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
正在假寐的季闌珊被陡然的嘶吼聲震醒。
幾乎第一時間她就進入戒備狀態(tài)。
君驀然失控地暴喝,拱起的上半身青筋累累,看的季闌珊心驚肉跳。
“驀然……驀然,你冷靜點……”
季闌珊撲了上去,緊緊抱著他,卻控制不住男人依舊如惡戰(zhàn)野獸般,歇斯底里地怒吼,那觸及的身體,滾燙如巖漿,她知道他已經(jīng)陷入高燒,神志徹底混沌,但是如果再這樣失控激動下去,只怕剛處理包扎好的傷口會再度裂開。
禍不單行。
果然如季闌珊所料,白色的布條纏繞處,不少地方都滲出了血紅,順著傷痕累累的胸膛一條條滑下。
傷上加傷,痛上加痛,劇烈的撕裂,讓高燒下的君驀然越發(fā)癲狂起來。
季闌珊壓制不住不說,還接二連三被甩出去好幾次。
看著心愛的男人忍受著非人的折磨,如果再停不下來,只怕他沒有被高燒折磨死就已經(jīng)失血殆盡而亡。
狠狠抿住唇,她像是下了什么無可奈何的決定,毅然從身側(cè)的藥袋里抽出銀針袋,蔥白的指尖掠過之處,撈出一根最為細(xì)長的銀針。
她站在君驀然身側(cè),水眸一凝,對準(zhǔn)他的后頸處狠狠扎了下去。
轉(zhuǎn)眼前,困獸般的男人徹底安靜了下來,身體往后一仰,她抬手,將他接住。
那一身處理過的傷如今再次慘不忍睹,血流如注。
季闌珊探手進藥袋,才發(fā)現(xiàn),君驀然的傷口太多,所有的傷藥和止血藥都已用盡,她僵硬著,難道看著他在她眼前漸漸沒了氣息?那比凌遲她還要無法忍受。
視線,觸及到一側(cè)發(fā)著珠光的雪融,她伸手拿了過來。
父親曾經(jīng)說過,雪融是圣藥,既難取得,也難服得,如果服用不當(dāng),它就跟一株雜草沒區(qū)別。
這個傻瓜,或許根本不知道,就算拿了也不知道怎么用。
她拿起一側(cè)的小刀,在火折子上過了一遍,然后撩起衣袖,對著白皙細(xì)嫩的手臂上,狠狠劃了一刀。
鮮紅欲滴的血絲絲滲下,滴落在雪融上,神奇的是,原來透明搖曳的花束竟然漸漸被血紅浸潤,慢慢變成妖冶的紅色。
因為那紅色,季闌珊擔(dān)憂的神色漸漸清明轉(zhuǎn)過喜悅。
雪融的靈性在于,只能以女子的血為引,染遍它通身,有緣者,就會變成紅色,那說明雪融的藥性達到極致,無緣者就會變成白色,那說明,它已如廢草一般,毫無用處了。
直到連根和葉都被染上了紅色,季闌珊才用牙咬下繡裙上的一塊布條,裹住自己的手臂傷口。
紅色的雪融,如花中妖后,美到極致。
季闌珊拿起,將它抵上君驀然的唇瓣,紅色的雪融像被感召般,遇上了溫暖,化雪為水,一滴滴滲進了君驀然的嘴里。
連根連葉都幻化為了水滴,流進了君驀然的口中。
看著男人臉色不復(fù)蒼白,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已經(jīng)漸漸紅潤起來,季闌珊疲累的癱坐在地,靠著身后的石壁,深深吐了一口氣。
五年前,她身心受創(chuàng),雖然已用藥細(xì)心調(diào)理過,但病根難除,如今失血過多,整個人眼前冒著昏黑,只覺氣力殆盡。
看著身側(cè)安然寧睡的男人,她揚起虛弱的嘴角,擠出一絲笑,安心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