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翔見李軒進(jìn)入牢房,沒聲好氣道:“你來干什么?”
李軒打開食盒,端坐在敬翔面前;“來請先生……”
敬翔看了食盒一眼,冷笑道:“請我上路的吧。”
李軒苦笑,倒了杯酒,在敬翔帶著訝色的注視下,自飲一杯。
“他們走了?!本聪鑷@道。
李軒邊拿出食盒中的幾碟小菜,邊道:“都走了,你應(yīng)該聽到的。先生請。”
敬翔見李軒拿出的幾碟菜,眼中閃過復(fù)雜的神色,點點頭,自顧下箸。
這幾樣都是自己以前在同州馮翊老家常吃的啊,近年隨朱溫四處征戰(zhàn),倒是很久沒吃到了。
李軒給敬翔倒酒,道:“先生飽讀經(jīng)書,所為何事?”
敬翔只顧夾菜往嘴里塞,喃喃道:“為何事?還不是為遇明主,干一番事業(yè)。說好聽點,就是治國平天下?!?br/>
“哈哈,”李軒笑道,“先生可認(rèn)為那朱溫是明主?”
敬翔放下筷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望著關(guān)押朱溫牢房的方向,嘆道:“都走了,還論什么明主不明主,沒意義了。不過,他倒是待我不錯啊?!?br/>
“那先生治國平天下的志愿豈不是不能實現(xiàn)了?”李軒繼續(xù)追問。
敬翔茫然得搖了搖頭,突然大笑道:“身陷牢籠,還談什么治國平天下,可笑可笑,士大夫之可笑可悲啊。”大笑過后又回復(fù)茫然。
李軒挺身而起,拿出另一份圣旨:“敬翔接旨。”
敬翔起身跪拜。
“著敬翔為太常寺正卿,校檢右仆射,望其立功贖罪,圖報國恩,欽此?!?br/>
敬翔不可置信的抬頭,呆呆看著李軒。
李軒把圣旨遞過去,笑道:“敬大人自己看吧?!?br/>
敬翔接過圣旨,翻開一看,哇哇大哭:“臣有負(fù)大恩,臣叩謝隆恩啊?!?br/>
李軒不知敬翔的有負(fù)大恩是負(fù)了誰的恩,是朱溫,或唐皇?但至少他領(lǐng)旨謝恩證明他已經(jīng)降了。
李軒扶起敬翔,說些恭喜的話,便帶敬翔離開牢獄。
終于不用宣讀賜死敬翔的詔書,李軒心中寬慰了不少。他事先擬了三道圣旨,一道賜死朱溫父子,一道賜死敬翔,一道卻是招降敬翔,后兩道只用其一。其實李軒一直認(rèn)為敬翔是個人才,不忍心賜死。
李軒將敬翔帶回王府,問及為何王彥章會突然攻城,李軒他們都沒有泄露朱溫等被擒的消息。敬翔才說出他們早有約定,如到卯時仍不見敬翔去找王彥章,王彥章便開始攻城。
李軒拍一下額頭,恍然道:“原來這么簡單,本王怎么就沒想到,笨啊?!?br/>
敬翔一愣,哪有人說自己笨的,還是堂堂皇子,笑道:“殿下思慮關(guān)鍵事件過多,這些微不足道的本來就無須殿下考慮的了?!?br/>
這老小子說起話來就是讓人感到舒服,難怪連朱溫這個多疑成性的人都如此信任他。
談起王彥章,李軒嘆道:“雖有兩個節(jié)度使的兵力牽制,但終歸兵力遠(yuǎn)少于王彥章?!?br/>
敬翔冷哼道:“況且李克用和李茂貞也不是什么好鳥?!?br/>
好鳥?眼前這個人確實不同于其他讀書人,李軒是越看越喜歡,連忙請教對策。
“勸降王彥章,才是上上之策,不但解了長安之圍,還能反過來讓雙李不敢輕舉妄動,據(jù)我推斷,他們兩人兵力加起來也不過是王彥章的一成多?!本聪璧馈?br/>
李軒差點拍案叫絕,這敬翔不但說出自己的想法,更將李克用李茂貞兩人現(xiàn)今兵力猜得那么準(zhǔn)。但仍裝作眉頭緊鎖道:“可派誰去勸降王彥章好呢,派誰去都是提頭回來啊,唉?!?br/>
敬翔立刻跪下道:“由屬下去,以報皇上和殿下知遇之恩?!?br/>
李軒心中暗笑,要得就是你這句話。連忙扶起敬翔道:“能由先生前去那是最好,但先生必要答應(yīng)本王,能不能勸降先不說,先生一定要平平安安給本王回來。”
敬翔眼角一濕,又要跪下,被李軒扶住。敬翔道:“屬下萬死難以報答殿下。”
“先生活著回來便是對本王最大的報答?!崩钴幘o緊握住敬翔雙手道。
李軒親自送敬翔出城,并派一隊親兵護(hù)送。
敬翔來到王彥章大營,王彥章劈頭就問:“梁王呢,這突然出現(xiàn)的兩只軍隊又是誰的?”
