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國會?!?br/>
六月初,六國會。
不僅是姬府,這個詞已經(jīng)在晉國,乃至六國間陸陸續(xù)續(xù)被提起。
大河流下,水榭歌臺,泛舟而下。各國的名士聚集到沁河兩岸,盡情在世人的面前展示自己,若是在會上表現(xiàn)出振聾發(fā)聵的論辯,那將是舉世矚目,風(fēng)頭盡出。
流芳百世,抑或遺臭萬年,全看個人的表現(xiàn),以及大會上的瞬息萬變。
當(dāng)然,敢于在會上發(fā)言的人,無一不是搏著自己家族的聲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觀看這場大會的世家貴族,多半只是湊熱鬧。
不僅是文人雅士,歌舞大家們也紛紛出動,花船擺尾,為這場盛宴添加幾分顏色。
文人高談闊論,美人輕歌曼舞,那是幾年一度不可多得的盛宴。
桃夭兒前世沒參加過六國會,那時她還在春風(fēng)樓訓(xùn)練,所以只是聽說過。
“六國會?!碧邑矁旱袜?,生出許多期待。
在姬十三準(zhǔn)備六國會的人員船只時,僑府也陷入忙碌當(dāng)中。
僑氏家主本不欲讓僑云參加下個月的盛會,但是僑菲卻硬是求情,她已經(jīng)來了三趟,今天是第四趟了。
“爹,你干嘛不讓姐姐去???她最近天天抄佛經(jīng),都快悶出病來了?!?br/>
“我已經(jīng)說了,六國會上不容任何閃失,那姬十三屆時也會到場,她去了,丟人!”
“可是,就我一個人去的話,也沒什么好看的?!?br/>
“不行不行!”
“爹,要不我和姐姐坐小船吧,和你們分開,這樣總行了吧?”
“你想什么呢!會上人多眼雜,我讓你們單獨坐船?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爹!”
……
晉國王宮。
晉惠公睡在寢殿里,臉色微微發(fā)青。
姬后坐在他床邊,細(xì)致地為他掖好被角,再把剛剛喂的藥遞給宮女。
“王上?”她輕輕喊了一聲。
晉惠公沒有回應(yīng),連哼一聲都不曾。
“看來王上又睡著了?!奔Ш筝p輕嘆息,眉眼之中含了幾分憂愁。
“你們說,他要睡到幾時,才能一睡不醒呢?”
隨侍的兩個宮女站在姬后兩旁,就像泥塑一樣,對這一切沉默以待,目不斜視,充耳不聞。
整個宮殿陷入一片死寂。
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走到寢殿門口停下了。
一個宮女從側(cè)門走到床前,對姬后行了禮,輕聲稟告:“王后,五公主求見?!?br/>
“為何求見?”姬后端莊溫婉的神情不變,聲音卻開始轉(zhuǎn)冷。
“五公主說想與王上商討六國會的事宜?!睂m女四平八穩(wěn)地答道。
“你讓她去側(cè)殿等著,我待會見她?!奔Ш蟀櫫税櫭?。
“是?!?br/>
姬后沒有子女,現(xiàn)在的皇子公主都是晉惠公與其他妃嬪生的,一方面是晉惠公顧忌姬氏的實力,因為一旦他和姬后有了皇子,就必定是太子。另一方面,姬后也不愿委身,看不上這個空有肥腸生性多疑的晉王。
姬后步入側(cè)殿的時候,晉蘭已經(jīng)在原地轉(zhuǎn)了幾個圈了。
“母后,你來了!”晉蘭見姬后出來,立刻上前,有些討好地湊上前去。
“嗯,你父王他剛睡下。要不,你等他醒了再來商討正事?”姬后淡然一笑,寵溺地看著晉蘭。
“???他又睡了,父王最近是不是身體不好?”
晉蘭有些擔(dān)憂,最近晉惠公在朝堂上經(jīng)常無故罷朝,現(xiàn)在她來找人,居然又睡下了。
“哪有的事!王上最近就是嗜睡,但是大夫已經(jīng)看過了,沒有大礙。”姬后撫上晉蘭的手,拉著她坐在榻幾上。
完全就是一副閑話家常的趨勢。
“母后……”
晉蘭看著姬后笑盈盈的眼睛,不知為何,隱隱覺得不安,但是到底在不安什么,她一時也說不上來。
“蘭兒,你有什么事要找王上?如果關(guān)系不大,母后可以幫你解決?!?br/>
“啊,真的嗎?”晉蘭立刻轉(zhuǎn)移注意力。
“什么真的假的?真是個傻孩子?!奔Ш笮Τ雎?。
“母后,那,那我就直說了?!睍x蘭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有些羞澀。
“你說吧?!奔Ш笙炊?。
“就是六國會上,我能不能自己乘一個畫舫?”
“你是說,你要下河?”
“嗯,我想近距離欣賞那些人的風(fēng)采?!庇绕涫牵x十三郎近些。
“難不成,又是為了我那弟弟?”姬后打量晉蘭臉上陡然而起的薄紅,打趣道。
晉蘭猛地抬頭,信誓旦旦地?fù)u頭,但越是如此作態(tài),就越發(fā)顯得心虛。
姬后見了,臉上的笑意淡了淡。
“既然不是為了我那弟弟,那就再好不過。他前些天還傳信告訴我,又有了一個心儀的女郎,正在等著和她成親呢!”
