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的天空下,京都那金黃色琉璃瓦的重檐殿頂,顯得格外輝煌。
葉綾站在南門口,兩旁石像聳立,威嚴壯闊。
看著遮住半邊天的宮墻,葉綾心中掀起了萬千情緒,有久違的熟悉,也有未知的緊張。
“神女請隨我來?!毙√O(jiān)帶路道,葉綾跟上他。
乾清宮依舊是原來的樣子,云白光潔的大殿倒映著淚水般清澈的水晶光珠,空靈虛幻,美景如花隔云端,讓人分辨不清何處為實景,何處為倒影。
這是葉綾為數(shù)不多的來乾清宮,以往都是楚宸到鳳鸞殿去找她。
霧白色惟帳內(nèi),楚宸側(cè)躺在床榻之上,一手撐頭,雙眼微閉。
葉綾看見他朦朧的身影,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從眼神中噴涌而出,步子也不覺放慢了許多,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慢慢地靠近,聞著殿內(nèi)熟悉的龍涎香,想他身畔是否也一樣。
“陛下,德妃娘娘為您請的神女到了?!毙√O(jiān)向帳內(nèi)的人匯報,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殿內(nèi)。
“嗯,她有心了?!背肪従忛_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掩飾不住的慵懶,似是沒有睡醒。
葉綾走上前跪下,這是她第二次給楚宸下跪,清冽的聲音響起:“民女竹月見過陛下?!?br/>
“免禮。”床榻上的人平淡地說道,沒有睜眼,沒有動作,好似睡著了。
葉綾深深地皺起了眉,她不知,才三年不見,楚宸竟然連呼吸都變了。
以往他的呼吸很沉穩(wěn),睡在他的身邊總是讓葉綾覺得格外安心,可是現(xiàn)在她面前的楚宸,呼吸似有似無,清淺得不行,要么就是快睡著了,要么就是快不行了。
葉綾可不希望是第二種,她有些害怕,還有些自責,或許自己當初是狠心了一點。
但是看看現(xiàn)在楚國的情況,確實比三年前要好上許多,即使當年和姜國打了一仗,但由于兩國實力不相上下,最后在陳國的調(diào)節(jié)下雙方和解了。
況且這些年從凌云閣得來的情報看,楚宸做事也越來越有自己的考量,變得越來越成熟穩(wěn)重。
只是葉綾看著他的身影,總覺得少了些什么東西,卻又說不上來。
“你就是坊間傳聞能治百病的神女?”兩人沉默了許久后,楚宸先開了口。
葉綾斂下自己眼中的情緒,低下頭回道:“傳聞而已,民女沒有那么神,只是略懂一二?!?br/>
楚宸睜開眼看她,過了許久才緩緩說道:“那開始吧?!?br/>
葉綾深吸了一口氣,起身走到惟帳前又停了下來。
右手輕輕撩開一個縫隙,看見了榻上人的雙腿,楚宸沒有蓋被子,只是側(cè)身躺著,一身月白色睡袍,上有青絲繡成的華麗圖案,質(zhì)地很好。
葉綾又掀開一點惟帳,進到里面,沒有往他跟前湊,而是徑直跪坐在楚宸腿前。
察覺到此女的動作,楚宸看了她一眼,說道:“已經(jīng)有些年頭了,本來只有右腿出問題,后來左腿也不行了,宮里的太醫(yī)都束手無策?!?br/>
葉綾沒轉(zhuǎn)頭,只是盯著他的腿說道:“民女定竭盡所能?!?br/>
說罷,她開始檢查起他的腿,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楚宸看著她,皺眉問道,好似有些懷疑她的實力:“你不先診脈嗎?”
哦對哦,古代一般都是先診脈,葉綾忘了,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緊張,一方面她其實不通過診脈來醫(yī)治,所以就忘了。
葉綾挪動膝蓋,來到楚宸面前,低垂著頭說道:“還請陛下伸手?!?br/>
楚宸有些不耐煩地把那只閑著的手伸出床沿,葉綾睫毛抖動了幾下,緩緩搭上他的脈搏。
“你為什么不敢抬頭看朕?”楚宸突然盯著她低垂的眼睛問,葉綾的手微微顫了兩下,有些脫離他的肌膚。
楚宸微微側(cè)頭,在她的手指即將要離開自己的間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上身微微向她這邊傾,葉綾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和距離嚇住了,身體微微后縮,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就近在葉綾面前,可是她卻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許久,她強裝鎮(zhèn)定地抬起眼,假裝在看他,其實葉綾的目光只是到了他的脖頸,不敢再往上。
“看著朕的眼睛?!背凡蝗葜靡傻孛畹?。
葉綾此刻慌亂極了,心撲通撲通地跳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來。
楚宸絲毫沒有放開手的意味,手上的力道越來越緊,葉綾感覺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碎了。
她吃痛地抬頭,眼里蒙上了一層水霧,對上了楚宸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太痛了的緣故,她顯得有些承受不住,眼里都是掙扎和害怕,看上去委屈極了。
因為戴著面紗的緣故,葉綾是不擔心楚宸會認出自己來。
可是他接下來的話,卻猶如一記重錘,敲在葉綾的心上,擾的她后來的診治都有些心不在焉。
只見他突然放開了葉綾的手,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些許苦澀:“你的眼睛倒是很像她?!闭f罷,他又無力地閉上了眼睛,輕嘆一聲,“可惜,她不像你這么懦弱,連直視我的勇氣都沒有?!?br/>
葉綾都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樣了,只知道現(xiàn)在心里很掙扎。
葉綾在他閉上眼的時候,悄悄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斂下來,心里亂成一團。
“民女惶恐?!彼f。
“繼續(xù)吧?!背窙]有再說什么,只是躺著一動不動,任她檢查。
葉綾緩了緩神,挪到他腿前,在心里問姜糖:“他的脈搏如何?”
