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宮,深夜里的溫度有些冷了。
李驊潯攏了攏自己的外衣,上了轎子。侍衛(wèi)就站在轎子旁,跟著走著。
“去顧府?!?br/>
那抬轎子的人應了聲,李驊潯便靠著轎子,松了松領口。
這次前來,他是有著野心的。
荊州雖不是特別荒涼,但是今日一見,比起這繁華的京城,是遠遠不及的。
當年自家父王明明才是嫡長子,偏生這皇位竟給了那先皇。
害的自家父王到臨死也放不下心里這口氣,父王膽小不敢舉兵造反,只敢憑著那小小的封地,做他夢里的皇帝。
這次前來,不成功,便殺身以成功。
這轎子從這行人寥寥的長街里經過,終于還是停在了個氣派的府邸前。
“王爺,到了。”
李驊潯從轎子下了來,顧太師早已在門前等著。
見自己府上來了個官轎,便猜到是那李驊潯來了,正想著,就見轎子上走下來了個年輕人。
穿著樸素,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借著門前仆人手提的燈籠,才瞧見這年輕人長相清秀,眉目溫和。
“是李親王嗎?”顧太師上前喚道,剛做了個禮,就被李驊潯制止了。
“太師乃大吳的文官之首,不做這些俗禮,也無妨,更何況本王此次,還得多讓顧太師照顧呢?!?br/>
李驊潯說的很有禮,臉上也不見驕縱。
顧太師聽見這人的話里,似乎有些夸獎自己的意味在。雖面上不露,但心里很是歡喜。
“親王,你太客氣了,來來來,快請進?!?br/>
李驊潯跟著顧太師一路前行,等到了大廳時,那廳里的燭光亮得如同白晝。
有兩個人影在里面的桌案旁坐著,晃動著。
等離得近了,他才發(fā)現(xiàn)那桌案旁坐的那個女子,面容姣好,膚如凝脂。
可就是呆著,不怎么笑。
“你們還在這坐著干嘛,李親王來我們府上作客,這就是你們的禮數(shù)?”
顧笑笑還在晃神的想著今天的事,就只覺自己的手臂處被誰拉著,將自己往上提了提。
“???”
顧笑笑這才回了神,見自家爹爹身邊站著個陌生人,想來應該是客人,便又匆匆忙忙的站了起來。
只是這客人讓她有些熟悉呢。
“哎,親王請見諒,我這兩女都是不能細瞧的,全然不知禮數(shù)?!鳖櫶珟煴傅恼f道。
可李驊潯只瞧見這面前的女子正側著頭,撇著嘴呢,便輕笑了聲。
“呵呵,親王,這是我的長女,顧笑笑?!鳖櫶珟熜χ噶酥敢慌缘念櫺π?,又指了指身形偏矮的顧青衿。“這是我的庶女,顧青衿?!?br/>
顧笑笑?
“可你這長女可不見得愛笑呢?!崩铗憹∫残χ亓司?。
而一旁的顧笑笑對他們二人的話,本就提不起多大的興趣,若不是自家爹爹今日老早就差了人來告訴自己,府上將有客人來小住幾日,晚上大家一起用膳,她是根本不想出門的。
畢竟白日的事情,已經讓她有些難以梳理了。
可聽她爹左口一個李親王,右口一個李親王。
她都快以為是那個自己十八歲時,才能瞧見的李親王了。
“你好,顧家小姐,本王可能就要叨擾你們幾日了?!边@李驊潯笑著說道。
一個王爺如此溫柔,又沒架子,怎么越發(fā)像了上輩子那個得了大家稱贊的李驊潯呢。
“好了好了,既然如此,那王爺,咱們就先坐下來用膳吧?!?br/>
只是這顧太師沒想到李驊潯早就在宮里用過膳了,一時間,李驊潯也沒開口,他身后的侍衛(wèi)想了想,正欲上前替他解釋,就被李驊潯伸手擋了下來。
“好的,咱們用膳吧?!蹦抢铗憹∠袷窃缦炔]用過膳一樣,毫無異常的坐了下來。
這一場晚膳,給顧笑笑的感受,跟在皇宮里的那場宴會是一樣的。
小心謹慎,禮貌有加。
讓今天本就心情郁悶的顧笑笑,更是只能埋頭慢吃,偶爾給顧青衿夾夾菜。
等到這晚膳用完后,李驊潯帶著侍衛(wèi)跟著管家,去了專門為他們準備的院子了。
而顧笑笑則在要離開時,被自家爹爹給喚住了。
“你跟我去我的書房,爹有要事跟你說。”
顧笑笑只得給顧青衿攏了攏領口,將她的手遞給了一旁的奴婢。
“帶著二小姐回院子?!?br/>
“諾?!?br/>
顧太師點了桌案上的云紋燈,等著光線將這書房給照遍,顧太師正倚靠在他的檀木刻花的木椅上。
“爹,有什么事嗎?”顧笑笑站在桌案前,瞧著燭光里自家爹爹的神情,也瞧不出喜怒來。
“笑笑,再過幾月你便能及笄了,爹想替你選門親事。你覺得如何?”