姬后一邊說,一邊不經(jīng)意地提起姬十三的情感動向。說完,她用眼角掃到晉蘭一下子刷白的臉色,不動聲色。
“什么!十三郎要和人成親?”晉蘭知道自己不能失態(tài),但是破音的語調(diào)已經(jīng)將她的小心思暴露無遺。
“哎,他也只是提了一句,說什么那女郎還沒答應(yīng),他還要再等等,聽得我這個做姐姐的都為之動容啊!”
晉蘭白著臉,一言不發(fā)地聽姬后的戳心之言。
“那女郎,竟然不愿意嫁給十三郎?”許久,她虛弱地問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總之,阿瑜說要再等等?!?br/>
晉蘭又是一陣沉默,隨后,竟然提出告辭。
“母后,既然父王沒醒,那畫舫之事就下回再說吧?!?br/>
“那行?!奔Ш笥行┰尞?,但還是允了。
晉蘭來時有多少期待,現(xiàn)在就有多少震驚和失望。除此之外,某種尖銳的刺痛一直扎在她的心上,一瞬間,晉蘭對那個女郎起了滔天的恨意。
空等了三年,她的主母之位,姬十三始終沒有給予她正面回應(yīng),而現(xiàn)在,他卻有了想成親的娘子!
而且――
晉蘭走出幾步,忽然回頭:“母后,十三郎心儀的女郎叫什么???他把那女郎藏得可真緊,我們還從沒見過呢!”
姬后笑了笑,對晉蘭女兒家的小心思了如指掌:“這我倒不清楚,阿瑜沒和我提過?!?br/>
晉蘭也只是隨口一問,聞言咬咬嘴唇,不甘心地說:“是么,那兒臣告退。”
“嗯?!?br/>
回到自己的寢宮,晉蘭又驚又怒。
她摔了自己最心愛的一套瓷杯,撕碎了隨身的繡帕,還打罵了自己的貼身宮女。
“我等了他三年,難道十三郎就看不到嗎?”
“要娶不是納,難道那個女郎當(dāng)個妾室還不夠,還要當(dāng)姬氏的主母?”
“你們說,我到底哪里配不上十三郎!”
宮女們看著崩潰的晉蘭,吶吶說不出話來。
晉蘭只覺得自己扎心窩子的疼,驚怒交加之下,她突然扭頭:“把僑云帶過來!”
王宮里的暗涌,沒有影響到僑府的平靜。
僑云住在宗廟里,天天佛經(jīng)不離手,可越是抄,對姬十三的魔障就越是猖獗。
此時,她還不知道自己被姬十三盯上,依然抱著越來越微弱的希望,能有機會嫁給姬十三。
憑她自己是不成了,僑氏家主會生撕了她,但是如果晉蘭能當(dāng)上主母,她去求求情,興許晉蘭會讓她入姬十三的后院。此外,僑菲還是沒能撬動家主的嘴,允許她參加六國會。
怎么辦呢?
僑云轉(zhuǎn)動著佛珠,面上一片平靜,新潮起伏。
“主子,家主找你。”正糟心著,門外有人敲門。
僑云撥動佛珠的手指停了,緩緩睜眼:“什么事?”
“宮里來人了?!?br/>
那天,晉蘭與僑云到底商量了什么,宮女們不得而知,但是從摔碎的茶盞來看,想必聊得不是很愉快。
晉蘭的貼身宮女被打發(fā)到了門口守門,心驚膽戰(zhàn)地聽著門里的動靜。
門里一開始沒動靜,隨后僑貴女的聲音猛地變大,發(fā)出尖銳的“不可能!”。
五公主的聲音不大,宮女聽得不是很清楚,隱約提到了“滅口”之類的話。
滅口?宮女身子一個激靈,突然自發(fā)離門走遠(yuǎn)了些。
這不是她能聽的。
晉蘭確實提出了滅口的字眼,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僑云,等待僑云的回復(fù)。
三年的等待,早就磨掉了她的純真。她本以為姬十三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最后還是會娶她。沒成想,他居然一聲不吭就有了心儀的人!
晉蘭維持著皇家儀態(tài),眼里卻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滅口?”僑云喃喃。
“是!”晉蘭擲地有聲。
“你想滅口,找我有什么用?”僑云在詫異過后,面上疑惑,心中冷笑不止。
晉蘭掃了僑云一眼,倒也不在意她的裝腔作勢。
“你的用處可大了去了!我在王宮,平日不得隨意出入宮門,如何在千里之外對那女郎動手?”
“你還有手底下的人?!眱S云低頭,姿態(tài)雖恭敬,但是不買她的賬。
晉蘭見僑云不愿意,牙口咬緊,但是一眨眼的時候,她又和顏悅色起來。
“我哪有人使喚?都是宮女侍衛(wèi),出不了宮門的!”
僑云不搭腔。
“云姐姐,若是那女郎成功當(dāng)上主母,那你我就完全沒有希望了,我是堂堂的晉國五公主,不可能給人做小,而我不入府,怎么把你也帶進去呢?”
僑云神情微變,顯然晉蘭戳到她最擔(dān)憂的點了。
“五公主,不是我不想,但我也在禁閉當(dāng)中,若不是你下令,家主是不會放我出來的?!?br/>
沉默良久,僑云說了句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