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轟隆隆的響著，駿馬在飛舞的鞭子下一邊嘶鳴，一邊邁出自己的蹄子，冰冷堅(jiān)硬的馬蹄鐵在地上敲打著，污穢的雨水從中間劈開，飛濺兩旁。

    老人坐在馬車?yán)铮恐彳浀慕q墊閉眼假寐著，對于他這樣的年紀(jì)，太長時間的工作實(shí)在是難以承受的符合。

    “我的老爺，您可真是仁慈無比！”一個年齡和他相仿的老人坐在對面，小心翼翼的倒?jié)M一杯麥酒，放在老人面前，微笑著低著頭：“相信那些人要知道您這樣…………”

    “不要奉承我，我親愛的管家?！崩先似v的擺擺手：“我自己是什么樣的人，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我也很清楚自己在那些可憐、并且悲哀的同胞眼中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形象！”老人端起酒杯，濃厚的麥香味讓感到舒適。

    “這是什么？”老人將被子在管家面前晃了晃

    “嗯……”管家猶豫了一下：“糧食？”

    “這是血！”他把杯中的酒倒進(jìn)了嘴里，舔了舔嘴角：“我喝的，全都是血！”

    “我相信那些人恨我的程度，應(yīng)該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痛恨獸人的程度?！彼p輕地將杯子放在桌面上：“相信現(xiàn)在他們一定是恨不得立刻看見我鮮血四濺，骨肉分離，然后在經(jīng)受無與倫比的痛苦之后，慘嚎著死去！”

    “那您為什么不將這件事情公之于眾？”管家更不能理解了：“如果他們知道，或許會對您的看法有所改觀！”

    “對于和自己沒太多關(guān)系的事情總是不屑一顧，這就是人類的悲哀之一，或者說是人姓的一部分?！崩先税櫫税櫭碱^，又閉上了眼睛：“就算他們知道這件事情，大概也只是將這當(dāng)做是我收買人心的手段，而無緣無故的善舉，總是會被看做圖謀不軌，意有所圖！”

    “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沒必要到處宣揚(yáng)！”

    “您對于人姓的理解真令我望塵莫及！”管家贊嘆道。

    “我說過了，不要奉承我。”老人摁著太陽穴，面部微微的松弛：“你跟了我那么多年，連這點(diǎn)兒事情都不知道嗎？”

    “那我們現(xiàn)在去哪？”管家問道。

    “去北部街區(qū)，奉那位…………大可汗的命令。哦，這稱呼真是莫名其妙！”老人坐起來，輕聲說道。

    “我曾經(jīng)侍奉潘德拉貢家族，那么我也就可以侍奉獸人的大可汗，在我看來二者并沒有太大區(qū)別！”老人略有些感慨：“都是一樣的?！?br/>
    “潘德拉貢家族不可能只靠著他的皇族和親屬管理帝國，獸人，也不可能只依靠它們自己，統(tǒng)治所有的人類，它們早晚會明白數(shù)量上的劣勢，它們需要在人類中找出能夠效忠它們的人?！?br/>
    “然后，或許十幾年，或許幾十年，所謂的獸人大部落就會變成獸人與人類的共同的帝國！”老人的眼中透露出一種狂熱：“那不是很美好嗎？這會成為一種可能，一種整個世界統(tǒng)一在一起的可能，所有的種族生活在一個大帝國之中！”

    “當(dāng)然，這也伴隨著很多令人傷心的犧牲；但是沒有犧牲，又怎么會有美好的明天！”

    “真是偉大的夢想！”管家感慨道：“或許，您會在未來被稱頌為英雄！”

    “最后再說一次――不要奉承我！”老人搖搖頭：“我很清楚自己干的事情，英雄還是讓別人去做吧，我的命運(yùn)和未來早就在城破之時注定了！”

    “背叛者…………這個稱呼挺適合我的?！崩先巳嗄蟮氖种福?，眼神迷離：“至少，要比那些北方的‘騎士們’更合適。但這也能說明很多東西不是嗎？神圣潘德帝國的宰相，到了獸人王國也依然是宰相！”

    “背叛者――喬治維利爾斯?！崩先肃哉Z，眼神定格。

    “嗯，是挺適合我的?！?br/>
    ――――――――――――――――――――――――――――――――――――

    黑色的馬車在雨中行駛著，從一條街道駛向另一條街道，毫無停頓，也沒有任何猶豫――――對于這個燕京，無論是載著馬車的兩匹黑色駿馬，亦或是駕車的車夫，都早就把它刻在了腦海里面。

    而這條街道，和別處卻還有那么點(diǎn)兒不同。

    雖然也是那樣破爛不堪，但卻有很明顯的修補(bǔ)痕跡，墻上的破洞，屋頂?shù)牧芽p都被堵了上，至少能夠遮風(fēng)擋雨了。

    而窗戶，更是徹底被封死，黑洞洞的窗戶，讓屋子變成了監(jiān)牢。

    馬車駛進(jìn)了這條街道，然后速度越來越慢，停在了一個小小的十字路口，雨中的駿馬，不安生的打著響鼻，迫切的想回到自己的茅棚里休息休息。

    大概是聽見了車輪的響聲，原本緊鎖的門也被拉開了一道道縫隙，死氣沉沉的街道像是變成了耗子窩。一雙又一雙的眼睛瞧著這輛漂亮的馬車，沒有羨慕，沒有好奇更沒有期許。

    只有仇恨和憤怒。

    “碰――！”

