手冷得沒有一點溫度,頓時,她心疼的緊皺眉心,出聲安慰道:“深兒他不是故意不記得你的,是我們的問題。我跟你爺爺看他遲遲不醒,所以便叫博也來喚醒他
。博也是心理醫(yī)生,他曾經(jīng)也救過不少昏迷不醒的病人。但誰知道,這次不知道出了什么問題,深兒他就不記得你了……”
陸夫人的安慰對漠穎并未起效果。
漠穎覺得好難過,鼻子酸酸的,想哭,不是因為悲傷而哭,就是想哭。
一樣的。
他記得一切卻獨獨不記得她,就是想忘了她。他是因為不肯原諒自己,所以才將她的所有一切從記憶中消除。
漠穎的心很痛很痛,但她不想讓婆婆跟著自己一起難過,于是故作堅強的搖了搖頭。
“媽,我知道了。我……沒事的。”
真的沒事嗎?
陸夫人見她只是紅了眼眶而并沒有哭出來,且還沖自己微微的笑著,一副比預(yù)料之中要平靜得多的反應(yīng),這才緩緩的舒了口氣。
“小穎,你放心,尹深那么愛你,等過陣子,他會想起來的。”她柔聲安撫道。
“嗯?!蹦f順從的點著頭:“沒關(guān)系的?!?br/>
陸夫人見她緊緊的咬著下唇,努力憋氣的模樣,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她想了一會兒之后,緩緩開口道:“不過說真的,或許你爺爺說的沒錯,尹深忘了或許也是一件好事,你想啊?!标懛蛉苏J真的望著漠穎,向她說明:“之前你們沒有一個好的開始,為什么不抓住這次機會,
重新認識彼此,重新開始?”
漠穎是沒有想到這一點,等到理解了之后,郁沉的眸底浮起一絲光亮。
“可以……嗎?”她小心翼翼的問道,婆婆的話讓她瞬間有了想法。
“為什么不可以?”陸夫人緊緊的握住她恢復(fù)溫度的小手,給她勇氣:“尹深或許記不起你,但他的心絕對是記得你了,只要你稍作努力,主動一點,你們的未來會更好的?!?br/>
聞言,漠穎凍結(jié)的心臟再度跳動了起來。
結(jié)婚三年,她從未給過他一點美好的記憶?;蛟S,她可以趁著一次,主動的對他表達自己的心意。她想補償他,她要把過去身為妻子而未盡到的責任付給他,她想對他說一聲,我愛你……
想到,漠穎整個人猶如死灰復(fù)燃一般,重新看到了希望。
自尹深醒來之后,他的復(fù)原能力令人驚嘆。醒來時還躺在床上動彈不了,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就能下地。他的狀態(tài)雖一天天的轉(zhuǎn)好,然而陸家人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笑容……
午后。
尹深靠在沙發(fā)上,茶幾上擺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此刻,他正聯(lián)網(wǎng)與美國那邊的工作人員進行工作匯總。
兩個小時后,視訊會議結(jié)束。
在他斜對面的地方,窩在角落里拿著電腦同樣處理著公事的伊蓮娜這才得以吐口氣。
拿起擺放在一旁的文件,她走向他。
“陸律師,這是需要您簽字的文件。”
尹深接過她遞過來的文件,翻開,一邊頭也不抬的道:“扣半個月的薪水?!薄鞍?!”伊蓮娜張大了嘴,都能夠塞下一只雞蛋。等到想起原因,她咬牙切齒。托陸老爺子的福,她從律師事務(wù)所跟著他到陸氏,因為叫慣了陸律師,所以在進陸氏之后她偶有口誤,于是他就訂了個扣錢的
規(guī)矩,只要她叫錯一次,就扣她半個月薪水。
“哼,原來你失憶什么的都是騙人的?!币辽從揉止镜馈s忘了某人一向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