敬翔哭道:“梁王已經(jīng)不在了?!?br/>
王彥章?lián)]劍架在敬翔脖子上,道:“那你來敢什么的,勸降的么?”
“王將軍可否聽敬某說幾句?”敬翔冷靜道。
王彥章收起劍,示意敬翔坐下。
敬翔坐直了,道:“王將軍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王彥章瞪大了雙眼,“打什么算,打進(jìn)他娘的長安,為梁王報仇?!?br/>
“然后呢?”
王彥章一時語噻,半天才道:“然后,我還是當(dāng)我的大梁先鋒將?!?br/>
敬翔笑道:“那王將軍認(rèn)為現(xiàn)在梁王的幾個公子哪個可以依附?”
“這……不管是誰,我王彥章只忠于梁王?!?br/>
“唉,王將軍竟如此不識實務(wù),梁王以薨,王將軍何不另尋明主?!本聪璧蛧@一聲,接著道:“如今雅王殿下,計謀過人,愛戴下屬,深得民心,是人中之杰,大唐中興必由雅王,王將軍何不隨我去見見雅王。”
王彥章突然冷笑道:“我不認(rèn)識什么鳥雅王,若他真如你所說的那般,你就讓他單人來見我。若他敢來,我王彥章就給他一個機會,公平打上一場仗,他勝了我王彥章的腦袋就是他的了?!?br/>
說完,大喝一聲:“人來,送敬先生出營?!?br/>
不許敬翔多說半句話,直接轟出軍營。
敬翔剛出大營沒走多遠(yuǎn),便看到李軒率一對人馬在等他。見到敬翔平安出來,李軒立即帶人迎接上去。
翻身下馬,拉著敬翔的手,李軒道:“先生終于出來了,等得本王多焦急啊。來人,把先生的馬拉來。”
和敬翔策馬緩緩回城,一路邊走邊談。敬翔心里已暗下決心,以后一定要追隨在李軒身邊,努力輔佐李軒。
一行人回到雅王府,李軒找來城中將領(lǐng)和郭智眾人,說出了敬翔勸降王彥章的經(jīng)過,想聽聽眾人的意見。
有的說就立刻和王彥章開打;有的說先斷他糧草,餓上他一餓,再拉攏王彥章;有的說還是有耐心,和王彥章好好談。
打,現(xiàn)在這點人手,還不夠王彥章塞牙縫,就眼前這些將領(lǐng)們,哪個出去能擋得了那王鐵槍十個回合;斷糧草,現(xiàn)在是王彥章在圍城,誰斷誰的糧草還說不定;談,沒看見敬翔都灰溜溜的回來了么。
“咳,諸位,”李軒干咳一聲,見眾人都停嘴了,接著道:“就依那王彥章,本王明日去見他一見,單獨去。”
此言一出,立刻炸開了鍋,眾說紛紜,有的趁機拍馬屁,大贊李軒之勇,有的堅決反對的樣子,說什么雅王你尊貴之軀,若是王彥章心一橫,后果不堪設(shè)想等等。
其實李軒心里也發(fā)虛,要是那王彥章真的一把自己抓起來,一刀了結(jié),為他主子報了仇。一想李軒就冷汗直流,看敬翔和郭智坐在一旁,沒加入其他人的討論,正想問問他們的看法,門外士卒來報,有個叫逸清的道士要見李軒。
李軒暗忖他來干嘛啊,瞟了眼郭智,郭智也是一副茫然的樣子。
那就宣他進(jìn)來吧。
逸清帶來一把弓,一把長弓,比羽林軍的弓長上一倍。
逸清雙手捧弓獻(xiàn)上道:“這是貧道為陛下改進(jìn)的長弓,可射四百步?!?br/>
四百步?這是普通人能張開的弓么?李軒圓著嘴,估計能塞進(jìn)兩雞蛋,其他人也不可思議得瞪大眼看著逸清手中的弓。
李軒接過弓,輕松拉個小半開,再稍微用力,整張弓拉開來。
“嘿,道長,能設(shè)四百步的弓居然給本王輕松拉開,這似乎不大可能吧?!崩钴幮Φ溃渌艘哺胶?。
逸清一眼掃過眾人,一副你們都不識寶的樣子,拿過弓道:“殿下,這張弓上貧道加了點小機關(guān),能讓普通人較為輕松拉開弓,但射出的箭勁卻不亞于普通長弓,故能大批量裝備軍隊。殿下請看這……”
逸清開始指出他加的“小機關(guān)”,滔滔不絕的介紹起來,聽得李軒和其他人大感有趣。
李軒心中一動,決定明日帶上這把弓去?;M鯊┱?,命左羽林軍統(tǒng)軍顏子彤在軍中找個善射箭的明日隨李軒前去見王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