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女媧廟,向左拐百米,就到帝女桑下。
桑葉已經(jīng)變黃。
桑樹上,林林總總,掛著無數(shù)形態(tài)各異、小巧別致的香包。年久的,顏色已經(jīng)褪去,泛黃;新的,光鮮養(yǎng)眼。宛若已經(jīng)認(rèn)不出,哪個是她的長公主宛如,當(dāng)年系上的那個。因為時間已經(jīng)過去四年了,四年,一千多個日子,帝女桑高了幾節(jié),許多人的命運也天翻地覆了。
荷包在帝女桑樹上,飄飄揚揚,不管新的舊的,這里面藏著的是許許多多顆女人的心,它們最大的區(qū)別,不是新舊,不是式樣,更不是掛的高低,而是有的人心愿實現(xiàn)了,有的人心愿還只是心愿,也許永遠(yuǎn)都不能實現(xiàn)。
宛若從袖兜里取出了她精心繡制的荷包,上面不是并蒂蓮,不是連理枝,更不是鴛鴦,是一個跪著的人的纖瘦背影,這是她昨晚后半夜趕制出來的,今生,她的命運也許就是深宮寂寞終老,也許抑郁早卒,她已經(jīng)不再有所祈望。
她只是想在神前,跪著祈禱來生。
她祈望來生,她跟虞能夠再相遇,再相愛!
從帝女桑樹下挪開腳步出來,已經(jīng)日上中天,天高云淡,征鴻南飛。
自古多情的人,都傷春悲秋,不是沒有道理。僅僅幾十天,命運的年輪,狠狠地?fù)苻D(zhuǎn)了幾下,一時之間,宛若覺得自己蒼老了,她感到了歲月的滄桑,以前只是為花開花落,為思念的莫名的感傷,而她現(xiàn)在體味到真的是欲語還休的悲涼境地!
哎!天涼好個秋了!
秋風(fēng)掃過,落葉沙沙,宛若的衣袂飄飄,勁風(fēng)習(xí)習(xí),宛若卻絲毫沒有感到輕盈的感覺,心頭沉甸甸的,就像掖著一塊凝結(jié)的冰坨,冷冷的,墜墜的。
“咦!姑娘,怎么是你?”一個衣衫齊整的老人熱情地向問心打招呼說道,身邊還帶著一個年級跟問心相仿的奴婢。
“婆婆,是您呀!我都認(rèn)不出來了,您的孫子好了吧?!痹瓉硎悄翘煸谙镒永镉鲆姷睦先思摇?br/>
“托大家的福,現(xiàn)在活蹦亂跳的,整日東跑西顛,就差沒有像猴子一樣去井中撈月了?!崩先诵卣f。
“您老人家有福?。 ?br/>
“這位姑娘長得真清爽!”婆婆打量宛若一番說道。
“婆婆,您好!”
“婆婆,這是我們家主子!”
“姑娘,我們家就在附近,到我們家喝杯茶吧!”婆婆熱情地邀請道。
“主子,你看”問心征詢宛若道。
“老人家不會打擾您吧?”宛若覺得盛情難卻,再說這么早回宮,呆在飛霞閣,除了悲傷,她什么也做不了,與其這樣,不如到鄉(xiāng)間小巷走走,或許心境還會開闊一些。
“貴客臨門,求之不得,怎么會打擾呢?你看,我家就在這條路的盡頭,往左一拐就到了,看那個就是我們家的屋檐?!崩先思遗d奮地指著前面一座相當(dāng)氣派的民居說道。
“婆婆您怎么稱呼?”