“還可以,沒啥問題,就是心火不足,有些虛弱?!苯呛啙嵉卣f道,“你看看他的腿?!?br/>
可是葉綾又難住了,這要怎么看嘛?
“可否請陛下寬衣?”葉綾小心地問。
楚宸微微皺起眉頭,沒有說話,把右手的袖子卷了起來。
葉綾看著他的動作眨了眨眼,心領神會地把他右腿抬起來一點,然后把褲腿往上卷。
好在他的褲腿很寬松,能卷到膝蓋上一大截,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就這樣赫然印入葉綾眼中,葉綾不自覺紅了眼。
眼前這疤泛著猩紅色和褐色,從軌跡來看是穿透了大腿一側(cè)的肌肉,所以在對應的位置,也有一道疤痕。
“這貌似也不是很嚴重???剛剛把脈的時候,他的體內(nèi)也沒有余毒,怎么站不起來呢?”姜糖說道,葉綾也沉默了。
其實她覺得挺嚴重的,這一看就很疼,況且人體那么多組織,血管,神經(jīng),要是不小心蹭到哪一個引起了連鎖效應,想想都覺得麻煩。
“這我就不清楚了,你離遠一點我看看?!苯钦f。
葉綾稍微拉開了距離,楚宸閉上眼睛好似睡著了,并沒有察覺。
“骨頭也沒問題,血管也是,神經(jīng)的話……脊髓神經(jīng),也沒問題???啥問題都沒有啊?”姜糖要是能做表情,現(xiàn)在一定一臉懵。
姜糖有透視眼的能力,準確得來講,她的眼睛就是那一臺臺精密的儀器,能夠短時間內(nèi)給病人做檢查并得出結(jié)果,方便得很。
那她現(xiàn)在這樣說,肯定是真的沒啥問題了,那為什么楚宸一直站不起來呢?
“真相只有一個!”姜糖突然說了柯南的臺詞。
“什么?”葉綾問。
“既然生理上沒有問題,那一定就是心理上出了問題?!苯呛V定地說,“他估計是自己不想站起來,又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他自己以為自己站不起來了,就是……怎么說,你不是學催眠的嗎?我想你能聽懂我說的?!?br/>
葉綾當然懂了,她懂得不能再懂了,上輩子她就親手治療過許許多多心里有障礙的人,這些人自己覺得自己已經(jīng)好不了了,已經(jīng)自暴自棄了,那無論再怎么治,都不能治好他們,除非讓他們重新燃起希望,打心里覺得自己一定能好,或者覺得自己根本沒病。
可是楚宸為什么會這樣?他怎么會給自己暗示自己站不起來呢?
葉綾看向前方仍舊閉著眼睛的楚宸,心頭泛起一陣酸澀,他怎么能這么對自己呢?明明沒啥問題,說不定只要稍微嘗試一下就能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可以站起來走路,可是他卻連試都不愿意試一下,到底她的離開,是讓他變得更堅強,還是更脆弱了呢?
空氣里彌漫著葉綾的傷感,可是楚宸卻渾然不覺,他好像睡著了。
葉綾挪到他的面前,湊近確認了一下,他真的睡著了。
葉綾苦澀地笑著,看向他的眼眸水霧朦朧,極盡溫柔與心疼,伸手撫上他的眉心,舒緩開他不安的眉頭,一滴清淚落就這么在了他的鼻翼上,又滑落在他枕著頭的手臂,在月白的睡袍上暈成一團。
這得是多累,能在她一個陌生人面前睡著?不擔心她圖謀不軌嗎?還是自己剛剛的懦弱模樣放松了他的戒備?要是她是裝的呢?
葉綾無奈地搖頭,又是幾滴淚啪嗒啪嗒落在床單上。
“陛下,陳國使臣覲見?!庇袢刹诺穆曇敉蝗辉陂T外響起,嚇得葉綾趕緊抹干了眼淚,和楚宸拉開距離。
楚宸睜開眼,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竟然睡著了,眸中閃過一絲懊惱,然后看了葉綾一眼,她還是之前那副樣子跪坐在自己腿前。
褲腿已經(jīng)放下來了,她正在拿著紙筆記錄著什么。
“讓他們等一會?!背穼﹂T外說。
“是?!?br/>
“神女,怎么樣了?”楚宸隨后問葉綾。
“他這是心病,多半還是因你而起,你掂量清楚再說?!苯翘嵝阉?。
葉綾知道姜糖的顧慮,無非就是自己不能用讀心術讀楚宸的心,對他催眠也是難上有難,可她還是把身子轉(zhuǎn)向他:“回陛下,可以治,就是需要時間?!?br/>
葉綾是不會放任楚宸不管的,無論跟自己有沒有關系,葉綾都要救他。
“嗯,那就有勞你了,玉壬才——”楚宸說。
玉公公推門進來,葉綾看到帷帳外走過來一個人影。
“朕看冷府東側(cè)的醉仙居符合神女的氣質(zhì),就把它賞賜給神女吧,治療期間神女住在此處也好方便傳召,其他的……”楚宸對他說。
“其他的就不用了,民女生活簡單,一處住所足矣?!比~綾連忙說道。
楚宸頓了頓,看著玉壬才說:“就依神女?!?br/>
玉公公應下,對葉綾說:“那奴一會領著神女去看看地方?”
葉綾點點頭,收拾好東西,最后悄無聲息地看了楚宸一眼,福身離開了。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