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王朝這個時代,能夠支撐起一支規(guī)模不小的商隊,對于一個男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況是一個女人。
其實,何止是在這樣的極端重男輕女的時代,就是再過去幾百年,人類進入前所未有的“文明”時代,活躍于政商兩屆的女性也是鳳毛麟角。
因此,可以這樣說,凡是能夠在各個領域做出一定成就的女性,都是絕對的不一般。
首先肯定得是聰明,腦子好使。然后就是敏感,對事情發(fā)生的微小變化能夠及時、甚至預先感知到。還有就是能夠正確地做好“判斷”與“選擇”,判斷如何對自己有利,有利到何種程度;判斷一件事情暫時對自己不利,可從長期來看,歸根到底還是對自己有利。然后就是現在了,是選擇眼前的利益,還是選擇放長線釣大魚,為將來謀得更大的利益。
不可否認的是,在這個過程中,肯定也會有運氣的成分,甚至有時運氣還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而她們的運氣,有時候真是好的令神仙都羨慕嫉妒恨。
最后,不可或缺的,就是執(zhí)行力了。
就算前面都是毫無差錯,可就是執(zhí)行力達不到,每每總是半途而廢,那也是白搭。
曹掌柜的魄力遠遠超出一般男子,而她那很是“男人”的做事方式,又讓她擁有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因此,太谷曹家十四房商隊才能夠獨樹一幟,才能在波詭云譎的變幻中占得屬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此前,曹掌柜選擇與朝廷在陜甘地區(qū)賑災一事上合作,就是看準了這是大勢所趨。新皇登基以來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時間里,朝廷發(fā)生了一些變化,絕大多數時候、絕大多數人都會忽略,可意欲擺脫某些束縛的曹掌柜卻別具慧眼,做出了一個明智的選擇。
即便是面對眼前這種殺機陡生的時候,曹掌柜依然保持著靈敏的感知和正確的判斷,并依此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這絕對不是劫匪!”曹掌柜得出了同樣的判斷。
她沒有到隊伍的最前面去,也沒有看到對方一上來就施出的殺手。但是,一想到那次當自己明確地拒絕之后,范文程離開那狠毒的目光,此時發(fā)生的一切到底意味著什么,就都已經不言而喻了。
當時她就感到有些不妙,對方不會善罷甘休??伤挚傆X得不至于弄到刀光相見的地步,而且隨后的那段時間也沒有什么異常,因此就逐漸放松了警惕。
就說這一攤吧,一路之上經過的那些險峻的地方,她都囑咐曹栓加以提防,可每每都是平安無事。誰又能夠想到,眼看就要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偏偏就……還是自己心存僥幸了。只可惜自己的心存僥幸,會令多少好兄弟失去生命,而自己顯然也是其中之一。
這個選擇是多么的艱難,可也到了必須做出的時候了。
她轉身要回到車上。
當她來的車邊,卻看到小妹微弓著身子,雙手扶著車門,俊俏的小臉兒已經失去紅潤,此時正用滿是怯意的目光看著自己。
畢竟是只有十三歲的小女孩,而且也從沒有經過這種陣仗,臨危之際,這種反應也是非常正常的。
“回車上,”曹掌柜沒有多言,待小妹從車門處閃開之后,也馬上抓住車門邊的把手,一使勁就上了車。
小妹看著表情異常嚴肅的姐姐,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小妹,坐下,”曹掌柜用手扶著小妹有些瘦削的肩膀,盡量放緩了語氣說道。
“姐姐,是……是些什么人啊?”小妹怯怯地問道。
“你不用管,”待兩人都坐下之后,曹掌柜把小妹那雙尚在微微顫抖的小手攥到自己的兩手間,繼續(xù)說道:“小妹,你聽好了,姐姐要給你說的話非常重要,重要到……甚至姐姐的生命都無法相比,”
“啊……姐姐,”一聽到姐姐的話,小妹更加緊張起來,雙手、雙臂、甚至整個略顯單薄的身體也隨即顫抖起來。
“小妹,你是我的妹妹,一定要堅強,記住,你是我的妹妹,是曹家十四房的未來的掌柜……”曹掌柜用力抓住小妹的肩膀,語氣中已經有了呵斥。
她知道乍遇險境之下,像小妹這樣一直養(yǎng)在深閨的、從未經歷過風雨的乖乖女肯定得要有個適應過程的。剛才她不是要故作驚人之語,既然沒有其他選擇,那么就盡量加快那些本應“潤物細無聲”的過程。而這種過程是否是對小妹的摧殘,是否超出了小妹的承受能力,現在已經無暇顧及。
“啊!我是……掌柜?不,我是……妹妹,”大概是覺得做掌柜的妹妹比做掌柜要來的容易許多,因此小妹下意識地就做出了避重就輕的選擇。
“不行,已經由不得你了,你必須兩樣都挑起來,”車外面的擾攘之聲逐漸連成一片,時間顯然不容再做猶豫,曹掌柜只得咬一咬牙,不管不顧地就將所有壓力一股腦地卸了過去。
“好,姐姐,”似乎是剛開始時的恐懼已經過去,也或許是小妹本身就具備乃姊同樣的素質,重壓之下的小妹不僅沒有崩潰,反而激發(fā)了隱藏于身心某處的潛質。
以前,每次姐姐回家時,聽她身邊的護衛(wèi)們說起商旅途中的那些歷險經歷,小妹總是羨慕不已,并且躍躍欲試,一心想著何時自己才能親臨其境,那該是多么的好玩兒刺激??涩F在真的身臨其境了,自己如何反倒只剩了膽怯……不行,我不能這樣,我不是這樣的!“姐姐,你說吧,要我怎么做!”
“好,這才是我的妹妹,”看到小妹的目光堅定起來,手中也感到她的身子不再那么劇烈地顫抖,曹掌柜終于長出了一口氣?!靶∶?,這是太谷曹家十四房的信物,一定要保存好;這是我的印鑒,有這個印鑒,曹家十四房的產業(yè)就可隨你支配,因此更要貼身收好……絕對不能丟,”曹掌柜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開始一樣一樣地往外掏著東西。
那個絹布做的類似封套的東西應該最為重要,里面裝的也應該是地契田契或者其他類似的東西。封套的兩頭還有帶子,應該是為了便于捆扎在身上之用。
“外面這四名護衛(wèi),他們是曹柱、陸明、曹勇、惠若峰,記住他們的名字,”曹掌柜說道。
小妹有些不明所以。
因為多日在路上相伴,這幾名護衛(wèi)小妹也是認識的,只是名字還不太熟悉,因此名字和人有時候也不能對的上號。
不知道姐姐要自己記住他們的名字有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