“我娘家姓朱,我那老頭子姓宛,是王室的別支,祖上還任過太史。按照規(guī)矩我應(yīng)該稱作宛朱氏,不過左鄰右舍都叫我婆婆,你們叫我婆婆就行?!蓖鹬焓闲呛堑卣f道。
“婆婆,我們主子也姓宛,你們是一家人?!?br/>
“是嗎?難怪我一見你們就覺得親切,就像見了自家閨女一樣?!?br/>
宛朱氏的宅第果然不遠(yuǎn),寒暄幾句,就已經(jīng)到門前了。
這座宅第,修得四四方方,朱漆大門,獸首門鈸,門前兩個抱鼓石,憨憨地?fù)?jù)守著。老人家把宛若和問心讓進(jìn)屋里,屋里擺設(shè)自然沒法跟王宮的富麗堂皇相比,但也格調(diào)清雅,干凈整潔。
老人家吩咐下人給宛若和問心鋪上席子,為她倆沏上一杯烏龍茶。
宛若看見一個黑影,從她眼前一閃而過
接著就聽見后院傳來一聲尖叫,隨之傳來一聲沉悶的“哐當(dāng)”聲。
宛若和問心,跟著老人疾走到后院,見地上一個銅盆,水果灑了一地。
“翠兒,這是怎么啦?”老人家面色不改,語氣卻帶著責(zé)備。
“我好像看見一個黑影?!贝鋬呵忧拥卣f
“哪兒呢?”老人出來四處觀望了一下,反問道。
“興許是野貓吧?”宛若道。
“我們這一帶民風(fēng)一直很好,誰沒事不走正門,竄到這來?一驚一乍的不成體統(tǒng)?!?br/>
“是翠兒大驚小怪了!”
“姑娘,我們前頭坐,讓翠兒張羅去。翠兒來我們家不到一年,年紀(jì)不大,膽小,不過倒是個機(jī)敏靈巧的閨女?!崩先思覜_著宛若和問心說道。
宛若,問心和老人家坐著閑聊,聽一些鄉(xiāng)間趣事,倒也新奇的很。不一會兒功夫翠兒就張羅一些茶點,一碟水晶蝴蝶餃、一盤榴蓮酥,一盤龍珠香麻卷,一盞銀耳羹,
那榴蓮酥酥皮薄如蟬翼,表面略刷清油,撒幾粒芝麻,噴香撲鼻。老人家還親自去洗了一竹籩水果。
宛若這么久沒吃東西,這回肚子開始不干了。
“婆婆,您太客氣了!我們坐坐就行?!蓖鹑舨缓靡馑嫉卣f。
“姑娘,沒啥好吃的,是翠兒的小手藝,你們嘗嘗?!?br/>
“婆婆您也來些?!?br/>
“我剛吃完,人老,吃多了不消化,你們吃吧,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逼牌藕吞@地說。
老婆婆的熱心,讓宛若和問心不忍拂卻,拿起筷子,吃了些,跟宛夫人的手藝雖然沒法比,但卻清新,可口,何況現(xiàn)在她們倆正餓著,吃起來津津有味。婆婆看著她倆吃,高興地笑,那笑容就像這深秋的天氣一般晴朗。
這時候一個小孩子跑來,一看見家里有人,掉頭就跑了。
老人家笑著說:“這就是我那小孫子,小門小戶,怕生,沒有禮數(shù)。”
“小孩子,可愛,淘氣就好,禮數(shù)反而拘束了?!蓖鹑粽f道。
“婆婆你兒子媳婦呢?”
