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看,這不是好好的么?”李子秋看著眼前淇兒拆開白布之后lou出來的半截玉臂,臉上堆滿了和煦的微笑:“纖纖玉指,手若柔胰,淇兒是多么美的姑娘,怎么會難看呢?!”
淇兒把自己的手臂舉到眼前,就這么呆呆地看著,眼神之中閃動著迷惘掙扎的神色,卻似是還未曾回過神來。
李子秋不由得暗暗皺了皺眉頭,不過他對于應付這樣的案例頗有經驗,在這種時候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并不多說話。
在最早安府貼出來的告示里面,他就已然看到過關于眼前這位淇兒小姑娘纏上了布條的成因所當時的他看來,那大致是由于身體虛弱所引發(fā)的諸如“鬼剃頭”之類的癥狀,不過是因為恰好遇上了淇兒小姑娘原本心中就已經糾結至深的心結所在,所以才會出現(xiàn)這種過激的反應罷了。事實上這種周身纏滿布條,不愿意以真面目視人的表現(xiàn)形式,也與淇兒那種認為那只妖怪時時刻刻都隱在身旁,從而在這種極度不安全感中產生的拒絕與外界一切接觸交往的心理根源是完全一致的,是以當時李子秋也認為這不過就只是淇兒小姑娘心理病癥中的一個衍生環(huán)節(jié),只要他把淇兒心中那份莫名恐懼所由以產生的心理根源給徹底抹去,這種對于變丑的無謂擔心,失去了潛意識中心理能量的支持,這一癥狀自然也就可以隨之消除了。卻是實在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演變成如今的這樣一種情況。
安仲明對于許多細節(jié)性的東西也不太清楚,直到進房間以來,在李子秋的旁敲側擊之下,這才弄明白了一個大概,事實上就連淇兒自己都完全說不清楚自己當日到底在鏡子里看到了什么,只是下意識地就一直覺得那個形象十分的丑陋古怪,以至于直到現(xiàn)在,提起當天的情況,淇兒都還自是周身微微發(fā)抖,反應頗為強烈。這種情況讓李子秋更自覺得棘手。
以李子秋的經驗來說,之所.以在淇兒身上還會出現(xiàn)這樣的癥狀,只能證明淇兒心底里頭的心理癥結并未完全清除,又或者有了什么新的心結替代了原先的恐懼,成為為淇兒現(xiàn)在這種情況提供心理能量的根源所在,只是在眼下的這種情形之下,卻也由不得李子秋慢慢去摸清這里頭的因果所在,只能是從其他方式入手,卻是先自費了好大的功夫,這才終于勸得淇兒試著拆去了手上的一截布條看看。
根據(jù)淇兒對當日里鏡中形象的.描述,可以認定在她自己眼中,對于自己的形象的認知已然產生了扭曲與變異,李子秋現(xiàn)在卻是希望能夠通過這樣的局部的認知糾正,來達到一定扭轉認知的效果,至少也可以借機探究淇兒心病的根源所在。
安仲明心懸愛女,自然是全神.貫注地關注著房間里頭的一舉一動,看著淇兒手上拆開布條之后的模樣,這才不由得松了口氣,卻是沒有留意身后的王仁恭與元萬安,居然似乎也是輕輕地吁了口氣。
方才他們這一路行來,卻是由安仲明、孟詵他們幾.人的口中得知了不少關于淇兒被妖獸糾纏以來的具體情形,雖然說將起來許多事情未免太過匪夷所思,但無論什么話由安仲明與孟詵的口中說來,卻也自然都具有了讓他們不得不加深思的份量,尤其是以他們的閱歷見識,自然也可以看出安仲明與孟詵話中的擔心焦灼之意,這卻是絕難作偽的,以至于他們也不由得有些默然無語。
以王仁恭與元萬安的身份,難免也曾接觸過一些.奇人異士一流的人物,只是僅聽得安仲明與孟詵的描述他們卻也就能夠清清楚楚地知道當時淇兒的怪病以及李子秋所施展出來的手段,卻是與他們原先所知的那些驅邪治鬼的江湖手法完全大相徑庭,而淇兒的情況也著實是怪異到了極處,倒似是真有些像被妖鬼之屬死死糾纏一般。
是以剛剛李子秋勸動淇兒拆下手上布條的時.候,他們卻也自是屏息靜氣,生怕真的看到眼前的少女身上出現(xiàn)什么妖怪特征一般的東西,也就直到現(xiàn)在看得一切如常,這才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氣,卻是猛然醒起眼下的態(tài)度有些不宜,都自端起了席前酒盞,掩飾般地淺飲了一口。
“王嬤嬤”,淇兒愣.了半晌,卻是忽然決定了什么般地抬起頭來,向著一直站在外面伺侯著的仆婦吩咐了一句:“幫我拿面鏡子過來吧?!?br/>
那王嬤嬤一愕之下,回過了神來,卻是連忙大聲答應,歡天喜地地領命而去,這些天來,淇兒的情況她們自是看在眼里,現(xiàn)下居然會主動找起鏡子來,著實是從來未曾有過的情況,自然是心下高興得緊。
“淇兒……”李子秋卻是眉頭微皺,臉上殊無歡愉之意,局部糾正觀感的做法雖然應該能收到一定的效果,但卻也不可能如許之快,淇兒這樣的反應,并不在李子秋的計劃之中,這反倒讓他有些擔心了起來。
“我想……我想趁著有大哥哥在的時候,看清楚自己的樣子”,淇兒卻是一副主意已決的樣子,她低下頭,卻是細聲說了一句:“有大哥哥在淇兒身邊,淇兒就……就不會害怕了……”
李子秋隱約在淇兒的語氣里頭聽出了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不由得微微一愣,也就在這一轉眼的功夫,那仆婦卻是已然拿著個銅鏡,飛一般地跑了回來,滿懷期待地將鏡子送到了淇兒的手上。
“大哥哥”,淇兒似乎是主意已定,雖然身上帶著微微的顫抖,但卻是伸出手來,緩緩解去臉上的布條,口中兀自對著李子秋說著:“如果……如果淇兒變得很丑,是不是……是不是就不會再有人理淇兒了?”
