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處的山峰，煙雨蒙蒙，飄蕩一層白霧。李百川打著雨傘往回走，可能是在雨中待得有些久了，身體越來越寒冷。

    他現(xiàn)在只希望雨能快點(diǎn)停。

    一陣手機(jī)鈴聲響起，李百川看了來電顯示，是陳香玉，想必是自己遲遲未歸，陳香玉和唐逸擔(dān)心了。

    “你在哪里？”果然，手機(jī)里傳來了唐逸急切的聲音。

    “沒事，我快到了。”李百川笑著回答。

    “你說你，這么大的雨還在外面瞎逛?！碧埔莅l(fā)出一聲無奈的嘆息：“唉！算了，快點(diǎn)回來吧！別又受寒了?！?br/>
    “嗯！”李百川掛了電話，向著荒屋走去。雖然和唐逸認(rèn)識的時(shí)間不長，但他能感覺到，唐逸是真的把自己當(dāng)成了朋友，當(dāng)然，自己也是。

    荒屋里，唐逸和陳香玉坐在火堆旁邊，看到李百川，兩人都明顯松了一口氣。

    “你在外面干什么？這么長時(shí)間，莫不是調(diào)戲姑娘去了。”唐逸露出一副我懂的，大家心照不宣的表情。

    “瞎說什么呢？我去廁所，順便去了一趟馬老頭哪里。”李百川放下雨傘，坐到了火堆旁邊，感受著火焰帶來的溫暖。

    唐逸和陳香玉投來疑惑的目光，唐逸說道：“你找他干什么？”

    “沒什么，又問了一遍王涵的事?！崩畎俅嗣亲?，目光往下看了看。

    這個(gè)動(dòng)作被唐逸看在眼里，他知道，李百川在說謊，但沒有點(diǎn)破，又問：“有收獲嗎？”

    李百川搖搖頭：“沒有，跟之前說的一樣，不過我感覺今天馬老頭有些不一樣，好像很忐忑不安。”

    “哦！”聞言，唐逸眉頭一皺，陷入了沉思。

    雨還在下，越來越大。李百川躺到了地鋪上，目光呆呆的看著上面的木板。木板的縫隙里是無盡的黑暗。

    ‘過陰’觸動(dòng)了李百川的內(nèi)心，他本想去見見她，可最終還是沒有見到，或許真的再也見不到了。記憶中她的面孔早已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可每次想起他，心里總會(huì)涌起無法言喻的痛楚。

    “你為什么這么傻？”李百川口中喃喃說了這么一句。

    另一邊的唐逸看著李百川的樣子對著陳香玉說道：“你有沒有覺得他今天心事重重?！?br/>
    陳香玉看了一眼，沒有說什么。誰都會(huì)有心事。

    耳邊的雨聲就像催眠曲，李百川漸漸感覺眼皮好沉重，最終還是沒有忍住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李百川是被唐逸叫醒的。

    “起來，去吃飯！”

    李百川從地鋪上爬起來，感覺全身無力。他看了看門外，大雨變成了毛毛細(xì)雨。又看了看時(shí)間，已經(jīng)快要正午十二點(diǎn)。

    三個(gè)人打著雨傘來到了街上，在聚香源吃了午飯，吃完午飯他們并沒有回荒屋，而是去了紙?jiān)辍?br/>
    “馬大爺！馬大爺！”唐逸喊了兩聲，可并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李百川心中涌起一絲不安，急忙進(jìn)廚房，卻也沒有看到馬老頭，最后，三個(gè)人的目光都聚到了馬老頭的臥室。

    李百川覺得擅自進(jìn)別人的臥室有些不妥，說道：“看來他不在，我們先走吧?！?br/>
    唐逸猶豫片刻，也是點(diǎn)點(diǎn)頭。

    離開之前，李百川又看了一眼那些紙人，卻突然感覺到一種對視的感覺，很強(qiáng)烈。

    “怎么了？”唐逸看李百川盯著紙人一動(dòng)不動(dòng)，于是問道。

    “好像不對勁！”李百川說著走過去推了一下最前面的紙人。紙人很輕，被李百川推倒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紙人，伸手又推倒了一個(gè)，動(dòng)作沒有停頓，又伸向了另一個(gè)。

