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MSN,阮恩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默默關(guān)心著禾雪身邊的一切,兩人在網(wǎng)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禾雪很驚訝,畢竟自己的性格有時候的確太沖動,做出什么不得體的事或說出什么不得體的話,那都是家常便飯。所以以前除了阮恩,幾乎沒有人還能忍受她禾大小姐的任性和臭脾氣。而現(xiàn)在,居然莫名其妙和一個陌生人成了互相交心的朋友。
被緣分打上的結(jié),哪雙手能解?
兩人談瑣事,說工作,卻從不提及情感。每每某句話要往感情上走,兩人都似有默契地轉(zhuǎn)移話題。
已經(jīng)3天沒有見禾雪上網(wǎng),阮恩暗自猜想她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第四天登MSN就發(fā)現(xiàn)她在線,而那原本空白的ID資料上也添了一個異常傷感的句子:我們都該歇歇了。于是關(guān)于愛情這個名詞,兩人終于不可避免的談起。
某企鵝:能說說么。
禾小雪。
接著阮恩將她資料上面的句子剪切過去。大概過了5分鐘,對面才有影響,或許是在斟酌到底能不能,愿不愿意將所以的隱私倒給一個完全不相識的人。但就因為不相識,所以才最安全不是嗎?抬起手指在筆記本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敲打。
禾小雪:我討厭他。
雖然只有四個字,但阮恩真切感受到了女生內(nèi)心的掙扎。以前遭到漠北的背叛時,她也未曾嚴(yán)重的說出討厭這兩個字,反而努力的笑臉相迎。她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阮恩有些擔(dān)心,自己只能以這樣充滿距離的方式陪伴,她覺得不夠,一點也不夠,她怕禾雪做什么傻事。
正在思考間,阮恩發(fā)現(xiàn)對方的個人簽名又改了:阮阮,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知道自己繼續(xù)往下問也不會有太多的結(jié)果,阮恩索性不再問,卻在看見禾雪的資料那一刻,在心里瞬間下了決定。
她要見她,馬上,立刻,迫不及待。她要讓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于是阮恩試探著開口勸:【也許散散心會好一點?!?br/>
【如果信得過我的話,歡迎你來華盛頓?!?br/>
將這句話發(fā)出去,阮恩有些緊張地等待對方的回答。她會來嗎?畢竟兩人也僅僅是在網(wǎng)上比較談得來而已,網(wǎng)絡(luò)又是如此虛擬的東西,回到現(xiàn)實生活中,一切也許就又是另個模樣。而這邊顯示屏面前的禾雪,也的確沒想到會收到一個莫名的邀請,她也在多方考慮。
要去么?不過是真的想散散心呢,公司的年假她也還有約莫10天沒休完。只是見網(wǎng)友這回事禾雪倒真沒有干過,從前就一直很鄙視那些無聊在網(wǎng)上亂勾搭的人群,現(xiàn)在,額,這不算亂勾搭吧。再說,對方好歹也是個出名的作家,生命危險什么的應(yīng)該不存在,見見也不會少塊肉,她也一直很好奇對方究竟長什么樣子。
深思又熟慮,最后回了一個簡潔的【好?!?br/>
禾雪是10點左右的飛機。
阮恩徹夜未眠,直到天光才微亮,她又控制不住地爬起身開始洗漱。盯著鏡子里有些浮腫的眼,不由地開始懊悔。應(yīng)該多睡一點的,這幅樣子怎么見小雪啊。于是只能不停地用粉底液來敷飾那黑黑的一圈。猜到她肯定會緊張,顧任也調(diào)好鬧鐘早起了。他一邊聽著隔壁房間的稀嘩水聲,一邊好笑的著衣穿外套。雖然知道顧西涼這三個字依然是阮恩心上的一道疤,可顧任卻越來越滿足。
他能感受到她所做的努力,不再如剛開始的懊喪,悲天憫人,找到自己想要走的路,并為之邁進(jìn)。見到他會笑,淺淺兩個酒窩,不高興會皺眉,形成小小的川字。雖然還不能進(jìn)駐她的心,顧任卻已經(jīng)滿足了,至少在目前。
臨出門前,阮恩用手語詢問了顧任千萬遍。
【這樣可以嗎?看起來會不會很憔悴?還是扎上頭發(fā)精神一點?】
男人終于忍不住抓下她的手,有些無可奈何地答。
“是,很憔悴。所以呢?要不別去接機了?”