    不知道是從哪里飛出來的石塊，砸在了馬車的車身上，讓駿馬被驚了一下，踏了踏蹄子，然后停了下來。

    寂靜…………設(shè)想中的喝罵聲和棍子都沒有出現(xiàn)，在看到?jīng)]有任何反應(yīng)之后，使得他們有了莫大的勇氣，壯起了膽子。

    石塊、木板、果核、腐爛的蔬菜、煮湯剩下的骨頭…………各種各樣的垃圾穢物朝馬車飛了過來，像是瘋了似的，數(shù)之不盡的“暗器”漫天飛舞，讓車棚下面的車夫也不得不抱緊了雙腿，蜷縮在位子上，以免不幸被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命中。

    “這簡直太過分了！真是不知死活！”管家生氣的看著外面：“難道他們以為維爾利斯家族是任人欺侮的嗎？這些茍延殘喘的老鼠！”

    管家站起來，憤怒的握緊拳頭，想要拉開車門的右手卻被維爾利斯攔了下來，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腕。

    “不要管這些，讓他們隨便去砸好了?！崩先藫u搖頭，很平靜的坐在絨墊上，靜養(yǎng)心神。

    “可是，這也太…………”

    “隨他們?nèi)グ桑　崩先瞬辉倏此骸胺凑麄儸F(xiàn)在也就只能這樣了。這么做，也只能讓他們更加悲哀！”

    “好吧，如果是您的命令?！惫芗倚沽藲猓黄ü勺谖蛔由希庵?，耳邊不停地傳來撞擊聲。

    過了一會兒，撞擊聲終于停了下來，老人睜開眼，想要站起身，卻被管家擋在了前面。

    “讓我先下去，免得您被什么壞小子給偷襲了！”管家信誓旦旦的說著，就像是在保護(hù)主人的騎士。

    維爾利斯笑笑，沒有拒絕。管家打開了車門，在環(huán)視一圈之后，終于確定沒有“敵人”了，才把老人請了下來。

    看著周圍落了一地的垃圾，維爾利斯挑了挑眉毛，對著其中一個屋子大喊道：“這就是你們用來招待我的東西嗎？老約翰！”

    “那只是孩子們的一點(diǎn)點(diǎn)惡作劇！”

    一個矮胖的老人，穿著一身滿是油污的破袍子，費(fèi)力的從門后面走出來，滿面春風(fēng)的看著他。

    “好久不見，你依然是那么愛干凈啊，喬治！”

    “我想我們沒有必要再耍這種孩子把戲了，老約翰！”維爾利斯走下馬車，在那個叫做約翰的胖老頭前面停住，語氣中毫無感情：“把所有人都叫出來吧，剛才的無禮我可以既往不咎！”

    “那么，能否給我一個擁抱，讓我們化解這一矛盾呢？”約翰笑了笑，伸出粗短的雙臂：“否則大家都會擔(dān)心的！”

    “哦，那當(dāng)然，我們都是老朋友了，從還是在帝國共事的時候，就應(yīng)是老朋友了。當(dāng)然可以！”老人聳了聳肩膀，卻沒有半分想要往前站一步的意思：“如果，你能把你袖子里的匕首拿出來的話！”

    原本笑著的胖老頭面色僵硬了一下：“你在說什么？什么匕首？我們可是朋友啊，快二十年了！”

    “直說了吧，你以為殺了我就能解決一切？”維爾利斯冷笑著反問道：“還是說，殺了我之后，你們這些人還能像現(xiàn)在這樣，茍延殘喘的活著？”

    “老不死的賤狗！”老約翰惡狠狠的罵了一句。

    “我是有事才來的?！本S爾利斯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嘴角微微翹動：“不要再耽誤時間了！”

    ……………………………………

    “我很清楚，你們當(dāng)中很多人恨不得立刻看到我死；我也很清楚，你們的袖子里都藏著些什么東西！短矛，匕首或者是一塊磨得鋒利的石頭?！?br/>
    維爾利斯站在一個小小的石臺上，眼神冷冽的掃視著黑壓壓的人群，對于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毫不在乎。

    “但如果你們還想留下這條命，你們就要聽我的?！本S爾利斯扯著嘴角：“記住，現(xiàn)在統(tǒng)治這里的人，是那些野蠻的獸人，它們可不會給你們爭辯的機(jī)會！”

    “我相信你們都很有勇氣，但我們都已經(jīng)是沒什么尊嚴(yán)的奴隸了，考慮到家族的存活，我相信你們也不會有什么難以割舍的存在！”

    “你這老不死的賤狗！”老約翰又罵了一句：“你到底為何而來？！”

    “即使你又一次辱罵了我，但我仍然可以原諒你。”維爾利斯冷聲道：“我只為一件小事而來，想來你們也不會拒絕?！?br/>
    “那位可汗大人，愿意邀請更多的高貴婦人小姐住進(jìn)他的圣宮，獲得侍奉它的機(jī)會！”

    “當(dāng)然，現(xiàn)在來說還是邀請，如果你們不同意…………似乎也很難改變什么，前提是你們對自己的生命已經(jīng)感到厭煩了！”

    （有點(diǎn)兒壓抑啊，不過很快就要到本卷的最后一個**了，敬請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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