    “你干什么？”唐逸不解的問。

    “我感覺有個(gè)紙人是活的！”李百川這話一出，唐逸只感覺腳底一股涼氣涌起，直竄后腦勺。

    “你開玩笑吧！紙人怎么可能是活的?！碧埔菝銖?qiáng)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李百川沒有回答，他有一種直覺，紙人里有活的。

    然而，等所有的紙人都被推倒了，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所有的紙人都很輕，一推就倒。

    “你在干什么？”一個(gè)嘶啞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李百川扭頭去看，是馬老頭，他打著一把大黑傘，站在雨中看著李百川，眼里有些憤怒。

    “不好意思，他不是故意的……”唐逸想要解釋，但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馬老頭走了進(jìn)來，合上雨傘，說道：“怎么回事？”

    “我感覺紙人是活的?！崩畎俅]有找任何借口。

    聞言，馬老頭臉色變得蒼白，眼中閃過慌亂之色。他看著地上雜亂的紙人一動(dòng)不動(dòng)，也沒有說話。

    “馬大爺！你沒事吧！”唐逸在一旁說道。

    “你幫我數(shù)數(shù)，有幾個(gè)紙人?！卑腠懀R老頭才說了這么一句話。

    李百川雖然不解，但還是數(shù)起了紙人：“一，二，三……十五，十六?！睌?shù)到這里，李百川才停下了。

    馬老頭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幾歲，嘴里喃喃道：“果然，多了兩個(gè)?！?br/>
    聞言，李百川心頭一顫，多了兩個(gè)！是說紙人多了兩個(gè)嗎？

    “怎么回事？”李百川皺著眉問。

    馬老頭不答反問：“今天幾號了?！?br/>
    “10月21號?！崩畎俅ɑ卮?。

    聽到這個(gè)日期，馬老頭身體明顯在顫抖，慘淡的說道：“還是來了，善惡輪回終是沒有逃過。”

    就在李百川一頭霧水的時(shí)候，馬老頭又喃喃道：“一定是有人招它們回來的。”

    聽著馬老頭東一句，西一句，李百川忍不住問：“到底怎么回事？”

    “沒什么！你們走吧！以后就不要來了?！瘪R老頭下了逐客令。

    李百川還想再說什么，但欲言又止，卡在了喉嚨。

    臨走前，唐逸問了一個(gè)問題：“那幾個(gè)女孩在荒屋住了幾天？”

    那幾個(gè)女孩指的就是王涵她們。

    “三天，但是，我偶然在鎮(zhèn)上遇見過她們，她們離開老鎮(zhèn)區(qū)后，應(yīng)該是去了新鎮(zhèn)上。”

    聽到這個(gè)消息，三個(gè)人心頭一振。

    李百川他們走了，馬老頭走進(jìn)了臥室，在床鋪的后面，是一口大棺材，黑色的。那是馬老頭為自己準(zhǔn)備的。

    馬老頭打開了燈，燈泡發(fā)出黃色的光芒，黑棺材更加顯眼了。

    馬老頭摸著棺材，手在顫抖，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來臨前的無力感。

    “我們?nèi)ユ?zhèn)上吧！”李百川說道，他心里真的不想待在那個(gè)破敗陰冷的荒屋里。

    “然后呢？”唐逸問。

    去了鎮(zhèn)上又如何，鎮(zhèn)子那么大，誰知道王涵去了哪里。

    “那怎么辦？”