“去小溪邊打水了,一會兒就回來。”
“這里還有溪流?”問心來過這兒幾次,卻不知道這里還有溪流,故而有些驚奇地問道。
“你們再吃兩口,我?guī)銈內(nèi)プ咦?,那邊的植被繁茂,地也開闊。你們大戶人家的小姐,都喜歡呆著閨房你,刺繡,彈琴,呆久了多憋悶?!?br/>
“婆婆,離這遠(yuǎn)嗎?”宛若問道
“不遠(yuǎn),走個幾百米就到了。”
宛若和問心隨著老人來到溪流邊,有種柳暗花明的感覺,小溪斗折蛇行,蜿蜒曲折,猶如一位身著素服、身材修長的窈窕淑女,綿延在一片開闊的地面上。小溪的上空,纏纏綿綿,恍恍恍惚惚地飄蕩著一絲淡淡的煙縷,就像一條潔白的絲巾纏繞著。
溪流潺潺,一路唱著清歌渙渙而來。
一陣微風(fēng)吹過,鏡子一般的水面,彀紋微皺,波光粼粼,偶爾有魚躍出水面,翻個身又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的波紋,溪水旁的樹枝仍掛著翡翠般綠色的葉子,跟別的地方落葉蕭蕭的情景完全不一樣。
“這條小溪的上游,有溫泉漫溢,因此到這個季節(jié)依然樹木榮盛?!?br/>
“這真是滌蕩身心的好地方!”宛若喃喃地說。
“那就是我兒子和媳婦!”老人指著上游處,一個水潭邊說道。宛若順著她的指向,看見一對青年夫妻,女的容貌姣好,肚子微拱,應(yīng)該是有孕在身。
男的,身板健壯,神采熠熠。男的打了兩桶水,臉上汗津津的,女的上前,用絲帕輕輕地為他擦拭,一個小孩,跑過去,歡快地叫著:“爹!娘!”兩人俯□,把孩子抱在懷里,笑得一臉燦爛。
“什么琴瑟在御,什么富貴尊榮,她此刻最想要的就是這般愛人在側(cè),孩子繞膝的簡簡單單的幸福?!蓖鹑粜哪畹?。
“爹娘,你看,漂亮姐姐!漂亮姐姐,來我們家做客了!”小孩奶聲奶氣指著宛若說道。
問心向他們揮揮手,表示友善。
宛若黯然*,還好帶著面巾,別人察覺不出異樣。
回去的路上,宛若拐進(jìn)一個無人的街角,對著后面跟隨的侍衛(wèi),問道:
“剛才誰闖進(jìn)了婆婆家。”
“我!”站出來的人是畢方,他曾護(hù)送子南回國,今天夫人派他負(fù)責(zé)保護(hù)公主的安全。
“你剛才鬼鬼祟祟地進(jìn)婆婆家做什么?”
“我去廚房看看?!碑叿街е嵛岬卣f。
“老人不過是一片善意,你竟然懷疑她居心叵測?!?br/>
“世道險惡,人心難測。”
“我跟婆婆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她怎么會害我?”宛若氣哼哼地說。
“夫人讓在下保護(hù)公主安全,屬下不敢有半點疏忽?!?br/>
“世間哪有那么多居心不良之人,即使有,也是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男人?!?br/>
宛若說完,自覺失言,有些懊悔,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對畢方撒氣,更羞憤自己怎么會說那么不得體的話。她覺得自己很失態(tài)。
畢方被罵地一頭霧水,他不知道自己去查驗食物是否安全,是懷著壞心嗎?有什么不對嗎?夫人讓他負(fù)責(zé)公主的安全,公主的安全關(guān)系到他的身家性命,豈是兒戲,豈能掉以輕心。
“好了,回去別跟母夫人提起今天的事。天色不早了,回宮吧!”
成慶街上,宛若和千翠擦肩而過。相柳連連回頭望著宛若。
“怎么是個雄的,都一個德性,見著漂亮女人,就移不開步?!鼻Т浞薹薜卣f。
上次,千翠傷得厲害,她懊惱被保護(hù)宛若的人傷著,就拿顧媽媽出氣,將她殺死,還開胸破腹,歹毒至極。她的傷勢嚴(yán)重,只好窩在鳳凰山休養(yǎng),今天剛下山,心里還裝著一肚子氣,見相柳那樣,就沒好氣地用話堵他。
“剛才那姑娘好奇怪!”
“怎么啦?”
“她遍體馨香,雖然遮著面紗,我敢肯定,她就是上次我們在陵園里碰到的那位女子?!?br/>
“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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