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個雷德?lián)Q來家主的威信,同時震懾心神不安之徒,逼出心懷異心之徒,我覺得劃算至極?!?br/>
“可雷德還年輕,前途不可限量?!保髂釥枃@了口氣,“殺雞儆猴的大宗師可以有其他選擇,他成長起來可作為小姐的臂膀?!?br/>
“可他孤傲,自負,不識進退,他兒子與他一脈相承?!?,奧爾薇絲冷哼了一聲,“你讓我從你和爾文中選一個代替他嗎?他也配?我最需要的此刻不是實力,而是將家族穩(wěn)定下來的老者的智慧?!?br/>
“呵呵?!?,老者無奈地笑了一聲,“小姐您什么都像公爵,唯獨沒有他那分冷酷?!?br/>
“我還第一次見到死皮賴臉討死的仆人?!?,奧爾薇絲笑罵道,忽的她露出一副戲謔的神情,“那些人忍不住動手了,快去,西尼爾,處理后直接扔進湖里,不用再報告了?!?br/>
“老仆遵命?!?br/>
西尼爾走后,奧爾薇絲抬起的眼神有些幽暗難明,弱主無須強仆才是雷德之死的真正原因。
祭卡伊司飄了進來,“多年蟄伏,你總算得償所愿,歌德默爾斯也許還會有阻撓你的力量,但再也不會有阻撓你的聲音?!?br/>
“得償所愿?這真的叫得償所愿么?我不知道,祭卡伊司?!?,少女落寞地笑了笑,“以前的我就像一束稻草,快要被我父親壓折,就像一只野狗,整天擔心被趕出家門,就像一個商品,沒有自尊地任人談市論價?!?br/>
“無窮無盡的內心的煎熬積蓄著力量,每一步棋都不得不下得深思熟慮且物盡其用,我成長了,漸漸的父親需要與我談判,需要用蘭斯特來監(jiān)視我,查探我,試探我?!?br/>
“我巧妙地在鋼絲上行走,盡管他感覺到不對,但往往在他爆發(fā)時我便妥協(xié)退讓,茍顏屈膝,讓他找不到發(fā)作的理由?!?br/>
“他大意了,我成功了?!?br/>
“但在將他踩在腳下之后,那片凱洛格公爵所承擔的歌德默爾斯的浩渺天空就如同實境一般壓在了我的肩上,這無盡的洶涌而來的危機感近乎要將我淹沒,因此我不得不承認他曾作為一個戰(zhàn)士,一個貴族家主的確是偉大的?!?br/>
“但我卻無法釋懷,我恨不得現(xiàn)在就將他從棺中取出,割掉他最后一絲生機,歇斯底里地咒罵著將他每一寸血液燒成灰燼!”
“我一直在思索我和我父親為何要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現(xiàn)在我想通了,生在歌德默爾斯,自由的代價比我想象的還要高昂?!?br/>
“七年,七年的計劃在加上一點近乎完美的運氣,是的,祭卡伊司,我應該算是得償所愿了?!?br/>
冰霜龍笑了起來,“貴族般的機關算計已經深入你的血液,你的心中卻毫無對權力的渴望嗎?奧爾薇絲?”
“你以為我的“得償所愿”說的是哪個?自由?你只是擺脫了凱洛格,甚至沒有擺脫歌德默爾斯,渺小如你,為何要奢望這種巨龍也付不起的東西?!?br/>
“沒有自由的,奧爾薇絲!這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苦難與煎熬中誕生的,幻想與得不到之甘甜捏造的詞匯。只能如酒一般給生靈慰藉,卻甚至讓生靈摸不著方向?!?br/>
空氣忽的沉默下來,顯然一人一龍都在想著心事。
“這些姑且不說,謝了,祭卡伊司?!?br/>
“不用謝我,我們也是各取所需?!?,它幻化成的白衣女子毫不客氣地坐在了桌上,拿起奧爾薇絲寫的書信看了看,嘴角不由得一抽,“嘔,這浮夸惡心的措辭?!?br/>
奧爾薇絲微微一笑,從她手中奪回信紙封上火漆,拿出家徽潦草地蓋了上去,撫摸著那干涸的獅子的紋路,她嘆了口氣,走出帳篷吹了下口哨招了招了手,那信鷹像是從皓潔的月亮上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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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昨晚做了一個好夢,喬塔?!?,奧爾薇絲戲謔地一笑,撫過他原本已經所剩無幾的軀干上新增的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誰也猜想得到他經歷了怎樣的險境,“看清他們的相貌了嗎,他們可曾是你最親愛的同伴?!?br/>
喬塔緊緊抿著嘴唇,“是我先背叛他們的?!?br/>
“哈哈。”,奧爾薇絲笑了起來,像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我還以為清晨你的腦子會清醒一些,便是你昨天沒有屈服,晚上也會有封口的刺殺?!?br/>
她靜靜看向喬塔,顯得很有耐心,勸誡道:
“你想,喬塔,只要你一日不領著我殺干凈他們,不止是你的安全,你家人,你的家人的安全亦是隨時受到威脅,我可是十分為你感到擔心啊?!?br/>
喬塔一個晚上積攢起來的決心又搖搖欲墜起來,他緊繃著臉,精神已經快要崩潰。
“別忘了你的妹妹,你兩個天真純潔的還處于幼齡的妹妹啊,那些“狼團”的暴徒會憤怒地闖進你家的府邸,撕扯著她們的衣服任由她們哭泣與嘶喊,我們得快一些,喬塔,你聽,是不是有哭聲傳過來了?”
