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專家與某主持人：

    “好，我們先假設這朵云的危害性，那么無論是山崩海嘯也好，還是氣溫變化也好，更極端點的下個帶火的冰雹，實際上我們都能應對。協(xié)會聯(lián)合氣象學專家，消防專家，武器學專家，都是國內(nèi)最頂尖的。由他們來共同決策和制定我們每座城市的保護方案和一些硬性的措施。

    您能給我們舉幾個例子嗎？

    比方說我們會發(fā)展地下棚內(nèi)的莊稼種植，比方說我們要建好幾個巨大的防酸傘蓋住城市的避難廣場，比方我們在研究最新型的破霧導彈，等等等等。國家肯定是大力支持的，停辦的企業(yè)資金流沒有不想通過這些新興項目翻身的。費用不菲，但投資的回報率高，風險與利益并存嘛。所以我也推斷，往后一段時間內(nèi)，要是人類還幸存，并且與災難保持常有的關系，那么高層的建筑變得低廉，反而地下的住房要變得昂貴?？傊?，經(jīng)濟永遠都在發(fā)揮著作用。

    那對于鄉(xiāng)鎮(zhèn)的人都往城內(nèi)擠，您有什么看法……”

    看的過程中，我有時不時地留意他們有沒有一些通風報信的小動作。特別是趙乾明身上那兩個無線電，現(xiàn)在是揣在衣服兜里，目前沒有和人對話的跡象。

    這視頻讓人犯困，我打算拖動進度條了——

    “犯罪成本的降低，確實是愈演愈烈，治安不好的地方，門店都被哄搶一空。但是未來規(guī)劃上面，特別是城區(qū)方面，我們完全可以采取宵禁和武力鎮(zhèn)壓，擴大軍事管理的范圍和范疇就可以了啊。總之，我們有信心，在各種極端情況之下，還是有辦法能夠給到市民們最大的安全感的?！?br/>
    在看新聞期間，“觀眾”也陸續(xù)散去，該干嘛干嘛，以為我們已經(jīng)消停了。聽見音樂重響，想必阿姨們也覺得無聊了，她們又開始跳舞去了。

    我拖動進度條——

    “我們的新聞每日播報，也會改成每日預測紅雨的區(qū)域和強度等各種機制，還會對接醫(yī)療和消防系統(tǒng)，還要推進全球性的系統(tǒng)合作。從整體上，共建出一個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智能端。什么意思呢，就是要用系統(tǒng)性來應對全球環(huán)境變化，包括這個促進災后重建和可持續(xù)發(fā)展的各種重要舉措……”

    拖動——

    “是的，前所未有的局面，無疑是對全人類的一次重大考驗。災難到來，讓我們不再客客氣氣地禮讓。在這里我作為國人，當然是希望，我們的民族精神，我們的文明成果，我們的智慧家園，能夠做到良永流傳。所以說，統(tǒng)計好全國文明單位，保護好歷史遺跡，建設更多的線上知識庫和基因庫等等這些，與抗災方面相比，我認為同樣是十分重要且必要的。

    好今天的驚云啟示錄就到這里，感謝我們的……”

    ……我大致看完，也大致明白趙乾明丟我這個視頻看的原意。但我覺得還遠遠不夠，因為這只是一個節(jié)目而已，或許只是一家之言。

    我朝趙乾明晃了一下他的手機：“看完了，所以呢？”

    “沒感覺?。俊?br/>
    “你想要什么感覺？”

    見趙乾明扶著額沉默。我又問：“一個節(jié)目而已，能有什么感覺？”

    趙乾明用一種無奈又帶著點沉重的語氣說：“下面還有，列表里的都是，你繼續(xù)看吧?！?br/>
    我退出這條視頻，同時瞄一眼界面頂端的字眼：“個人播放列表”，又點開下一條視頻。

    “諾亞方舟計劃正式啟動，現(xiàn)緊急招募電工，木工，水工，漆工，焊工等建筑施工人員，包食宿，每名員工可攜帶一名親人家屬同行，詳情請……”

    拖——

    “全境集中防御工事管理計劃申請后，已得到科學院國際大科學計劃培育項目的資助，于6月02號受獲正式批準。城市堡壘項目的構想一經(jīng)提出就得到了國際科學界的熱烈的響應，來自多國的科學家愿意參與到我們的宏達建設規(guī)劃當中來……”

    我逐漸喪失耐心，干脆連進度條都不拖了，直接點開下一個——

    “經(jīng)過科學委員會的反復討論，把生態(tài)系統(tǒng)結構和功能的變化、生態(tài)系統(tǒng)服務的變化和人類福祉緊密相連，對紅云造成的生態(tài)影響定向可持續(xù)發(fā)展目標，合并進行生態(tài)管理。例如《科學報告》中就列出了四個對紅云生態(tài)影響有著極為針對性的研究主題及其各自的優(yōu)先研究領域。這四大主題分別是……”

    下一個甚至都不想點進去看了。啊，從未覺得新聞這么啰嗦！

    干脆，直接看標題就夠了——

    “多國飛船試飛實驗，僅有我國獲得成功！”

