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使君的腹語還真是出神入化。”張帆率先夸道。
小穆忍不住又拿起扇子扇了起來,看了眼李回春,又看了看穆娘子,除了傻笑,一時倒不知說什么了。
孟司馬給旁邊的穆娘子倒上奶酪,又給小穆加滿酒,再次舉杯:“讓我們一起再敬欽差一杯!穆兄,我可以幫你暫時管理天眼密探,不過哪怕是你辭了官,也歡迎你隨時指導(dǎo)?!?br/>
小穆的嘴動了動:“這個沒問題?!?br/>
眾人觥籌交錯,熱鬧極了,我的眼光卻很難從小穆身上離開了。
感覺……還是感覺,反正就是感覺怪怪的:
包括小穆剛才說話時的神情,甚至他的口型,很明顯就跟他說出的話有些不相配。
難道他還在展示他的腹語技能?可是他頻頻看向穆娘子,又是什么原因?
……
終于,李回春與小穆一同起身。
小穆向眾人一揮手,待眾人安靜了,說道:“好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你們玩得盡興?!?br/>
李回春用帕子擦了擦嘴,也跟著道:“不好意思,我也該回去了,醫(yī)館里還有病人,太陽也偏西了,師父他老人家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放心?!?br/>
“這……”
孟司馬想挽留,又不便強(qiáng)留,眾人也都紛紛起身,面露不舍。小穆……他真的要走了,這是最后一次見他嗎?
“回春堂,諸位應(yīng)該也都知道,有事盡管去找我,李某一定竭盡全力。欽差由我平安送回去,你們就放心吧?!崩罨卮撼覀冃πΓ瑢π∧伦龀觥罢垺钡氖謩?。
小穆再次對我們笑笑,深深一揖手,待我們回了禮再抬頭,船艙內(nèi)已不見他們的蹤影了。
“穆大哥!”
“穆大哥!”
杜秀珍和劉家寶淚眼婆娑地朝船尾追去,我也迫不及待地掀開門簾,可除了我們停泊在河心的這艘畫舫,鄰近的幾條小船上也沒有見到他倆的影子。
“我就奇怪了,就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倆人呢?”雷少軒也擠到了門口問道。
“是說撒,難道又憑空消失了?”蘇小呂又揪了揪胡子,迷茫地看向河邊:“反正小穆每次找我就是這個樣子,都是突然現(xiàn)身,話說完就不見了?!?br/>
我們幾人感嘆一番,回到船艙內(nèi),就見孟司馬、東方宏等人也都在默默地吃著悶酒,福伯、王易成等人則不自覺地紅了眼,福伯、王佳佳等淚點低的人早就偷偷抹淚了。
“呵呵呵,大家這是怎么了?剛才不都還挺開心的嗎?”穆娘子突然笑道:“又不是生離死別,小穆辭官,誰說他就會離開襄州?沒準(zhǔn)兒哪一天他又突然出現(xiàn)給你們布置任務(wù)了?!?br/>
“穆娘子的意思是說:小穆不會離開襄州嗎?”林舒問道。
穆娘子微微點點頭:“他的家就在襄州城里,他還能去哪兒?!?br/>
“真的?那太好了!”
眾人聽了此話,又都高興起來。
我不知道穆娘子說的是真話還是故意安慰人的。不過,小穆的家在襄州城里,這一點,應(yīng)該很多人都覺得可信,因為他基本就沒在刺史府住過,在城里必然還有其它棲身的地方。
眾人又暢飲了一番,待得太陽落了山,畫舫才返回彩虹橋。
“今日天色已晚,還是要麻煩老板娘給我們安排幾間房。”東方宏對穆娘子說道。
穆娘子點了點人數(shù):“只有上房了,每間五百文一晚,六間一共三兩銀子,先付錢,后看房。福伯,是這個規(guī)矩吧?”
福伯先是一愣,旋即笑道:“是?!?br/>
令狐忠道:“我隨意就好。”
涂有成也有些心疼:“不用上房,只要有地方將就一晚就行。我自己出,不用算在他們名下?!?br/>
“涂兄,如果不嫌棄的話……”我話說一半,見穆娘子斜了我一眼,趕緊把后半句咽下去。
林舒與宋軼對視一眼,也道:“我們丑隊也不用麻煩東方盟主。”
東方宏看著穆娘子,無奈地笑笑:“一切全聽老板娘安排。”
“還是宏哥哥爽快!”
“仙兒,快上車吧?!崩顤|升叫道,看樣子等候已久,他掃視一眼眾人:“我這馬車小,帶不了這么多人,福伯跟我們一起走吧?!?br/>
“呵呵,多謝東家,那我先走一步?!?br/>
我看馬車走遠(yuǎn),天色也黑了,不禁感嘆道:“好在我們回家方便,要不然每次出來聚一次,光住店就花費這么多,還真是承擔(dān)不起。我覺得東方盟主應(yīng)該給孟司馬提提,這種是不是應(yīng)該報銷才對???”