““狼團”的總部在布爾省的亞桓莊園?!?,鼻涕從他的鼻中直流下來,“莊園的主人比其爾伯爵是公爵的狂熱崇拜者,也是狼團的副團長?!?,喬塔痛哭了起來,“殺了我吧,家主,我能說的都說了?!?br/>
奧爾薇絲像微笑又像嘆息般地拍了拍他的頭,走出樹林揚了揚手,一支弩箭在她身后乘著風勁將喬塔穿顱而過釘在樹上,渴望的喘息聲戛然而止。
“小姐,怎么做?”,老者走過來為身著單薄的她披上一件外衣,“布爾省是公爵的出生地,在前家主在位時是他的第二根基,如果貿然動手很可能會引起劇烈的反撲,后果不亞于半個歌德默爾斯反叛?!?br/>
“聽說神圣教廷的裁判所長官們最近需要一批實力強勁的罪人來作為應對黑暗生物的實驗材料,我相信在叛國與瀆神的雙重罪名下,布爾省應該會安靜一些吧?!?br/>
奧爾薇絲看了看還遠在天際的帝都,“正好我認識一位慈祥的老者,他應該很樂意替我代勞這件事情?!?br/>
兩千全員在高階劍師和大騎士水準之上的豪華隊伍護擁著一輛漆黑的馬車如風一般直穿帝國的勞拉陣地,奧耳曼將軍與軍團們遠遠避開紛紛讓路。
古老而強大的歌德默爾斯依然是那頭難以企望的雄獅,在何方都像在奧耳曼一樣肆意奔騰。
琉努克家族的城堡中,豪華而空曠的大廳里只有三個用餐的人,這使得冰冷的金屬打造的長餐桌與二十多個座椅顯得格外寂寥,唯有墻上懸掛的挖去雙眼的金毛獅頭散發(fā)出一股說不來的詭異。
有些病弱的男孩子悄悄地看向他的父親,此刻他皺著眉頭閱讀信件的姿態(tài)使得大廳中沉浸著厚重的壓力,使得男孩兒近乎喘不氣來,他努力地捂住口,咳嗽聲還是響徹在大廳之中。
父親并沒有狠厲地責罵他,很顯然在沉思信件之中的內容。
城堡的管家從黑暗中步出來,這使得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終于開了口,“曼徹菈,你覺得狡詐而卑鄙的易福薩家族所說的內容是真是假?那個看似人畜無害,并不展露自己野心的綿羊咬死了她的飼主?!?br/>
“帝國的雄獅會被綿羊給咬傷?要么是我們看錯了凱洛格,要么就是我們看錯了他的女兒奧爾薇絲?!?,曼徹菈輕聲說道,與言語不同,態(tài)度很謙恭,“不過我傾向于后者?!?br/>
“哦?”,琉努克的家主斯考特挑了挑眉頭,“你這么看好她?那個小女孩,只知任由她父親擺布的花瓶?”
“呵呵?!?,曼徹菈不合時宜地笑了一聲,“不是看好她,而是公爵的強勢我們眾所周知,唯一不了解的,僅有那個游離于貴族交際圈邊緣,時常消失在奧耳曼,還有一個大魔導師老師的女孩?!?br/>
斯考特接過管家遞過來的僅有一張紙的資料,吃驚地看了他一眼,他將資料掃了一遍,沒有幾條確認據(jù)實的信息,反之那放在一旁的公爵資料是厚厚一撂,如同凱洛格本身的厚度一般。
斯考特揉了揉眉間,“你想的沒錯,是我看錯了,這明顯是個不安分的家伙。佛羅達省和歌德默爾斯家族領地的情況呢?”
“和往常一樣毫無變化?!?,拉爾德目中光芒微微一閃。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了?!?,斯考特狂笑了起來,“瘋子”家族有著遺傳的甲亢,“西里爾!西里爾!”
“我在,父親?!?,男孩迅速地放下悄悄端起的肉湯。
“你看見這廳堂里空蕩蕩的座椅沒有?!這都是歌德默爾斯家族的杰作,他們的杰作!”,緩緩暴怒起來的斯考特如同一頭棕熊一般用拳頭錘擊在桌面上,杯盞碎裂,湯菜狼藉,金屬長桌悲鳴著分崩離析。
“殺了他們,殺了這一頭頭卑微的,惡心的,惱人的獅子!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斯考特鼓動著虬筋的巨臂將那墻上懸掛的獅頭扯下撕得粉碎。
“我要掛的不是這丑陋的獸頭,這兒!應該掛的是歌德默爾斯家主的頭顱!”
“你聽見沒有!記住了嗎!西里爾!”
父親在耳邊的狂吼聲嚇得男孩抓緊衣襟坐在座椅上瑟瑟發(fā)抖,為了對面形容枯槁的母親努力地忍住眼眶里要翻滾而出的淚水。
“我記住了,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