顧笑笑握在一起的手,突然像是沒了力,松了開來?!暗?,想給女兒選門什么親事?”
似乎是見顧笑笑終于做了件能如自己所愿的事了,顧太師前傾了身子,語氣里也帶了些笑意?!澳憧磩倓偟睦钣H王如何?他是皇上的本家。也姓李,叫做驊潯。”
這話才算是驚天大雷,白日里因為姜仞潛而心情煩悶的顧笑笑。
像是陡然被驚醒了,她喃喃道“難道時間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難道這輩子也還是無所改變嗎?”
“你說什么”
因離得遠,顧太師并沒有聽清,于是又問了遍,只是卻見顧笑笑說道?!暗?,女兒能不能不嫁給李親王?”
“為什么?”顧太師覺得不論是李親王的身份地位,還是人才學問,都叫那些個世家公子,看了羞嘆。
自家女兒跟了他,也定會過的極好,畢竟也算是個有著封地的親王,嫁過去也是做王妃,這對自家女兒來說,難道不是個好的歸宿嗎?
顧笑笑歪著頭想了想。“爹,真的覺得我是個溫良賢惠的女子嗎?若是我嫁過去,又撒了潑,那么遠,誰能護著我呢?”
顧太師細細一想,似乎有些道理?!澳堑筒粚⒛慵藿o他了,改個日子,爹就去叫那些個媒婆,將那些有才的世家公子的畫像,拿來讓你選一選?!?br/>
此刻人顧笑笑心里一心想的便是,推脫掉這門親事,哪還管自家爹爹是現(xiàn)在替她選夫,還是改日呢。
便連聲應了下來?!昂??!?br/>
“那你去歇息吧。”
可顧笑笑才轉了身,就聽見自家爹爹又說道“記得平日里離顧青衿遠些?!?br/>
顧笑笑身形一頓,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一般“爹,她也是你女兒啊,你怎么總是對她如此不上心?!?br/>
“呵,她娘親如此毒辣,想來她從小也不是什么單純的孩子,爹是怕她害了你。畢竟她只是個庶出?!?br/>
顧太師的語氣有些不屑,提到顧青衿的娘親時,還有些怒氣。
“爹,青衿只是個孩子,你怎么能如此說呢?”但顧笑笑想到上輩子,似乎自己的爹爹又沒說錯呢,自己的確是被她害了。
“呵,不管你如何說,在我看來,她就不是我顧家的女兒。笑笑早些回去歇息吧,晚上叫奴婢多添些香爐。”
顧笑笑還想說些什么,可是見顧郝邢擺了擺手“你出去吧?!?br/>
知道他是不想再提,便也沒了法子,點了頭,便出門了,小心的將房門給掩上,便跟著阿桃回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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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顧青衿正蜷縮在書房的左側,她抱著膝蓋,小聲的抽泣著。
她為何如此愚蠢,明明知道自家爹爹并不喜愛她,可聽見他喚了長姐,便起了過來之意。
因為她總是忘不了,那日回來在廳外聽見的一切。
她勸自己,那日爹爹一定是太過生氣,才會這樣說的。
可是今日一聽,似乎又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呢,真是連個欺騙的機會都沒有。
淚眼婆娑時,她似乎看見自家娘親,抱著自己坐在那荒敗的院子里,聽她說著,她有多愛這男人。
可現(xiàn)實時,到死也沒個名分。
就算現(xiàn)在,長姐住的院子是這顧府里居中的大院,窗外便能瞧得見那一樹杏花。
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也是最好的,就算她再張狂,名聲有多壞。
她爹也從不動手打她,最多也只是嘴上說說,暗地里還是放著她出門嬉鬧。
而她裝著顧家小姐該有的禮數(shù),該有的風度,活得都不像是個小孩子呢,到頭來,得到的不過是個偏遠狹窄的院子。穿的比那奴仆微微好些,可連他的一顧都不曾擁有。
她抱著自己的雙腿,涼風像是長了手,將她抱的快要不能呼吸。
娘親,若是你還活著,你還會嫁給這人嗎?生時,沒有名分,死后,不能入墓群。向別人提起,便是對你滿滿的怨氣,說你是狠毒的女人。
她心里的悲涼一時間燃燒成了憤怒。
可耳邊卻響起輕輕的腳步聲。
那人在向著自己靠近,她慌忙抬了頭,借著淚眼,瞧見了來人,便連忙擦掉了眼淚。
“顧家二小姐,怎么在這哭泣。需要我的幫助嗎?”
那人伸了手,說話的聲音還是那么輕柔。
估摸著是怕屋里的人聽見了,他還特地放低了聲音。
這人...不是今晚的那個李親王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