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心里這股怪誕的情感壓了下來,顧庭川靠著林約又溫存了一會兒。
等兩人收整好再回來,原本月朗星稀的天空漸漸升起一層薄霧,將整個港城都籠罩在其中。夜色漫漫,顧庭川扶著林約,一步一步往碼頭走。
等到的時候那而已經(jīng)扎了一大堆的人,其中有道女聲的尖銳的直突破天際。
“趙家五小姐”,林約微微向前探頭,這位可是司徒賀的頭一號迷妹呢?司徒賀自認風流多情,心里喜歡綠柳手上撩的妹子卻不?!孤纷叨嗔耍駜翰痪头?,林約想湊上去看熱鬧,被顧庭川擋下,憑借身高優(yōu)勢他看到了里面衣衫尚未穿齊整的男女被眾多人包圍著,“小姑娘家家的,不需看那么多污眼球的東西。”
林約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他—“你剛才可沒把我當小姑娘?”—軍長大人臉皮一向城墻都穿不破,“我送你的槍還在嗎?”,他問她。
林約點了點頭。
顧庭川一笑,眉目張揚又凌厲,又有種這個動蕩年代培育出的特有的英氣,“一會兒就讓你出出氣——也讓他們知道,現(xiàn)在的時局,可不能任由他們吃老本?!弊罱K誰的拳頭硬誰才有開口的機會,他來港城見了不少血,但怕格局不穩(wěn),這些老東西還沒真正見識過他的手腕。
顧庭川原本是打算像趙匡胤一樣,杯酒釋兵權。這樣新政不會和他們這些守成一派過不去,各家安守自己那片兒地就可以了。但他發(fā)現(xiàn)有些可以忍,有些卻絕對不能忍,他可以讓司徒家踩在自己的帽子上愚弄港城諸民,卻絕對無法忍受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見血又如何?
“這些人是你找來的?”,隱約看見有相機噗出的火苗,顧庭川又問了一句。
“司徒賀不是自認風流嗎,我讓他再風流一把?!绷旨s并未否認,她就是要讓他火,讓他火遍整個港城,日后但凡提及他便能想到幾日的野戰(zhàn),但凡提及他都能想起小紅杏,想起這個男人對不起小紅杏,想起他拿無恥做風流。
比起綠柳來說,林約更厭惡司徒賀,騙心又騙命。
突然想起一件兒事兒,林約又道,“之前說了要送給你東西當還禮——”司徒一家專坑顧庭川,這次災需又扯著勁兒的大拉后腿,她可沒忘記前些日子他熬的那副心力交瘁的模樣,他們想在港城青史留名,想擠下顧庭川這個軍長,卻除了陰謀詭計半分力氣都不肯出。
林約勾勾手指,“你附耳過來,我有個主意——”顧庭川微微彎下腰,摟住她腰肢。越聽眼睛越亮,最后便直接捧著林約的臉狠狠的咬了她的唇瓣,“這般聰明的腦袋瓜,天生該配我?!?br/>
林約被他逗笑,正想刺他一句,卻被來人的話打斷。
“軍長,前面司徒家的人來了,好幾個記者被扣下來了”,副官看見兩人,連忙把軍帽扶正過來稟報,“也不曉得是哪個英雄,港城的十八家知名報社全都來了,如今司徒家也只敢扣了其余幾家,港城日報卻沒敢動?!?br/>
顧庭川看了眼自己旁邊的這位英雄,司徒賀用她替綠柳擋災,她將兩個人的私情艷*照宣揚的全港城人盡皆知——快哉,好叫他們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由著他們隨意欺辱!
“過去看看戲”,想著這么會兒時間怎么都該穿好衣物了,顧庭川拉著林約的手走進人群。
他剛一出現(xiàn)到這兒原本擠的人仰馬翻的碼頭頓時騰開了一片兒敞亮地兒——顧庭川邊兒上站了位女英雄,里頭還坐了一位女英雄,她真的是坐,原本燙的有形的卷發(fā)全成了亂糟糟,威武的趙五小姐將綠柳壓在身子底下,來回的蓋著巴掌。
司徒賀想攔著趙五小姐,可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鎮(zhèn)日傳些風流美事兒不要緊,可上了報紙就要緊了——畢竟打野戰(zhàn)這種事兒,還被無數(shù)人看到,又引起了兩個女人的巨戰(zhàn),這絕對不是一件兒讓人臉上有光彩的好事兒。尤其是綠柳如今的身份——她是南方來的人,以前背地里隱匿尚無人查出什么,現(xiàn)在一張臉上了報紙,人多眼雜,難保不會有認出她父母的。
不能再鬧大了。
綠柳身子酸軟,再加上眾人面前也不敢亮出自己的身手和趙五小姐動手,原本稱得上俏麗的臉蛋已經(jīng)被抽的老腫。趙五心中愛慕司徒賀,一年前也沒少找過小紅杏的麻煩,這次又是直接捉奸在床,簡直恨不得把綠柳的皮扒下來,“你這賤人!賤人!”
終究忍不得心上人受苦,司徒賀冷聲道,“趙五,你別太過份了!”
趙五看了他一眼,“教訓一個女表子怎么過份了!她敢沾你,我今兒非扒下她一層皮不可!”司徒賀氣的腎疼,“我和你什么關系都沒有,你憑什么——”他話說道一半,原本還站在顧庭川旁邊的林約卻突然走上前來,“司徒賀,你也當真是個男女表子!”
