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我一直在找你?!比~舒睿還有很多話想說,可又不知從何說起,想要靠近她,可又不敢造次。
這樣矛盾的心理,使得葉舒睿捉襟見肘,只得將期許的目光灼灼落在納蘭晚身上,一刻也不曾移開。
納蘭晚避開他的目光,心突然就亂了,花了一個下午筑起來的心房,有轟然傾塌的跡象。
“晚晚,你……能不能原諒我?”說了這么多,納蘭晚卻一句話一個表情也沒有。放下王爺尊貴的身份,葉舒睿只想補償他心愛的女子,做什么都好,只是要一個機會。
納蘭晚看著他期許的眼神,若說心里沒有一點震動是不可能的,而他,還找了她兩年多……這并不容易。
“原諒如何?不原諒又如何?”納蘭晚雙手緊緊握成拳頭,低眸問道。
當年的事,她知道不能然怪葉舒睿,他其實什么也不知道??墒?,只要一想起……她就無法理智冷靜,他們,真的還有可能么?
葉舒睿一怔,沒想到她會這樣問,片刻后頹敗地在涼亭中坐下,雙手掩面,無力地道:“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沒找到她以前,他有目標,也只有這個目標支撐著他,想找到她道歉求得原諒,卻從來不敢想得不到原諒又該如何,那個結(jié)果,他承受不起。
這樣軟弱無措的葉舒睿是納蘭晚從來沒有見過的。
看著他掩面的頹敗模樣,納蘭晚心尖酸脹一片,還伴隨著細細碎碎的疼痛,那么驕傲的一個男人,居然會為了她如此無措。
輕輕嘆了一聲,納蘭晚在他身邊站定,“你知道嗎?當初我最怨的,不是你傷了我,而是你自始至終沒有站在我身邊,你不信我。”
日夜盼著歸來的一個人,不僅沒有站在她身邊幫她助她,反而阻攔她,那可算得上是滅家之仇啊,更何況爺爺還因此郁郁而去。
是啊,葉舒睿低頭喃喃,“怨?你是該怨我的……就連我自己,都不能原諒,何況是你?晚晚,我……”
我是不是永遠失去你了?這句話,葉舒睿始終沒有勇氣問出來,身上蕭瑟之氣又濃郁了幾分。
兩人之間一時無話,納蘭晚就那樣看著葉舒睿,他的悔意,他的歉意,他的蕭然,他的頹敗,甚至他的無措緊張……似乎所有的情緒,她都能然感知,那股揪心的疼痛再次毫無預兆襲來。
說起來奇怪,兩年來,雖然她時時刻刻沒有忘了那天晚上的傷,身體上的,落在心尖里的,可卻更沒有忘記葉舒睿待她的好。一樁樁,一件件,她確信這個男人是愛她的,可是……終究意難平。
“你跟我來。”遲疑許久,納蘭晚打破沉默,轉(zhuǎn)身往竹舍后面的山林行去。
葉舒睿不知道她要帶他去哪里,條件反射性地起身跟在她身后,生怕一個眨眼,納蘭晚就不見了。
沿著曲曲折折的山間小路,皎白的月光照在兩人身上,清冷又溫和,正如此刻的兩人。漸漸,曲折小路沒入草叢消失不見,可是納蘭晚并沒有停下步伐。葉舒睿心中狐疑,不過卻什么也沒問,總之,她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在亂草叢里,納蘭晚又緩緩行了小半個時辰,一步一步似乎都踩在葉舒睿心尖上,令他感受著一種別樣的情緒,似乎不能承受。
納蘭晚在一處空曠的平地停了下來,目光哀傷而溫柔,指著身側(cè)的一個小土包,戚戚然說道:“這里,是我們孩子的墳地,你也看看它吧。”
“什么?”葉舒睿渾身一震,身子不由自主退開兩步,雙目露出不可置信的震驚之色,顫抖著又問了一遍,“晚晚,你、你剛、剛才說什么?”
納蘭晚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個小土包上,伸出一只纖纖素手撫摸土包前的墓碑,嘴角溢出一絲溫柔的笑意,“你沒聽錯,這就是我們孩子的葬身之處?!?br/>
“怎、怎么會?”葉舒睿勉強自己定下心神,朝著她的手指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這塊隱匿在夜色黑暗中的石碑,細細打量,上面有凌亂的刻痕,書寫著——
“愛子之墓。”
孤孤單單四個字,道出了納蘭晚對這個孩子的愛戀與不舍。當初,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葉舒睿亦顫抖地伸出手撫摸那塊墓碑,一點一點,一寸一寸,直至最終覆蓋上納蘭晚那只柔若無骨的素手,“晚晚!”
千言萬語,化成一句她的名字。
納蘭晚戚戚看著他,剛想說話,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被葉舒睿緊緊抱住,落入那熟悉又溫暖的懷抱。
葉舒睿抱她抱得很緊,整個身體都在發(fā)抖,他在抑制自己的情緒,但顯然并不怎么成功。納蘭晚掙了掙,沒有掙脫,反而被他抱得更緊,好像葉舒睿要將她嵌入骨血之中。
“晚晚。”許久,葉舒睿噴灑的熱氣落在納蘭晚的頸脖處,耳邊還是他喚她的名字,其中飽含了無數(shù)情緒,她卻說不清辨不明。
納蘭晚剛要說話,忽然渾身一僵,頸脖處有溫熱的液體流下,轉(zhuǎn)瞬又變得冰冷無比。
他哭了?
先前還以為是錯覺,可是又一滴熱淚滴落,耳邊還有他壓抑的低泣聲。這個男人!從來就知道如何讓她心疼。
“寶貝,你看見了嗎?你爹爹和娘親一樣舍不得你。雖然你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上,可是爹爹和娘親都是愛你的……”
納蘭晚眼角也有淚花閃現(xiàn)。兩年來,無數(shù)個孤寂的夜晚,想起失去的寶貝,她常常淚沾衣襟,如今有一個人與她感同身受,忽然就覺得心里的擔子輕了許多。
“它……有名字嗎?”良久復良久,葉舒睿才稍微緩了過來,心中那種痛失卻久久不去,他且如此,當初晚晚……又是怎樣熬過來的?
又一次,他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缺席,怪不得晚晚不愿原諒,只可惜悔恨無濟于事。
納蘭晚搖搖頭,隨即察覺自己還被葉舒睿抱在懷里,伸手推開他,“沒有,我沒有給它取名字。”
當時她陷入身體與精神的雙重重創(chuàng),哪里能顧及這些?更何況,她也不知道叫它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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