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李政并沒打算繼續(xù)讓她為難下去,他掏出名片,終于像個正常的陌生人禮貌而又鄭重遞過,
“鐘小姐,以后有空常聯(lián)系,很高興認識你。”直到鐘蕾推開店門走出去,李政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身后一個豐滿多姿的姑娘身上正試著新款,很顯然,從試衣間里出來已經(jīng)有了一段時間卻沒敢過來打擾。
她望著李政注目的方向又將視線投向鐘蕾遠去的背影,美麗的大眼睛里微微染上了紅意。
直到鐘蕾走到看不見,這才婀娜走到李政身旁,小心翼翼挽上他的手臂;嫵媚而猶豫地試探,
“這件好不好看?”李政終于轉(zhuǎn)回頭,溫柔望著那姑娘嬌好的臉蛋兒,眼內(nèi)似是不舍,嘴角卻漾出雅逸微笑,
“喜歡今天就多買幾件,以后就不用打電話給我了?!钡诙欤瑸榱送R家琛母親的約會,鐘蕾特意去做了個發(fā)型。
蔡小樂花了八十八塊修一次眉毛的那家店,業(yè)務(wù)范圍很廣。操著一口至少是廣東普通話的師傅連同助手忙碌了三個小時,然后鐘蕾的口袋里就少了八百多塊錢。
下午來到公司,鐘蕾花了近一半的時間躲在洗手間研究鏡子里的自己。
短發(fā)還是短發(fā),只是看上去像是被炮轟了。如果給她配一件袈裟、掛一串佛珠,再拿一本《兒歌三百首》,走在街上多半會有人把她當成電影明星來索要簽名。
于是下班的時候她只好打電話給齊家琛,讓他先回家,自己晚一點再到。
樓下就有一間美發(fā)沙龍,如果沒人排隊的話,拉直估計用不了太多時間。
只是你永遠不知道在人生的拐角,有誰正等在那里。走出寫字樓的時候,鐘蕾看到一輛奧迪泊在路邊,車身上斜倚了一個男人。
他臉部的線條精致分明,筆挺西裝。舉手投足間風度不凡,那種通常是由于閱歷地位或者職業(yè)成就帶來的優(yōu)越感,所養(yǎng)成的一種果斷和氣勢,另一種說法叫做魅力。
李政含著笑向鐘蕾走過來。
“因為不想讓我認出來,所以……”他挑著眉梢,做勢指了指鐘蕾的頭發(fā),
“特地換了這個發(fā)型?”鐘蕾啞然,這個男人太犀利,他說的話,總是讓人不知道如何接口,卻偏偏又有趣而動聽。
“我剛好到附近辦事,想到你公司在這一帶,不如一起吃個飯?”昨天才剛剛在街上偶遇,今天又是順路見面;再天真的女人要相信這樣的緣分也需要相當充足的盲目力。
鐘蕾沒有立刻回答,她笑著低了頭;猶豫著停頓了很久。再抬起頭的時候,目光坦白而清明。
“李先生,我有男朋友了?!崩钫汇担A藘上卵劬?,隨后搖搖頭,頗為夸張地頹然一笑。
“我有那么明顯么?”鐘蕾有些抱歉,
“我只是不想您浪費時間?!?br/>
“真的沒遇到過你這樣的女人?!?br/>
“對,很多人說我的性格并不怎么討人喜歡?!?br/>
“恰恰相反?!崩钫壑械男σ庥訙嘏饋恚谶@秋日的陽光底下誠摯得有些讓人不敢端視,
“果斷而直接,拔動人心弦?!辩娎夙斨^紅了臉,事實上她對李政的印象不錯,這樣一個男人,模樣周正、身材挺拔、個性豁達、彬彬有禮,簡直就是有身份、有修養(yǎng)、有成就的杰出青年代表。
最重要無論是面對慌慌張張闖進他包廂喋喋不休的瘋子、還是別人尚未明確表白就急忙聲稱自己已經(jīng)有了戀愛對象的沉不住氣的傻子,他都能保持一顆平凡而寬容的心;這種人,你想故意對他產(chǎn)生壞印象都很難。
臨上車的時候李政忽然扶著車門停住,他從車邊回過頭,鐘蕾以為他要說順路送她回家,不料李政自己先笑了。
“如果我說,我們就做普通朋友,有時間打個電話聊聊天,會不會被再次識破?”鐘蕾終于沒忍住,這個下午第一次忘記了她那倒霉的爆炸頭而在路邊笑得沒心沒肺。
抵達東郊的時候太陽正往山下趕,鐘蕾看了看表,差一刻鐘七點,時間剛好。
再一次審視禮物、服裝、自己的臉,樣樣周正齊整。可是當出租車把她放在齊家別墅門口,一切好像都不周正了。
別墅的東側(cè)緊挨著一條小路通向湖邊,而那個湖邊站了兩個人。齊家琛筆直而立;他的對面,是齊氏集團董事長齊盛堯。
大富之家的典型特征之一,便是親人間的關(guān)系永遠并非親情那么簡單。
家族和諧的,雖各自求利但亦有合作,暗地之爭;家族有矛盾的,你算計我、我收購你,生死相見。
“如果不是看在大哥面上,我不會對你容忍到今天。家琛,人最重要懂得適可而止。”齊盛堯還是三年前的樣子,或許只是多了一些白頭發(fā)。
真正英俊的男人,便是年老也充滿魅力;這跟人品沒關(guān)系。即使他根本不像大部分在他這個地位的人一樣喜歡把頭發(fā)染得比二十歲小伙子還黑還亮,即使他就是這樣毫不在意一般頂著一頭黑灰白摻雜的頭發(fā)站在那里,還是不得不承認的,那份唯我獨尊的氣勢與風度,不輸任何人。
于是只好責怪上天不公,同樣偏心鐘愛的,還有那位姓齊的年輕人。原本身量就高,意氣抖擻,繼承了他爸爸堅毅的英朗還有他媽媽精致的美麗,而且到了今天性格愈加沉淀起來。
鐘蕾還記得很久之前,齊家琛被陷害走私的那一次,指著齊盛堯讓他離遠一點。
當初的那份激動早已在歲月的洗禮下演變成深沉而不形于色。他開口,語氣輕淡,卻無比堅定。
“我不會收手,也不需要你‘容忍’。我今年不是十二歲,不勞費心?!?br/>
“你爸爸的去世是個意外,再怎么說他是我大哥。為什么你就不肯接受這個事實?”