    “房產(chǎn)計劃建立彩票，所有人皆可參與抽獎！”

    “依附地鐵線路地下城工程已通過高層會議表決！”

    “高原堡壘連通項目通過，祝賀！”

    “社會科學家預測，生活很快就會回歸正常。”

    “吳候雙院，共同走在防御工事的最前線！”

    “啟動全球極云計劃，共同應對全球環(huán)境變化！”

    “海草幫助生物抵御海洋酸化，或可大批量種植！”

    “完美的吸附導彈實驗！重回藍天，近在眼前。”

    “希望工程團隊重組，針對城市韌性重點出擊！”

    “參與防城志愿者計劃，保衛(wèi)家園，永遠不晚！”

    ……

    怎么辦……

    把列表里的新聞大致掃了一遍，說不定真像林驁說的那樣——人類沒有想象中的脆弱——“世界末日”，或許還未必真的是末日。

    我開始動搖了……不對，看著這些充滿明日光明的新聞標題和內(nèi)容，我已經(jīng)動搖了。

    怎么辦，殺人狂魔，要被說服了嗎？看，你救的大多數(shù)人，原本他們都是能在這世上好好活著的人??！你之前怎么還有臉去嘲笑那些信仰邪教的人？那你算什么？自作聰明的草履蟲？無解的單細胞原生動物？連蠢狗都比你聰明一億倍吧！

    怎么樣？殺人狂魔，根據(jù)自己的惡趣味，在在自以為是的正義游戲里當任法官、過早剝奪別人的生還權利和選擇權利，這種前所未有的體驗爽嗎？開心嗎？

    來吧，殺人狂魔，快做決定吧。

    ——是要投降自首么，承認自己是個殺人犯？

    ——還是堅持下去，一錯再錯繼續(xù)選擇當無可救藥的，殺人，狂魔！

    趙乾明或許注意到了我魂離失措的神態(tài)，問：

    “這下有感覺了吧？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來，跟我去自首吧。我剛才幫你算了一下，你不但未成年，嘴里還說著一些腦子不好使的糊涂話，說不定能算作是一種精神病？牛的，未成年加精神病，搞不好還真的能最大限度的從寬處理，說不定就無罪了？你說是不是吧！”

    我沒有回話，還在試圖安慰著自己：這世界雖未必真正毀滅，但死在刀下的人要真能復活也倒也還好……可要是連“刀下復活”這件事，都不是真的？那我豈不是……好像越安慰，就越錯亂。天，終究是我太愚蠢了吧——17歲，真是愚蠢的嘉年華。我想我……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即便我知道趙乾明在進一步地攻破我的防線，也不作掙扎了。只要他答應我，別帶我去馬國千那，直接帶我去警署，那就行了。

    隨即，我垂頭喪氣，深吐了一口氣，準備還他手機提出我剛想來的要求——忽然，趙乾明手機震動。一條頂部的橫幅推送出現(xiàn)：（來自WolfNews狼聞天下app）“慈善款被各路人士追回，上演荒唐鬧劇。”又是這神秘的、突然飄來的一格網(wǎng)絡。我還以為是什么呢，我還以為，是一種名叫“奇跡”的玩意呢。

    不感興趣，但我手快點了進去。點進去之后，相當于我退出了這個“個人新聞列表”的界面。我想摁返回，讓趙乾明覺得，我沒有胡亂看他的手機，但卻不知道如何返回了。

    于是，我點開“個人中心”的“歷史播放記錄”——瞬時，我從未見過的新聞標題鋪面——不，轟炸而來！我又看了看日期，都是預加載好的？——也就是說，剛那個“個人新聞列表”里頭的新聞，是經(jīng)過篩選的舊聞？！——我一目十行，快速地掃視這些我未閱過的新聞標題：

    “最高溫達到49攝氏度，熱浪無情灼燒城市……”

    “城市街道地鐵站淹沒，強風甚至吹倒起重機……”

    “海嘯猛發(fā)，高強預警！啟動一級應急響應……”

    “核輻射超標警告，請以下市區(qū)迅速撤離……”

    “大氣惡化，高層溫度每小時上升0.2%……”

    “街頭搶奪城鎮(zhèn)中的剩余資源，多人斗毆……”

    “警惕！地殼溫度持續(xù)上升，遠超預期……”

    “地獄紅云竟下雨，大量農(nóng)作物死亡……”

    “罕見的地表裂縫，其誘因并非源于地殼……”

    “2.2~7級不等地震來襲，請市民留意抗震消息……”

    “在建地下住房及安全避難基地等多個項目停工……”

    “海平線進一步上升，沿海地區(qū)敲響警鐘……”

    “聽從緊急響應人員指揮，請勿做出過激行為……”

    “地球磁場反應持續(xù)減弱，影響不可估量……”

    “多地監(jiān)管程序抽空，出現(xiàn)無政府主義現(xiàn)象……”

    “極端氣候引發(fā)無預案事件群，救援仍在進行中……”

    “農(nóng)田127人燒傷，送院后58人搶救無效死亡……”

    “交通癱瘓，多人被困！親歷者講述驚險經(jīng)歷……”