女生瞪圓了眼,手動個不停?!驹趺纯梢?!】
于是顧任就再也不說話,對著她挑一下眉,阮恩也眨巴幾下眼睛,突然笑開。
到機場才差不多九點,因為害怕會錯過,于是阮恩執(zhí)意沒有吃早餐便要出門。這附近也沒有什么像樣的餐廳,于是顧任吩咐司機去附近的蛋糕店打包了一個小小的草莓蛋糕與盒裝牛奶,塞到阮恩手上讓她吃。本就有吃早餐的習(xí)慣,一天不吃空著腹還是有些不習(xí)慣,所以她迅速接過咬了兩口,嘴角沾了些奶油卻不自覺,男人的手便伸過來拂去嘴旁的痕跡,溫柔細(xì)致。
上次阮恩生日,四人一起在西餐廳吃飯也是這樣,絲毫不細(xì)嚼慢咽,替她揩去嘴角殘漬的是顧任,現(xiàn)在依然是他。雖然她已經(jīng)被對方寵得什么話都能說,什么脾氣都能發(fā),可他時常反形象舉動,還是令她有些不自然。
經(jīng)常會覺得,要是沒有遇見顧西涼就好,要是你出現(xiàn)得比他早就好了。可真的好嗎?一個人對你千般好萬般好,你就能保證不遺余力的愛上他?那這世界便不會有那么多的遺憾和辜負(fù)。要知道,如果自己沒有遇上他,那些言情的心動,心痛,也許她都不會有得那樣深刻。
大概10點15分,廣播里便開始說著XX航班已經(jīng)抵達(dá)的英語。阮恩不可遏制地緊張起來,本來才消停了沒多久,現(xiàn)在手又開始一手整理自己的劉海,一手問顧任。
【沒有弄亂吧?】
男人失笑,“你究竟是見朋友,還是見情人?”女生便有些不好意思。隨后顧任的臉色又恢復(fù)如常地開口。
“不過我擔(dān)心你們見了面……”
阮恩立馬比手勢將他打斷?!疚抑滥愕囊馑?,放心,小雪不會多嘴。而且,他知道了又怎么樣?現(xiàn)在的我們,錯,我和他,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br/>
雖然女生的話讓對方放下一點心,可顧任仍然擔(dān)心。他怎么能不擔(dān)心?阮恩和自己很多時候也盡量保持著該有的距離,他能感覺到。而西涼,若是知道她還活著,局面必定會引起變化,這變化,顧任也不能預(yù)料。
禾雪站在兩人約定好的位置等了大概10分鐘,還沒有看見對方的人,心里不禁想,果然天真了,只不過是網(wǎng)友,她居然就這么沒頭沒腦的來了?難怪韓裔總是說她有口才,沒有腦才。郁悶萬分的拉著小行李箱往外走,等候機場大巴準(zhǔn)備去市區(qū)找酒店時,突然感覺有人怕自己的肩,她回頭,瞬間驚悚。驚悚后定下神,試探著伸手去碰女生的臉,真實的溫度和觸感,不由地就紅了眼眶。
那是阮恩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見禾雪的眼淚。像古老的神話傳說里,從那些深海蚌精身體里遺落下的珍珠,一顆接一顆,擲地有聲。沒有所謂的逞強和偽裝,羞澀與回避。
阮恩也鼻子通紅地看著她。
流海變了,發(fā)尾也剪短了一點,膚色越來越好,身材嘛,胖了點。還在打量中,卻只看見對方突然揚起手往自己的方向過來。她能知道她要做什么,有多生她的氣。自己莫名其妙離開,莫名其妙出現(xiàn),又莫名其妙在網(wǎng)上和她做朋友,卻就是不表明身份。所以她不躲。
禾雪的手掌在離女生臉三厘米的地方停下來,半刻才挨上她臉頰的皮膚,輕輕的。然后給對方一個扎實的擁抱。
兩人就這樣在所有人前招搖地表露自己內(nèi)心深處的情緒,不管會有多么的不體面,瘋癲。那幾乎成為彼此生命中,最珍貴的畫面。
親情,是人的生命中最能經(jīng)受住時間和空間考驗的情感。而友誼,也是我們一生中,不可或缺的拷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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