“意外?”有那么一瞬間,鐘蕾差點以為齊家琛就要笑出來。他背對著她的方向,看不到他的臉;只是他的聲音傳過來,滿滿的鄙夷與嘲諷。
“感冒發(fā)燒、吃飯噎到、喝水嗆到,這些都是意外,我現(xiàn)在就認定這些意外跟你有關(guān)!齊董事長,如果不是你昌平的那家廠要宣布破產(chǎn),你會跑到這里來跟我談什么意外?”齊氏集團的生物制藥公司因為姚遠老婆的專利一案欠下大筆債務(wù),正在進行破產(chǎn)清算。
再大的企業(yè)也恐懼它的資金鏈出問題,齊少聰還被關(guān)在監(jiān)獄里,齊小慧根本不足委以正任,身邊真正放心的人都難找見,現(xiàn)在的情況作為齊盛堯來說確實不容樂觀。
這叔侄倆的矛盾,如今已經(jīng)很難用哪一兩件事來定義;齊盛堯看著齊家琛臉上不喜不怒、根本沒有絲毫溫度的殘酷的微笑,覺得自己這次真是失了盤算。
齊家琛早不是三年前的齊家琛,現(xiàn)在不要說像三年前一樣把他投進監(jiān)獄進行陷害,就算是自己放低姿態(tài)來只想爭取多一些時間緩過這一步,都不再能抓到他的弱點。
話已至此,齊盛堯也不多說,甚至沒有結(jié)尾陳詞,便要離開。他沒走幾步剛剛拐過彎,正看到另一側(cè)小路上來不及回避的鐘蕾。
一下,他便又停住。齊盛堯的嘴角似乎由于突然想到什么而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一反剛剛低落的沉悶,變得神采奕奕轉(zhuǎn)回頭。
“如果你真想追究你父親的意外,我想,你似乎還忘了另一個更重要的人。”他對齊家琛說完,復(fù)又轉(zhuǎn)過來望向鐘蕾。
他的目光陰郁而毒怨,鐘蕾被他瞧著,倒猶如被蛇咬到一口,一股寒氣由頂至底沉積下來,讓人全身驟然僵硬,動不得、想不了、直到看也不到……齊盛堯什么時候經(jīng)過她身邊她渾然不覺,一直到齊家琛也走回來,扶著她的雙肩喚了不知幾多聲
“你怎么了?”鐘蕾才能夠緩緩抬起眼。
“沒事。”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臉色很差?!饼R家琛俯下來細細察看,他的眉眼精致而濃郁,俊美如昔;片刻前的一切冷漠精利,在此時,多出滿滿一份關(guān)心與熱度。
從沒見過他這樣生動的緊張,早不是從前的他;撞了別人頭卻連句抱歉都不說的高傲不羈、故意裝作不認識的橫眉冷對、還有承了別人的幫忙卻連句謝謝都不愿意講冷漠疏離……她見到過他因為祖母的去世而憂郁悲傷,見到過他因為戀人的情逝而黯然失落,卻獨獨沒見過他這樣關(guān)切的目光。
像是第一次他握她的手、吻她的唇,不容拒絕、火熱得讓人忘了自己。
會痛,是因為愛。鐘蕾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沒什么,只是頭痛?!?br/>
“進去休息一下,還是送你去醫(yī)院看看?”鐘蕾搖頭,
“我想回家。能不能跟伯母說一下,非常抱歉?!?br/>
“不用抱歉?!币坏罉O柔軟的聲音,從身后淺淺傳來。充滿善意與關(guān)切的一句話,卻不知為何讓鐘蕾瞬間冷汗流盡。
她回頭,看到不遠處的一棵銀杏樹下站著齊家琛的母親。她靜靜站在那里,亦不知站了多久,她單單只望著鐘蕾。
就像從前的幾次,不論有多少人在場,她的眼睛似乎只是緊緊盯在鐘蕾的臉上。
審視一般,不言不語;只因為她的眼神太過迷離、太過動人,竟然讓人一直忽略了那里面的深度。
直到現(xiàn)在,鐘蕾才能看得清清楚楚。
“用不著抱歉,這不是你的錯,回去吧?!彼哪抗庾⒁曉阽娎俚哪樕?,一秒、兩秒,也許只是兩秒,可是在鐘蕾那里卻似過了兩年。
明明是那樣氤氳迷離的一雙眼睛,明明是明波澈水一般的眸光,卻散發(fā)出一種說不出的寒冷冰意。
于是這才知曉齊家琛那雙漂亮的眼睛里一貫冷徹人心的無情鋒銳是從哪里來;這位美麗而柔弱的母親,你可以認為她什么都不懂、不曾了解,可她的眼睛又似乎早已將一切洞悉。
白靜嫻并沒有說一些‘下次再來玩’之類的客套話,她只是淺淺一笑,極其疏離,一個人走進了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