“當然不會了”,李子秋眉頭越皺越緊,卻是笑著答道:“你看這么多年來不管淇兒變成什么樣子,你爹爹不是也一直守在淇兒的身邊么?大哥哥也沒看過淇兒長什么樣子,不是也沒有不理淇兒么?!”
“真……真的啊……”淇兒已經解開了第一層布條,隱約lou出了光潔的額頭,但小姑娘卻是緊張得閉上了眼睛,完全不敢去看,只是聽著李子秋的回答,明顯開心了起來,手上的動作也加快了不少。
“那么……那么……”淇兒手上不停,卻了猶豫了一下,這才又問了一句:“大哥哥也會跟爹爹一樣,一直守在淇兒的身邊么?!”
這一句話淇兒說到最后,聲音已是細如蚊蚋,就連以李子秋的耳力,在這樣的距離里面,也都只是僅能聽聞,哪怕小姑娘的臉上大半還遮著布紗,也都遮不住那玉面飛霞的模樣,卻是連額頭都已經紅透了。
李子秋嘴巴張了幾張,卻是只能一臉苦笑。淇兒已經把話說到了如此地步,如果他還讀不出淇兒的心意,那也就簡直可以一頭撞死了。事實上以他在心理學上的水平造詣,直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到淇兒的這一份情感所在,原本就已然是極不應該的事情。
不過嚴格說起來,這倒不能埋怨李子秋過于遲鈍,畢竟對于他而言,現(xiàn)代社會如淇兒這般大小年紀的孩童,應該還只是小學高年紀的階段,雖然在他穿越過來的這個節(jié)點上面,據(jù)說某些風氣也已經蔓延到了小學校園,不過對于李子秋這種年紀,又還未曾有需要讓他操心的子女的家伙而言,卻是根本也不太可能對于這種風氣有著什么樣直觀的認識。畢竟若不是現(xiàn)在換了這樣一具身軀,而又是置身在這大隋年間的時代,象淇兒這般年紀的患者,對著他是絕對會甜甜地叫上一聲“叔叔”的。
雖然已經在這個時代生活了六年有余,然則一直以來,都是他在改變別人,李子秋的心態(tài)識見,卻還大部分都保留著現(xiàn)代社會的種種習慣,并未曾有著多少改變。而在現(xiàn)代社會之時,他自然也沒有蘿莉控的變態(tài)心理傾向。更何況自到得安家之后,由于病患的緣故淇兒身上始終都是緊緊地裹著一層布條,連面目也全部遮在其中,再加上身材發(fā)育的關系,其實李子秋就連他這個患者是個女孩子的概念都不是濃厚,只是當成一個普通的兒童病患罷了,更是完全也不可能體察得到這個小姑娘心底里頭的那層微妙心思
如此一來,誘發(fā)淇兒眼前如此情況的心理根源卻也就自昭然若揭,正是淇兒小姑娘心中產生了這份朦朧的感情,才會讓她在明明已然被李子秋除去了那份潛意識中的恐懼之后,卻還是分外在意自己那曾經變得丑陋的遙遠的過去,而李子秋在治好她病癥之后的匆匆離去,也讓她建立起了一些錯誤的心理聯(lián)系,尤其是一直包裹在這樣的周身布條之中的淇兒,又太久太久地未曾見過自己真實的樣子,未曾建立起對于自身形象的正確認知,在這種種原因的集合之下,這才使得淇兒現(xiàn)在的心理病癥未曾隨著她斬卻雍和的那一刻盡數(shù)消失,反倒是隨著時間推移,表現(xiàn)得更為激烈的樣子。
這種病人對于醫(yī)生的感情投向,在心理治療之中并不算罕見,若是放在現(xiàn)代社會,李子秋自然有著無數(shù)的手段可以化解,只是現(xiàn)在……
李子秋望了一眼窗外,卻是不由得眉頭越皺越緊。
“大哥哥……”淇兒靜待良久,沒聽到李子秋出聲回答,不由得探詢地追問了一句。
“小心,淇兒”李子秋看著淇兒在剛剛羞意大盛之中,手上無意識地動作,已然將臉上的布條拆得七七八八,卻是不由得心頭一動,猛然喝道:“不要睜開眼睛?!?br/>
淇兒轉頭探詢之際,原本就已經有了悄然睜開眼睛打量李子秋的動作,在李子秋這一喝之下,更是下意識地徒然張開了眼來。
下一刻,淇兒那凄厲的長叫聲,響起在所有人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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