    誰也沒有說話，接下來，誰也不知道從哪里入手。

    回到了荒屋，三個(gè)人各種發(fā)呆，就像迷失方向的孤魂。

    天黑了，很黑，雨不下了，很靜。一支蠟燭點(diǎn)在中央，火苗搖曳著。

    黑貓的眼睛看著閣樓，傳說，黑貓可以看見鬼魂，也傳說，黑貓就是鬼魂。

    李百川看著黑貓，然后順著它的目光看向閣樓，在木板的縫隙里，是一只只有眼白的眼睛。

    “有鬼！”李百川驚呼一聲，驚動(dòng)了正在發(fā)呆的陳香玉和唐逸。

    “什么？”唐逸跑到李百川的身邊，急忙問。

    李百川指向那條縫隙，眼睛不見了，只有黑暗。

    唐逸眉頭一皺，想起了李百川昨晚上說閣樓上有人說話的事。

    “又是昨晚上說話的那個(gè)？”唐逸說道，他不相信。

    “不是，是那個(gè)女人！”李百川知道那只眼睛，早在陽光旅館的時(shí)候就見過。但他不知道她為什么跟著自己。

    “女人？什么女人？”唐逸皺著眉頭。

    李百川沒有回答，拿起手電筒就要爬上閣樓。

    “哎！行了，別折騰了?！碧埔菰诤竺嬲f道：“雨也停了，也知道王涵最后去了鎮(zhèn)上，收拾收拾，我們?nèi)ユ?zhèn)上酒店，我看你真不習(xí)慣待在這里。”

    三個(gè)人決定離開荒屋，住了兩個(gè)晚上，依然沒有得到什么。

    走出破敗的大門，李百川回頭看了一眼，屋子里似乎有比夜色更黑的人影在晃動(dòng)。

    李百川匆匆離開，這間荒屋，總讓人不安。

    三人離開不久，一個(gè)爬在地上的人影也緩緩爬出了荒屋，它的方向和他們的方向一樣。

    紙?jiān)昀?，馬老頭在廚房里烤火，吸著煙筒，吐著白霧。

    青煙，白霧交融在一起，飄蕩在小小的屋子里，廚房的通風(fēng)不好，煙霧不散，越聚越濃。

    身后傳來“噼里啪啦”的紙聲，馬老頭沒有回頭，手在顫抖，因?yàn)榭謶帧?br/>
    兩道身影伴隨著紙聲穿過煙霧來到馬老頭身后，帶來刺骨的寒氣。一只紙手伸向馬老頭的脖子。

    突然，馬老頭一把抓起前面正在燃燒的柴火轉(zhuǎn)身就插在人影身上，頓時(shí)整個(gè)人影燃燒了起來，在火光下，兩個(gè)人影赫然就是紙人。

    “哈哈哈哈！”馬老頭看著燃燒的紙人狂笑，干癟如樹皮的面孔格外扭曲，就像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魔。

    紙人發(fā)出慘叫，是男人的。另一個(gè)紙人也撲了過來，但只是飛蛾撲火，它也燃燒了起來，發(fā)出女人的叫聲。

    “馬志向，你害我一家，我要你償命?！蹦腥藨嵟穆曇繇憦靥祀H。

    然而，兩個(gè)燃燒的紙人還沒有到馬老頭跟前，就已經(jīng)倒地。紙人太薄，很快就已經(jīng)燃燒殆盡。

    馬老頭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看了看地上的灰燼，他笑了。

    “兩個(gè)小鬼，還想害我?！瘪R老頭笑著跌跌撞撞跑到外屋，突然，一個(gè)紙人從紙人堆了跳了出來，一下子撲在了馬老頭身上。

    馬老頭措不及防，被撲倒在地，火把掉落在地，點(diǎn)燃了一旁站立的紙人。

    撲倒馬老頭的紙人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馬老頭這才反應(yīng)過來，還有兩個(gè)呢。

    紙人弱不經(jīng)風(fēng)，頭顱被馬老頭扯掉了，甩出了紙?jiān)晖饷妫诮值郎蠞L了幾圈。身體被撕得粉碎。

    火勢越來越大，馬老頭已經(jīng)問到了頭發(fā)燒焦的味道。他瘦弱的身軀掙扎著爬起來，向這外面逃去。到了外面，就安全了。

    三步！兩步！一步！就差一步了，生機(jī)就在眼前，馬老頭的臉上出現(xiàn)了猙獰的笑容。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馬老頭的腳，在慣力下，馬老頭摔了個(gè)狗吃屎，摔得頭腦昏厥。

    還有一個(gè)！

    一個(gè)紙人抓住馬老頭的腳，慢慢的將他拖入火海。

    “哈哈，我抓到你了?！蹦型字傻穆曇舭殡S著馬老頭痛苦的慘叫刺破了黑夜。紙?jiān)瓿闪诵苄芑鸷?，這場平靜了二十年恩怨，一夜之間化為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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