她說完這句話,突然似隱忍之急的抽了他一巴掌,“這巴掌我還給你”,司徒賀不可置信的抬頭,縱使今日在這么多人面前丟了臉,他亦沒露出這樣的表情。
“小紅杏?”,他第一次被女人打巴掌,司徒賀還是有紳士風度在的,沒有動手還回去但即使如此,也氣的牙關發(fā)抖。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有些維持不住,眼前的女人表情似喜似悲,美貌如斯的佳人靜靜坐著也讓人舍不得打擾,何況她眉含憂愁,他從未見過她這樣鮮活的表情,“這是你當日送我的竹蜻蜓,我一直拿它當命一樣珍存,可你卻從未放在心上?!?br/>
林約看著他被自己一張打偏的臉,心里暗爽卻做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一共一年的時間,你將這一年看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曾經(jīng)我是將它看做全部——如今卻什么都不值得一提?!彼只謴推届o,司徒賀心頭一緊,“我原先以為就算做不成戀人你對我也是有感情的,但我真沒想到——”
林約搖搖頭,突然住了嘴。
沒想到什么!話說到一半兒怎么就不說了!
眾人都看向林約,她臉上的紗帽早飛到不知哪兒去,整個人沐浴在暮色四合的港城碼頭,有種驚人的陳舊美,“你這個人,根本就不配談感情?!?br/>
她全都知道了——司徒賀看著她失望的眼神,突然有些空蕩,她知道了。
知道是她是他專門為保護自己心愛女子豎起的木牌,而后又做主讓她替綠柳赴死。她可以不知道的,這樣就算是死,起碼也有一段真感情在心里。
司徒賀不能算沒有良心,但他的良心比不過他的野心。
政治家最基本的冷酷他很合格。所以縱然他知道小紅杏對他之真心一片,他也能冷起心腸將她推出去,他舍不得綠柳,但為了他內(nèi)心的民族與大義,總要推出一個人去死——他與她在一起時常說她艷俗,可這個艷俗的姑娘將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他隨手折起的竹蜻蜓保留到現(xiàn)在。
她為什么不乖乖去死,前段時間司徒賀有時候會這么想?若她死了或許多年后他還會想起她,想起這個曾經(jīng)這般愛他卻最終被他推向死路的女人。
他抬著頭,看著林約一步步退回到顧庭川身邊,原本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卻在此刻都冒出了頭,小紅杏看他的眼神一直都是熾熱又躲閃的,她出身歡場,但年紀卻又大小,大膽又羞澀——如今她再不會用那樣的眼神看他,她的眼神冰冷而又陌生。
林約已經(jīng)退回到顧庭川身邊,很快被司徒家扣著的那些記者保持著打不死小強的精神又記下了這一幕,又因為今兒吃了一肚子氣,渲染之下就變成了:司徒二少移情別戀,小紅杏揮淚斷情根。
“你干什么?!”趙五小姐對司徒賀亦是真愛,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林約打了自己心上人后也想跳過去抓花她的臉——還沒挨著林約的衣袖剛跳起來的大小姐被她之前還在一邊無所事事的父親直接抓起來扔到了車上,后給顧庭川賠了個笑臉,馬上排了一車的尾氣一走了之。
“死丫頭!沒瞧見軍長在那兒立著!那可不是個慈悲的,你要碰了他的心尖子你爸爸我也保不了你!”
趙五小姐一開始還氣鼓鼓的,等車開了一小段距離她回頭一望,整個人臉都刷白了——
因走了自己這個大熱鬧,便也沒什么可以看的了。原本碼頭周圍被警署繞在警戒線外的路人一個個都散開各忙各的去了,小報記者被副官一個個送回了報社,只剩下司徒家的大少和綠柳,以及碼頭的管事在。
那個才上任不久的軍長,就在眾多人的包圍中,站在小紅杏身后,他舉著她的胳膊,手里拿著一個輕巧的玩意,開始趙五還不曉得是什么,但很快槍聲在空中炸裂。軍長他抱著懷里的女人似乎是在安慰,但另一邊的綠柳,卻好像沒了聲息一樣癱軟在地上。
“瞧見沒有,就為了給她出氣?!壁w五小姐的親爹恐嚇她,“有些人攀上了高枝兒,你就再惹不起了?!?br/>
想著自家的珠寶店,“我聽軍長叫她夫人,想必是存了心思娶回來的。不說日后娶不娶,既然在心尖兒上咱們就要賣他這個面子,改日風平浪靜了,你親自跟我登門道歉。把家里那套百鳥朝鳳也拿出來做賠罪。”
“爸爸,你答應給我做嫁妝的!”
“那也要你嫁的出去!”對這個兇悍的女兒,趙老板顯然已經(jīng)沒存多大指望了。
——
“二少以為如何?”顧庭川將一份有關綠柳所有的資料扔給他,又道,“以司徒家半數(shù)家底,交換一個你真心愛慕的女人?”杏兒說的不錯,與其宰了這一幫子留下一個殘暴不仁的名頭,不如將他們榨干放走。
這些老牌的世家,自以為送了幾個出國留學生回來再唱幾句民主與法制就能洗干凈他們身上的罪孽?他們虧欠港城民眾的遲早有一天得還回來。
司徒賀翻著那天資料,越煩額頭上汗珠越大,片刻后,他閉上了眼睛,“綠柳是您軍長府中丫鬟。司徒賀愿以全部家產(chǎn)娶她為妻?!彼司G柳,而綠柳的臉已經(jīng)曝光,她再回不了南方,也只能跟著他了。166閱讀網(wǎng)