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離天空很近,九重天上的陽光總是燦爛如初,卻不刺眼,這讓云凡凡很是歡喜。她在這里過的倒也踏實,周圍雖是陌生的環(huán)境,但卻少了許多叨擾,對于安心休養(yǎng)的她來說求之不得。只是她總覺得,她不應(yīng)該這樣,雖然這里很好。
這是她在九重天耀月宮里的第三日。
清晨醒來的時候,依舊感覺渾身無力,頭昏昏沉沉的,空氣中似乎混雜著一股嗆鼻的味道,雖是香氣,卻讓她頭暈?zāi)垦!KX得,她到這里的第一天,四周的氣味明明是溫和的,是她喜歡的。
“誒,你過來一下。”她隨手召喚了一個守在門口的小仙子。
“這香味是什么香,怎么和之前的不一樣?”
“回姑娘的話,這是秋玄公主不久前派人送來的安神香,給姑娘安神用的。”
“我不太喜歡這個味道,換成原來的吧?!?br/>
“是?!?br/>
大概是聞慣了自然的花香,她對其他合成的香氣都不太習(xí)慣,還有就是云凡凡對與秋玄有關(guān)的是都感到一絲絲抵觸,她一邊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卻又不自覺得感覺她那絕美的笑容背后是一把冰劍,如萬年冰川般冰冷,讓她內(nèi)心的那股寒意再次襲來,心煩意亂。
她對自己的這種抵觸感到十分抱歉,自己可能真的誤會了她的好意。
不管了,反正這安神香必須換掉,這個味道若是再讓她聞上十幾分鐘,那就不能叫安神,而應(yīng)該叫做安息了。
“云姑娘,請喝藥?!庇钟幸粋€小仙子邁著輕巧的步伐走來。
“姑娘請放心,這藥是神君親自交代給姑娘熬制的,藥材也是神君親手交給奴婢的,姑娘放心喝下便是。”那小仙子一臉呆萌,稚氣未脫,就像十三四歲的小孩兒一般。
云凡凡笑著接過藥,瞬間問道一股清香的冰蓮的味道,在鼻腔中翩躚起舞,一股清爽蔓延至身。
“多謝?!彼嬒?,便叫那小仙子退下了。
不到七日,云凡凡就可以下床活動了,自己的身子居然好得如此之快,真是奇跡,只是時時有些虛弱無力之感。
晉辰最近手頭有好多的事情要處理,這兩天消瘦了好多,他一得空便會來看望凡凡,帶來好多美味的云凡凡從來沒有吃過的糕點,但凡凡只擔(dān)心著這么多事他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
這天,她不知從哪來了精神,忽地想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鮮空氣,便起身,出了房門。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在耀月宮里漫無目的地走著,四周并沒有什么人,靜的出奇,正午的微光照射下來,仿佛這里離太陽很近,但是卻感受不到陽光的灼熱。四周云霧繚繞,她忍不住用手去觸摸,一股涼絲絲的感覺從手心浸入心脾。
流轉(zhuǎn)側(cè)身之間,一泓悅耳的琴音如清泉一般涌動入耳。云凡凡順著聲音摸索,在一處偏僻的小亭子內(nèi)尋到了源頭。
那是一處幾近被綠樹遮掩的地方,透過青翠欲滴的搖晃著的垂柳,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名白衣男子坐在亭中撫琴。
云凡凡稍稍走近,看到男子的發(fā)絲自然的散落,微風(fēng)輕輕吹起他的衣襟,帶來一股暖意,他雙眸低垂著,臉上一副淡然從容,彈出的曲子,也似人一般安靜清雅,宛如一汪平靜的湖水,時不時有微微暖風(fēng)蕩起波瀾,讓她忽地想起了相思湖。
她突然覺得,這琴音就宛如那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同天空般湛藍,每一個音符都敲擊著她的心底,仿佛其中藏著深深的思念。
曲盡的時候,男子長抒了一口氣,想是察覺到了什么,便抬頭向凡凡站立的方向看過來。
云凡凡嚇了一跳,急忙側(cè)身,希望身旁的這棵大樹能夠擋住那男子的目光。
“姑娘既然來了,又何必躲藏?”