東方宏搖搖頭:“何必這么麻煩,剛才司馬不是說了嗎,以后盡量不會召集我們,以免有細(xì)作混入,豈不是把我們一鍋端了?再說了,是我欠她的,能有機(jī)會照顧一下她的生意,陪她幾兩銀子也是好的。”
好吧,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算我多事了。
“你們有沒有覺得今天的欽差有些奇怪?”東方宏轉(zhuǎn)移了話題。
“沒錯,你也這么感覺嗎?”林舒也有些疑惑:“我真有一種錯覺,覺得他與以前判若兩人?!?br/>
“我也有同感,不過小穆曾說,他的頭受過傷,有時候會有些精神分裂,也許正因為如此,所以讓人感覺有些怪異?!蔽医忉尩?。
“這倒是事實,記得以前在安王宮中第一次見到他時,安王就給我說過他腦子有些問題。好像還請了太醫(yī)給他治過,也沒什么效果。不過,不管他變成什么樣,我還是希望他不要忘了我們這些朋友!”東方宏感慨道。
我們一路閑聊著,倒也不覺得路太遠(yuǎn)。東方宏一行七人入住了客棧,我和王佳佳則關(guān)了鋪子準(zhǔn)備回家。
“李江湖,等會兒。”背后居然傳來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我瞇著眼看去:“穆兄?”
小穆笑笑,將一個錦袋遞給我:“在我這兒放久了,都忘了給你了?!?br/>
“什么?”
我好奇地打開,只見是塊巴掌大的牌子,上面“天眼密探”四個大字金光閃閃,反面還印有“未”字標(biāo)識。
“我們未隊的令牌!”
小穆點點頭:“我想剛才孟司馬應(yīng)該也對你們說過了吧,從今往后,為了保密起見,各隊密探之間不會再隨意聚集議事,有問題最好單線聯(lián)系。
這塊令牌早該給你了,你可別小瞧它,憑它,你可以調(diào)動天眼隊捕快,甚至請求徐縣令協(xié)助你緝拿細(xì)作。你可要保管好了,若有遺失,概不補(bǔ)辦?!?br/>
我恨恨地看向他:“既然這令牌這么重要,你居然現(xiàn)在才想起來拿給我?”
“額……剛才不是都說了嘛,要忙的事太多,忘了嘛。我馬上就是離職了,收拾東西,剛翻出來?!毙∧乱槐菊?jīng)地解釋道,毫無半點羞愧之意。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心頭的那種感覺又油然而生。沒錯,判若兩人!就在一個時辰前,他明明不是這樣的。宴席上,他很少說話,而在他說話時,李回春無一例外地在他身邊用帕子掩著嘴。
“怎么了?還有問題嗎?”小穆問道。
我打量他一番:“你的扇子呢?還有你的包怎么沒帶?”
“放在家里,怎么了?”
“沒什么?!蔽胰魺o其事地笑笑,朝他身后的那條小巷子努努嘴:“那等你辭官以后,銅板還有用嗎?”
“銅板?”小穆一愣,續(xù)而笑道:“當(dāng)然有用,這世上什么東西不要錢?”
我心中一顫,他這回答看似毫無破綻,可明顯是在轉(zhuǎn)移話題。他若真是小穆,怎會不知道我說的是以后能不能再用銅板引他出來的事?
我努力露出個笑容:“既然你明白這個道理,那就應(yīng)該知道我也是小本買賣,掙錢多不容易。那你為什么還要賴著我的錢不給呢?”
“有嗎?”
我鄭重地點點頭:“正月十七清早,你請一位朋友來我攤前吃了豆花,之后忙著給他送別,都忘了給我付錢了。我本來想著也是件小事,大家都是朋友,就當(dāng)是我請了??墒?,這事都過去兩個多月了,還在心里揮之不去,我可不希望等你辭官走了,我每每想起你都是欠我四個銅板的事?!?br/>
“四個銅板而已,我又不是出不起,干嘛憋在心里這么久,不會直接找我要嗎?”小穆說著,爽快地從懷里掏出四個銅板遞給我:“收好了,以后想起我來,希望是純粹的友誼?!?br/>
“好。”我接過銅板,心里更是不安了。
我找小穆負(fù)荊請罪那天,小穆賴賬的話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記得小穆當(dāng)時淺淺一笑,道:“你記錯了吧,那天是太子請客,我去的時候,他都把豆花點好了,你找他要去?!?br/>
“怎么了?還有事?”
“哦,只是突然很是不舍,你大概什么時候走?找到合適的孩子了嗎?”我又問道。
“孩子?”小穆的眼光有些閃爍:“什么孩子?”
我想著太子的話,一時也有些尷尬:“你不是……身體不好嗎?可以……領(lǐng)養(yǎng)一個孩子,到時候也有人給你養(yǎng)老送終?!?br/>
“好的,多謝關(guān)心。”小穆朝我笑笑:“我還有些東西沒收完,先走一步,后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