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那一天，是云中子跟廣成子吵架的第二天。

    我走出終南山。

    身后傳來云中子急切的叫聲：“清流，清流！”

    我站住腳，卻不回頭。

    “清流，你干什么？怎么一句話不說就離開？”云中子飛撲上來，拉住我的袖子，“難道是因為元始天尊那老家伙說的那一句話？清流，別聽他的，那個紅塵，跟你無關(guān)?！?br/>
    我低著眉，看不遠(yuǎn)處的塵土飛揚(yáng)，忽然開口問：“云中子，你為什么想要去殺了那狐貍？”

    云中子愣了愣，隨即說：“因為她是妖孽?！?br/>
    “妖孽就不能有活著的權(quán)力嗎？”

    “她禍亂天下?！?br/>
    “可是她是有天命的?！?br/>
    “我……”云中子握緊了拳，松開了拉住我的袖子。

    “天尊說的沒錯，云中子?！蔽依淅涞卣f，“你的心里有欲念?！?br/>
    “但是你……清流！”他氣得聲音發(fā)抖，“你知道上仙犯了殺戒，天尊吩咐座下諸仙都關(guān)起府門不問世事。你為何偏要逆天而行？你若不去，沒有人強(qiáng)迫你行使麒麟的責(zé)任，你要知道清楚——如果墜落紅塵，將來封神榜上有名的話，誰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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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也不再說，向前走去。

    “清流清流，你會后悔的！”云中子在身后大叫起來。

    “后悔……也許吧。”我默默地想。

    你護(hù)不了我多少時候了，云中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幫我消除邪意的事情嗎？你以為我沒看到你為了我發(fā)助我而擔(dān)心的通宵不眠的情形嗎？你以為我看到你這么勞心勞力的蘀我做事，我會安心嗎？

    那個紅塵，我不去招惹他，他自然會尋到我的身上。

    沒有同族的氣息護(hù)著我，我必死無疑，妖邪們所期盼的，就是麒麟死的那一刻。

    若我不出終南神山，所差別的，只是死的時間的長短而已。

    而我知道你也知道，這個世間，唯一的一只紫麒麟是我，而我的同族，是世間另外一只獨(dú)一無二的麒麟，黑麒麟。

    而黑麒麟，在他那里。

    ＊＊＊＊＊＊＊＊＊＊＊＊＊

    朝歌。

    我跪倒在那兩扇黑色的大門之前。

    雪花翩翩從頭頂落下，飄到我的頭頂，卻又飛旋到旁邊。

    這滾滾紅塵，萬丈飛雪，竟無一點落在我身上。

    而我奄奄一息，邪意入侵身體，疼楚一點點的迸發(fā)而出，我微微閉上眼睛。

    耳畔傳來吵嚷的聲音：“太師，就是那個少年……”

    一股強(qiáng)烈的殺意撲面而來。

    我瞇起眼睛看過去。明明是一張仁慈寬厚的臉，出現(xiàn)在眼前。

    他看著我。

    我望著他。

    他的身上隱隱發(fā)出凜然的將氣，這將氣之中，混合著熱血，冤魂，痛苦跟畏懼的呻吟，在一瞬間，我看到了他的過去跟未來，但那個未來雖然充滿了夕照般的通紅慘烈顏色，我甚至可以預(yù)感到那未來的不祥，但我仍舊無法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他向我走過來，忽然伸出雙臂，將我抱住。

    強(qiáng)烈的將氣將我團(tuán)團(tuán)包圍，天上地下紅塵里，點點侵入我身體的邪意一一退散。

    妖魔不侵，果然是紫星將臣之身。

    他將我緊緊抱在懷里，雙臂一抬，已經(jīng)將我抱起。

    “從今天起，我來保護(hù)你?！彼f。

    我微微地瞇起眼睛，看著眼前的這個人：“我要黑麒麟?！?br/>
    我說。

    這是我唯一想說的一句話，也是唯一能說的一句話，在以后的在太師府內(nèi)居住的兩年內(nèi)，我除了這句話，沒有再說過其他任何一句。就算他煞費(fèi)苦心地逗引我，找很多藝人表演形形色色的節(jié)目給我解悶，甚至帶我縱馬飛馳看遍朝歌的風(fēng)物美景，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再說第二句。

    “小家伙，你到底什么時候會說第二句話呢？”當(dāng)種種伎倆無效之后，他會無奈地看著我，笑微微地，自怨自艾般的問。

    而當(dāng)我終于說出那第二句話的時候，他偏偏，沒有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