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阿嬈的心情格外輕松,只有陸兇一直愁眉不展。
“程大哥,我們能攤上這樣的父母官兒,你不高興嗎?“
阿嬈是真心的高興,這樣的父母官在歷史上,她能想到的只有包青天了,但是比起包青天來,這個江宇珩好像更多了幾分人情味兒。
他更像個小報記者,天天扎在人堆里了解新鮮事兒。
“我倒是不覺得?!瓣憙磽u頭否認,“阿嬈,你不覺得江大人對我們,太關(guān)心了嗎?”
體察民情本來是好事,可是最近江大人似乎往太平村跑的過于頻繁了。
阿嬈立即領(lǐng)會,“程大哥,你是怕江大人追查長纓軍舊部或者那些親衛(wèi)嗎?”
陸兇點了點頭。
阿嬈道:“那以后我們盡量避免接觸吧?!?br/>
人家是官,來了不能拒之門外,但是從后門溜走還是可以的。
“恐怕沒那么簡單?!?br/>
江大人既然已經(jīng)注意他們了,除非他們離開江寧縣,否則能怎么避開?
到了村口,路過那邊荒地。
阿嬈看了一眼,荒草已經(jīng)抖鏟除了,田地一塊塊分割開,非常整齊。
“程大哥,明年我們在這里種些玫瑰花,茉莉花什么的,到時候這片地應該會非常好看?!?br/>
陸兇點了點頭,忽然加快了腳步,“哎呀,今天太忙了,差點兒忘了應天劫?!?br/>
阿嬈也驚叫了一聲趕緊跟著陸兇跑。
一天了,也沒有來得及給那孩子送飯,那么大一個小伙子,恐怕餓得潛心貼后背了吧。
阿嬈在村口的點心店買了些點心,又到隔壁要了些牛肉,才和陸兇一起趕往云深處。
伙計們都回家了,溶溶的月色將兩人罩住,小院里格外安靜。
下了地窖,應天劫已經(jīng)能站起來了。
見了他們手中的吃的,立即兩眼放光。
“慢點兒,別噎著?!?br/>
阿嬈倒了一杯水給他,他拿起來仰頭一飲而盡。
“你先吃點兒墊著,等會兒我回去再給你做些好吃的?!鞍频?。
“不勞煩嫂子了?!皯旖倌四ㄗ旖?,道:”我今晚就走了!”
說著,他將自己的衣服重新穿好,將點心和牛肉小心裝進自己包袱里,就要往外走。
“你的傷還沒有好?!标憙磾r住了他。
“我知道,我必須走了,今天,我好像看到了一個人?!?br/>
這幾天他能自如活動了,有時候也會掀開蓋子從地窖里上去。
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他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他在這里。
陸兇抿了抿嘴,隱約知道他害怕的是哪個人,卻并沒有說出來。
“好,我送你去一個地方,那里有我的朋友,他可以照顧你。阿嬈,你去準備一些藥,給這位小兄弟帶上?!?br/>
陸兇吩咐了一聲,阿嬈立即轉(zhuǎn)身而去了,過了一會兒,拿了一瓶藥膏,還有一些干凈的繃帶,手腳麻利地塞進應天劫的包袱里。
“不過,你先休息一下,我晚些送你去,這個時候村子里的人還沒有完全睡,出去不安全?!标憙吹?。
“好,我聽你的話?!?br/>
應天劫將手里的小包袱放下,取出一個水囊,轉(zhuǎn)頭對阿嬈說:“阿嬈姐,能給我加些水嗎?”
“沒問題!”
阿嬈拿了水囊到上面去燒水,聽見她的腳步聲消失了,應天劫忽地轉(zhuǎn)過身來,對著陸兇深深一拜,“程大哥,承蒙照顧,大恩大德,天劫沒齒不忘?!?br/>
“跟我客氣什么,等我……”
陸兇的一句話突然哽咽在喉嚨里,他看著那少年的眼睛,竟然說不出話來。
那雙沉黑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金黃色,仿佛一條蟒蛇的眼睛一般,里面細細碎碎的,旋轉(zhuǎn)著,旋轉(zhuǎn)著,漩渦一般讓人沉陷其中。
陸兇的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一下倒在了地上。
“程大哥,對不起了,我不能連累你們?!?br/>
應天劫為陸兇擺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然后拿了包袱,徑直上了樓梯。
阿嬈在上面燒水,聽到風聲,覺得奇怪,回頭一看又沒有人。
“是我太敏感了嗎?”她道。
水很快燒開了,她涼了涼,裝進水囊,下去地窖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下面安靜的出奇,走了幾步才發(fā)現(xiàn)陸兇坐在干草堆上,一根根摘著頭上的干草,神色頗為郁悶。
“程大哥,到底怎么了?”
阿嬈坐在他身邊,檢查了幾遍,發(fā)現(xiàn)他沒有受傷才罷休。
“應天劫跑了?!?br/>
阿嬈點了點頭,回來的時候這里少了一個人,她就知道了。
不用說,剛才那陣奇怪的風聲也是他弄得。
“他的眼睛很特別?!瓣憙椿貞浿敃r那個感覺,現(xiàn)在還有些害怕。
那種感覺,那種整個身體和靈魂被人緊緊鎖住的感覺,現(xiàn)在還讓他有些窒息。
“阿嬈,記住我的話,以后遇到他,不要跟他對視?!?br/>
“不要跟他對視?“阿嬈有些納悶,”這幾天,不是一直都看著他的眼睛嗎?“
“那是因為他的身體還沒有徹底恢復,總之,你記住我說的話就是了?!?br/>
當今皇帝曾經(jīng)搜羅各地擁有奇異才能的少年,組了一支非常神秘的力量,陸兇聽說過,但是所得的情報并不詳細,這奇異的少年,難道和那支力量有關(guān)系?可是他若是那支力量的一員,為什么又為平南王效命?
越想越不明白,陸兇干脆放棄了。
兩人將少年用過的物品一一都拿到上面,點了個火盆,慢慢地燒了。
“阿嬈,以后我可能會離開,你……你……“陸兇看著火光中的阿嬈,忽然頓住。
離開,還真的很難。
阿嬈心里忽然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一樣,但是臉上還帶著笑容。
“程大哥,阿嬈能照顧自己。”
他是那樣的人,他就要背負起那樣的使命。
平南王死的冤枉,他離開,應該是去替他雪冤吧。
如果不能幫上忙,她寧愿選擇離得遠遠的,不給他任何負擔。
兩人收拾好東西,回到家里的時候,陸朝已經(jīng)睡著了,桌子上用小楷工工整整地抄了一片《出師表》,那字跡一看就不是陸朝的手筆,阿嬈湊近了一看,發(fā)現(xiàn)下方寫了三個字:江宇珩。
“這江大人也太有心了?!卑⒗@道。
陸兇一頭黑線,“有心的有些太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