    “總工醫(yī)院停電，重癥病人，正積極協(xié)調(diào)向外轉運……”

    “嚴防灼傷，強酸雨不要冒險回家，圖書館提供……”

    “醫(yī)生鼓勵不做積極復蘇，護士受到極大打擊……”

    “龍?zhí)镦?zhèn)客運站滯留上萬名游客，雨水融化鞋底……

    “幾百萬人群在公共地點聚集，絕望祈禱……”

    “瘟疫爆發(fā)造成上千人死亡，疫源查明中……”

    “鄭重呼吁，各地動物保護協(xié)會急需幫助……”

    “飲用水過濾工序與檢測指標，必須嚴肅改革……”

    還有更多！更多……！

    甚至還看到了那條關于我自己的新聞：“據(jù)生還者企業(yè)家介紹，殺人者是名青少年，他是如何一步一步潛入刺殺高層的，警方試圖還原案件發(fā)生全過程……”

    我不想再看見自己的丑照了，點進去沒看完，轉即點進一個稍微關心的新聞：“導彈未能完全清除紅云，末日危機卷土重來。紅云只是表象，乃末日的果，并非為末日因。市民們只贏得了數(shù)天的慶幸，如今希望再次破滅，他們的心路歷程受到了坎坷的折磨……”

    只看到這，沒看完就按了退出，我恍然大悟——他在撒謊！毫無疑問，這些末日料子，足以證實世界毀滅的途徑正層出不窮。趙乾明想讓我跟他回去，讓我相信世界還有很長的路可以走，所以選擇性地給我看，他只給我看好的——奸詐??！

    又想起這兩天看的文件，那些上節(jié)目只講好事的專家，也很有可能是在撒謊吧！因為這些大人物的背后都有專門寫手，已經(jīng)幫他們寫好稿子了。這些專家上臺，也只不過純粹照著稿念？是這樣子的嗎！我居然還差點就信了這些人的鬼話！

    我對著app的界面發(fā)愣，（手機右上角，信號打了個×），又沒網(wǎng)了。

    “還沒看完??？”傳來趙乾明埋怨的語氣，斜眼看去，他已經(jīng)不耐煩了。

    即便識破他的把戲，我仍裝作不知情。先是自然地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只有那道被紅云印染的暗紅色，好樣的。

    我舉手示意：“快了！”

    是的，快了，快準備好開溜了。嘶…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剛才忘記留意他們剛才有沒有通風報信的舉動了？應該沒有吧？

    趙乾明又抱怨起來：“看完了吧？”

    那沒拿刀的保鏢也不耐煩地說：“來，我開車送你?！?br/>
    我一句：“還你！”用力將手機從地上劃過去，隨后轉身而逃——

    “抓住他?。?！”

    兩個保鏢向我狂奔。

    我神速竄向樓梯間，蹬上二樓后，過程中趙乾明的聲音蓋過了廣場舞的音樂——他督促兩個保鏢快追，說一定別讓我跑了。我沿邊二樓的看臺邊上望下去，趙乾明正撿起手機，動作很大，一邊表情夸張，口型好像還說了一句臟話；隨即他掏出身上的無線電，不知道在聯(lián)系誰——馬國千？警察？保鏢？

    我在二層環(huán)繞著觀眾席位上跑了一圈，那兩個保鏢打算在過道上對我兩面夾擊。我直接越過最后一排，躍向體育館三層連接教學樓的走廊。記得那里有個出口，能通往樓下。

    糟了！以往通向乒乓球室的4樓樓道一直都是開放的，現(xiàn)在門前卻被一堆七七八八生活用品和大件的雜物擋死——別猶豫，不能?！肄D頭跑去3樓露天走廊欄桿。

    這里風陣陣飄來，他們緊跟其后。隨后我縱身跳下了2樓的露天活動區(qū)域，接著順走廊過道的分岔路口，右拐跑去。

    跟著來到我印象中2樓里最角落里頭的藍色雨棚，我又跳了一層，到達1樓地面。我都不相信自己居然把這些動作完成得這么流暢，還不氣喘。而且三米的層高，也沒想象中的痛。

    往后看，他們追得好死，不愧是專業(yè)的。其中有一個人，我驗證懷疑他是不是玩過跑酷！？

    ……我落地之后仍跑個不停。到了運動場的墻邊，收起匕首，翻墻準備逃離。在臥上墻頭的時候，見后面追來的只剩一個了，是剛才在館里拿刀對著我的那個，另一個玩跑酷的已經(jīng)累垮了？但也不排除他們兵分兩路。

    翻過去，進到學校旁邊的巷里。

    目之所及，全是黑色的墻面和灰色的屋頂或窗戶，辨認不出其他顏色。盤算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朝著更暗的方向繼續(xù)跑去。

    那人怎么還在追，好煩?。≡捳f他怎么這么強??？我要沒匕首加成，早就跑不動了。難道說馬國千不只給他100萬？他實在是追出了1000萬的氣勢。

    我握著匕首跑，見他手里也有一把短刀——??！為什么我這不是一把槍！

    此刻，遠處傳來汽車疾速的引擎聲。

    “嗙——！”

    一聲槍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