云凡凡從樹下走了出來,笑了笑,“不好意思,偶然路過,便被你的琴聲吸引了過來,如有打擾,還請見諒?!?br/>
“琴聲再好聽,若是無人欣賞,又有何意義?姑娘若不嫌棄,可否再聽一曲?”
云凡凡笑著走了過去,坐了下來,“我不太懂音律,但我倒很是愿意洗耳恭聽。”
“不懂音律無妨,重要的是,你能聽懂我的琴聲?!蹦凶游⑽⒁恍Γf罷,再次輕輕撫起琴弦。
能彈出如此美妙琴聲的人,定是心里也隱藏了深深的感情吧。
一聲聲琴音入耳,婉轉(zhuǎn)而低沉,如那深不見底藍的如玉的湖水,倒映著天上的一切,那聲音仿佛攜著香氣,向她襲來。那是花香的氣息,微風(fēng)攜著花香,既溫暖,又清淡,這種獨有的氣息,只有那一個地方有吧。
那里曾經(jīng)繁花似錦,花香四溢,空氣都顯得柔和而透明和藍天上的一朵朵白云相互映襯。
只是,到了最后,她腦海里的畫面,卻是那一片片觸目驚心的血紅色,昏著花瓣,混著泥土,逐漸被灼熱的陽光曬干,周圍的花香被血腥味代替,還有一聲聲刀劍聲,驚呼聲,還有最后一刻,一灘鮮紅的血染紅了啾啾雪白的毛……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還記得,她小的時候練習(xí)劍法總是很笨,但是師父云瑤卻從來沒有怪過她,每次都告訴自己不必著急,慢慢來。
她曾經(jīng)親手教會她拿起第一把劍,親手教會她做第一盤菜,最后,她將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絲力氣傳給了她,然后在她身后慢慢地永遠得閉上了眼睛。
還有掌門,他雖然有時嚴厲,但和凡凡在一起時總是很平易近人,有時候也會講笑話給她聽。她記得,小時候,她還經(jīng)常騎在他的背上,愉快地騎著大馬。那時的她還不懂事,尚未理解在那其中,風(fēng)掌門暫時丟棄了掌門的尊嚴只為逗她開心的濃濃情感。
風(fēng)掌門,師父,她抬頭望望天,大概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吧。你們在另一個世界,一定要快樂,不要再擔(dān)心我了,我會好好活下去,再把掌門玉印交給沉笙師兄,重振長煜閣的。
“姑娘……”
“姑娘?”
云凡凡恍然間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流出來兩行淚水。她微微轉(zhuǎn)過身,急忙用衣袖輕輕擦拭,“對不起,讓你見笑了?!?br/>
“姑娘剛剛在想些什么?”男子關(guān)切地問道。
“沒什么,想到了一些往事。”她說出口的時候,忽地感覺有些事那么不真實,她的師父,她尊敬的掌門,還有啾啾,居然就這樣成為了往事,一切都剛剛發(fā)生,那么短,那么近,居然已經(jīng)永遠的成為了回憶,只可望而不可及。
“讓你想到了傷心事,我很抱歉,不如讓我再為你彈奏一曲歡快點的曲子,也算是將功補過可好?”
云凡凡含著淚邊點頭邊笑了。
此刻她聽到的琴聲與剛才大不相同,節(jié)奏輕快,聲音悠揚,如一條蜿蜒的小溪,繞著山間,敲起著岸邊的鵝卵石,向不知在何處的遠方奔騰而去。
這一次,她想到了晉辰,宛如一陣清風(fēng)襲來,不摻有任何雜質(zhì),吹著她的發(fā),拂著她的面頰。
他如霽月清風(fēng)一般,徐徐向她走來,摸了摸她的頭,他朝著她笑笑,然后她便也笑了。
然后他坐了下來,為她輕輕彈起琴弦,他長長的黑發(fā)混著清風(fēng)的味道,有幾分不入塵世的孤高清傲。他彈出的音符敲開了她的心房,攜著陽光驅(qū)走了她心底的寒意。
曲終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聽得如此入神,竟將眼前的男子看做了晉辰。
她往亭子那邊走得近些,男子的輪廓顯得越發(fā)的清晰,待走近看清,她驀地大吃一驚,嘴半張著說不出話來。
“很高興又見面了,凡凡姑娘,我是望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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